夜晚,安山已经回去休息——他并没有告诉他妈妈杨川揍他的事,没有告诉她他经历了一场帮派混战,没有告诉她自己正为帮派工作,他是黑客,也是妈妈的孩子。 杨川没有睡,从太阳落下之后他就一直在吸烟,他适应了这具身体,也适应了尼古丁。纳古特跟他打电话说,今晚就会动手。杨川打算等枪一响,就赶过去。 他一直在窗边,凝视着酌日的方向。 他等了很久,从太阳落下再到太阳升起,一声枪都没响,但听见了别的动静,只是有些远,像是哭,或者哀嚎,听不清——也有可能是风太大了,那声音有一阵没一阵的,海鸥的叫声比这些令人悲伤的声音更大。 说实话,海鸥叫声挺难听的——杨川想起了他小时候看到的纪录片和卡通动画,那里面海鸥的叫声像唱歌一样,只有亲耳听见才知道它们有多吵闹。 然后他又想起了已经有些模糊的影子——赫南。他的声音也很难听。 纳古特没有打电话,他直接把那辆废土风格的改造皮卡停在了西港青年门口。 “西港青年,有意思的名字。”纳古特嘴里叼着雪茄——不是他常抽的高端货,是阳封的雪茄,“你哥的雪茄别有一番风味啊,虽说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味道还不错,让我想起了我来联合城之前的日子,我爹总会在冬天熬上一锅热可可,之后他得糖尿病死了,我发誓我再也不喝那玩意了。这雪茄跟热可可一个味。” “让你重新找回了幸福的味道。”杨川带着温和的笑,没有看纳古特,他的眼睛盯着后座——阳封被五花大绑,眼睛和嘴都被蒙上了,衣服也被扒了,裸露的身上有很多刀伤与淤青。杨川猜到了凌晨那些声音的来源。这是义体与冷兵器的战场,根本没用上枪。 “胡夫,把这家伙扔下去。咱们的好兄弟看上去已经等不及了。”纳古特招呼着后排的小弟,直接把阳封从窗户那塞了出去,阳封重重摔在地上,因为嘴巴被胶带贴了起来,发着呜呜的声音。 “西港青年的老大,祝贺我们的合作初步达成了。”纳古特一脚油门,带起大片烟尘,消失在街角。 杨川抓着阳封的脚踝,把他拖进了西港青年的大厅里。 这会儿是早上,还没什么人,杨川撕掉了他嘴上的胶带,也撕掉了他眼睛上的胶带。 “操你妈的!阳川!” “你先搞我的。”杨川不想和他置气,因为这没有意义。这个与他杨川没有任何关系的哥哥,已经上完了“什么叫体面”的最后一课。 “我操——”杨川把生命之水插进了他的嘴里,一些酒钻进了他的胃里,一些酒还在口腔中积蓄,慢慢流了出来,阳封被呛到说不出话。 “你的银行卡密码是多少?我给你最后一次体面的机会——先说好,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知道,我的人已经钻进大日银行的墙缝里了。” “我是你哥!不是我,你已经死在城外面了!” “打住。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杨川抓着阳封的头发,把他拎了起来,然后凑到了他的耳边,轻轻说道,“我叫杨川,杨树的杨,不是太阳的阳。” 阳封的瞳孔急剧收缩:“你……” “说还是不说,我耐心有限。” 阳封没有开口,只是一头撞向了杨川,但扑了个空,头直接砸在了地上。 杨川叹了口气,重新蒙住了他的嘴,将剩下的生命之水淋在他身上,然后打开了他腕下的喷火器。 随着火焰喷出的嗡嗡声与皮肤劈里啪啦的爆响外,就只剩下无助的呜鸣。 今天早晨,东港青年帮老大阳封在家做饭时不慎引爆了燃气管道,被炸成了焦块——这是帮众们收到的消息。作为被阳封派去管理另外一块地盘的杨川,顺理成章接手了整个东港青年帮,没有人提出异议。 有人有异议,但他们不会说出来,或者说不出来了。 运气不好的已经被杀生院的人打死了,剩下运气好的被杨川上了一堂体面课——随时都可能变成最后一课。 …… 杨川敲击着桌面,守在安山旁边。一条数据线分别插在电脑与人脑的接口上。 他们低估了银行的防火墙,纯粹靠代码还是进不去,于是安山主动进入了数据世界——数据潜行,这是这几天他跟萩芷学的最多的东西。 这时多利安的电话终于打来:“钱准备好了吗?” 杨川看了一眼安山,萩芷跳了出来,从视觉系统边缘拉出一个进度条说道:“密码破解进度87%。”杨川这才放下心。 “把卡号给我,一个子都不会少你们的。” “去‘玻璃当铺’找一个叫小松灵的黑客,跟她说钱是给雾鼠的。除了她之外,不要把钱给任何人,听明白了吗?” 杨川对他的语气很不爽,但他还没有胆量跟党军的敢死队碰上,只能应了下来。 玻璃当铺,那是附近一家卖玻璃制品的商店,听多利安这意思,似乎还与这些域外势力有关系? 没多久,安山弹跳似的坐了起来,他脸上还带着一股之前从未有过的亢奋:“太精彩了!”他像磕了药似的喊着。 “至于吗?”杨川脑子里浮出萩芷所在的地方,似乎也没多新奇。 安山摇摇头:“对你或许没什么,但对我来说,简直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那里太美了!流动的代码,遍地的逻辑框……那是我们黑客的阿瓦隆!” 杨川听到安山提到阿瓦隆,心脏猛然一滞:“阿瓦隆……”他呢喃着,这是他曾想带萩芷去的地方。 “不是那个浮空岛,是那个传说中的理想之乡!” “行了行了,你就乐吧你,快点把钱转我,党军已经在催了。” 安山撇撇嘴:“那个……” “又怎么了?你别跟我说钱不够。钱不够就等着咱们一起进海里喂鱼吧。” “够是够,只是我没法转给你。” “什么意思?” “这笔钱我转化成了区块链货币,不同区块链间的跨链桥接需要特定的密钥签名,我还没学会破解那个签名算法。” 杨川无奈地叹了口气:“其他黑客能转化吗?” “可以。” “那就得了。跟我一起吧。” “上哪去?” “玻璃当铺,找小松灵。” “小松灵?”杨川注意到,安山在提到‘小松灵’这个名字时,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了兴奋与紧张的下意识反应。 “怎么?你认识?” “那可是咱们这块的大神啊,我之前在网络社区还被她骂过呢!” “被骂你这么高兴?你不会有受虐倾向吧?” “唉……阳哥你不懂啊!” “对了,我不是阳川。” “那你是谁?” “杨川。” “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逗你玩的。” 两人走在街上,往玻璃当铺去了。 今天没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