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之息 · 第3章东港

　　杨川给安山打去了电话，没想到这小子本就知道交易地点，只是故意掖着，这让他对安山的评级上升了一个维度。　　一个聪明的年轻赌徒。　　他们所在的地方叫东港街，至于交易地点便在不远的联合东港，就连具体时间都被安山给爬了出来：下午六点，夕阳落下之时。　　阳封知道后没多说什么，只是让杨川早点起床——前身阳川沉溺于酒精，总能宿醉到第二日的晚上，然后继续酗酒，日复一日。　　不过这种糜烂的生活今天就算彻底终结了。　　杨川站在廉价旅馆的窗边，向着城市的中心望去。　　厚土，律动，弥赛亚，耶梦加得，这四家公司的大楼如同撑住天空的柱子一般，几乎要捅入云层，即便是彻夜不息的城市霓虹也无法遮蔽公司的LOGO。　　但低下头呢，却又是联合城边缘的低矮建筑群，这曾是联合城的基础，无数工人与技术人员混杂在一起，但联合城建好，这里就像是流放之地般，工人依旧住在这儿，至于技术人员则搬进了市中心。　　不过再后来的打工者呢？　　棚屋区，那便是他们的住所——原本的棚屋区已经在导弹下被摧毁，但新的棚屋区会建起，因为人们乐此不疲地追逐着泡影——至于这泡影是什么？金钱？名誉？也可能是其他的东西，譬如尖端的医疗水平，或者是在外界受到严格管制的义体，或许来这里的人们最开始的目的都很简单，但待久了，目的也就不再简单。　　杨川又抽了一根烟，那种眩晕感占据着他每一条神经。　　他忽然有些迷惘，他唤出萩芷，问道：“萩芷，你说，杀人的是赫南，还是这座城市？” 　　“哈……”作为桌宠的萩芷很有灵性的打了个哈欠，“从生理意义而言，无疑是赫南。还有我说哇，已经凌晨一点半了，睡觉吧。” 　　“草……”他徒手掐灭了烟头，关上灯，把自己蒙进了被子里。　　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快递员，他没有太多的智慧，他的思考都是被逼出来的。　　但他作为底层，永远都有一条不变的生存法则：想不通的事就不想了。　　…… 　　次日七点，他便爬了起来，换好一套方便行动的日常套装，又检查了一下腕下喷火器是否能正常运作，然后跑到诊所，给安山搂了起来。　　“今天你得在场。”杨川说道。　　安山并没有表示不满，人会骗人，但数据不会，他对自己得到的消息有着充足的自信。　　“阳哥，你怎么带了个小屁孩来？带他开荤？”阿平瞪大一只眼睛看向我。　　“去死吧。”杨川骂了一声，“今天为什么要打红叶馆知道吧？” 　　“知道，他们不仁，那我们只能不义了。” 　　“从哪乱学的？我们哪有不义？”杨川纠正了一下后，指了指安山，“这小子就是咱们的情报顾问。” 　　他又向安山问道，“想喝点什么？” 　　安山抬头看了眼数据屏上的酒，一百已经是起步价：“啊？我……要付钱吗？” 　　杨川忍不住笑了起来：“付个屁啊！” 　　安山这才放下心，说道：“那，来杯柠檬水？” 　　“坎恰恰？” 　　安山愣住了，似乎不明白这是什么，杨川忍不住掐了把人中。　　坎恰恰是古巴柠檬蜜酒。　　“坎个屁，就是柠檬兑水。” 　　阿平这下两只眼睛都瞪大了：“柠檬兑水？” 　　“柠檬兑水。”杨川重复道。　　阿平只好一脸不乐意的做了起来，嘴里还在嘟囔：“柠檬兑水……柠檬兑水……” 　　他做好之后，我看见他还是加了点朗姆酒，因为剂量不大，所以我也懒得干涉了。　　他将这杯特调柠檬水递给安山，又趴到我前头来。　　“这小子毛都没长齐吧？这么能干啊？都能爬进红叶馆内部了？” 　　“你别看他年纪小，他研究这个……这个……”杨川一时也想不明白安山的技术叫什么。　　“网络渗透。”安山讲道，他喝了一口柠檬水，眼睛眨巴眨巴，但好像还是没发现什么不对。　　“对，网络渗透，这小子研究网络渗透很多年了。” 　　阿平撇撇嘴：“英雄出少年啊！” 　　“你最近看源国的书看多了？” 　　“是也，是也——” 　　“滚你妈的。” 　　……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杨川先一步开车带着安山离开，他拿了一把铁幕出品的斯拉夫重锤——虽说叫重锤，实际上是一把半自动霰弹枪，至于安山，杨川给他配了一把铁幕的SNK-12能源手枪，发射高能激光，没什么后坐力，当然也没什么火力，不过防身绰绰有余了。　　铁幕，一家专注于下沉市场的俄罗斯枪械企业——杨川脑子里响起网络频道上那些枪械测评实况主对这家公司的评价，果真没错。　　至于先行离开的原因倒也没什么复杂的，只是杨川想给安山换身行头，他还穿着校服呢。　　至于衣服的钱，当然还是杨川付。　　随便找了家服装店，安山挑了套纯黑色的运动套装，两人再前往港口。　　在车上，杨川兀的开口：“安山，还记得我在据点的时候怎么称呼你吗？” 　　“称呼我……情报顾问？” 　　杨川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我问你，你愿意做我情报顾问吗？” 　　…… 　　透过中央后视镜，杨川能看见安山低着头，双手在一起摩挲着，似乎有些紧张。　　“我换个问法，你想继续做黑客吗？” 　　“我想。“安山不假思索，这是让他度过悲惨时光的玩具，也是锚定着他生命价值的东西。　　“那你想黑点更高级的东西吗？” 　　“更高级的东西？” 　　“比如说四大公司。” 　　…… 　　来到港口附近，安山也没有给出一个确定的回答，于是杨川让他到附近的公厕里躲着了，顺便还给了他一台电脑，让他有想法就自由发挥。　　“萩芷。”他唤起萩芷。　　“怎么啦？” 　　“我还没问过你呢，你都有什么功能？” 　　“功能啊——当然就是自动调控脑际系统之类，或者跟你聊聊天之类的啦……” 　　“我是说辅助战斗。” 　　“喔？你要打架？” 　　“枪战。” 　　“我能微调你的义体进行瞄准辅助，分析数据，破解阵地薄弱点——不过这种程度的战斗，需要我出手吗？” 　　杨川深吸一口气，躲到了一个集装箱里面，检查了一下子弹，确定子弹都装填完好。　　“胜算多一分是一分。” 　　嗡—— 　　汽车的引擎在轰鸣，红叶馆的人已经到了。　　“有七辆车，共二十八人。”萩芷说道。　　杨川点点头——虽说萩芷是在他的脑机系统中说话。　　他上好膛，等待着第一声枪响。　　杨川透过半掩着的集装箱门，太阳已坠入大海，染成一片。　　——砰！　　第一声枪响撕裂了黄昏的宁静，仿佛按下了世界的静音键，唯独泡沫似的海鸥还在兀自飞翔，但随即，这寂静就被爆豆般的交火声填满。杨川瞳孔微缩，腿部的仿生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头猎豹般从集装箱的阴影中猛冲而出，他每扣动一下扳机，便是一片血雾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