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那少年如此回答,杨川才重新坐下,他下意识从口袋中掏出了香烟点燃,深吸了一口,尼古丁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他抽了两口后又停下,看着那大半截香烟,有些出神。 他并不抽烟——但阳川抽烟。 不过这感觉并不差。 “你还差多少没还?” “十万……”少年小声回答,他扫了一眼抽着烟的杨川,又连忙补充道,“不过我会尽快还上的!” “你拿什么还?” “我……我没钱……但是我有一个消息,可能值十万!” 杨川一听来了兴趣,什么消息值十万? “说说看?” “您得做个保证,我说完这消息之后能免去我的债务。” “一句话都没说呢,开空头支票?再说了,我就是一个打手,我做什么保证?” 少年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我只能说一部分。” “说。” “红叶馆在收购淘汰的军用枪械,他们准备清算了。” 杨川踩灭烟头,吐出最后一口烟雾。 收购淘汰的军用枪械……如果是真的,那这条消息的价值可不止十万。 “或许在老大眼里,这条消息值这个价。但我怎么确定你的消息是真的?” 少年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老式U盘递给杨川。 “您回去看看就能确定了。” 杨川接过U盘,露出笑:“你是黑客?” “嗯……我在家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我就喜欢捣鼓这些东西……” 杨川点点头:“如果属实,我会争取的。但有一点我提前告诉你,你这不是在还债,而是在交易。和我们交易——以一个绝对弱势者的身份,这无异于与虎谋皮。” 这一刻,少年眼中的怯懦荡然无存了,他盯着杨川的眼睛缓缓开口道:“您错了,我不是在交易,我是在赌博,我是个赌徒,输赢我都认了。” “哈哈哈哈哈!”杨川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好样的。你叫什么名字?” “您收债的时候不是有花名册吗?我叫安山,安静的安,高山的山。” …… 杨川离开诊所,沿着这条街走了约莫十分钟,一条人工河道出现在眼前,顺着阶梯走下去,一扇铁门映入眼前,一个壮硕的保安守在门口。 “阳哥,你回来了。”那保安笑着打了声招呼,杨川也换上笑脸,发给他一支烟。 “辛苦了。” 那保安挠了挠头:“嗐,您才最辛苦。” 他为杨川打开了门——地下酒吧“酌日”,这是帮派的据点。 一片灯红酒绿。杨川来到了吧台前坐下。 “不是我吹,我出生的时候我妈就给我喂啤酒,我就这么活到现在!”调酒师阿平在吧台之后和其他客人吹着牛,两只被改成骨爪的手抓着雪克杯随着坠落公路的成名曲《纵欲》摇晃着。 “阿平,老规矩。”杨川开口道。 “呀,阳哥回来了?好咧!一杯加上一盎司胡椒的‘高速机油’,对吧?” “还有柠檬。” “听起来是东方神水的味道,恐怕更浓。真能这么喝吗?”旁边的客人打趣道。 “嗐,阳哥就好这一口。您的血腥玛丽。”阿平将这位客人的‘血腥玛丽’倒好,开始制作杨川的高速机油。 “老大回来了吗?” “你找老大?他在跟红叶馆的人谈业务呢!” “业务?” “是啊,好像是老大想在红叶馆的地盘开个新酒吧,也不知道怎么想这一出的,要我说呀,直接推过去,他妈的直接给红叶馆拔咯!”阿平呲着那两排全部涂黑的牙齿笑骂道。 “人家红叶馆的还在这呢,你胆子也忒肥了。”杨川摇摇头,拿过吧台旁的电脑,直接将U盘插了进去,文件夹里是一个视频。 他点开视频——一个在脖子处纹着枫叶图案的男人坐在沙发上,那纹身便是红叶馆的标志。 稍稍快进了视频,没多久,一个身着蓝色外套,米色马甲的非洲人走了进来。 这是维多利亚党军的军服啊? 维多利亚党军,那是活跃在南半球的一支雇佣兵军队,只要钱到位,他们谁都敢打,只要钱给的够多,他们随时都能反水。 那非洲人招呼旁边的下属,打开了一个铁箱子,杨川眯起眼,箱子里不是党军的制式武器,枪管的部分有些像缺失半截的喇叭口,口径巨大,整体设计相当粗野,显然不是一般枪械。 “这是党军自研的电磁手炮。”萩芷检索一阵后调出了相关资料。 杨川看了一阵后不禁咧嘴。 这玩意可不是用来打人的——一发下去,至少能打烂一辆车。 多年前党军差点被剿灭,就是靠着这把电磁手炮为自己争取到了生存的空间。 “阳哥,看什么呢?这么起劲?”阿平将他的高速机油推了过来,作势要瞅一眼电脑,杨川抬起手,把他给推了回去。 “去去去。”他关掉电脑,将这杯漆黑的高速机油一口饮尽,一股辛辣酸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迸发,杨川险些没吐出来。 “呼,阿平,你他妈是不是放的辣椒精?”杨川骂道。 “唉,阳哥,这胡椒用完了……” 杨川翻了个白眼:“再乱搞我揍你啊!” “嗐,阳哥放心,晚上我就去买胡椒!” 这时候,酒吧深处的包厢中走出两个约莫三四十的中年男人,脖子上的正是枫叶纹身。 杨川也站起身,拿着U盘与他们擦肩而过,浓烈的古龙水刺入杨川的鼻腔,远比那杯高速机油更难闻。 …… 阳封坐在沙发上,怀里还搂着一个衣不遮体的妓女,他脸上覆满稀奇古怪的纹身,让人看不清他的本貌。 “老大。” “还这么生疏?虽说咱俩关系比较远吧,但怎么说也是你堂哥啊。”阳封晃了晃怀中的妓女,示意她去杨川这边。 帮派的老大,阳封,是阳川的远房堂哥。 看他嘴上说着好像和阳川很亲昵,但实际上自阳川加入帮派之后,两人就从未单独见过面,阳封也没有给他任何更好的待遇。 杨川叹了口气,抬起手阻止女人的靠近:“堂哥,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阳封哈哈一笑,但又见杨川不像开玩笑,便挥了挥手,让妓女出去了。 “什么事?” “红叶馆他们打算对我们动手了。” 包厢中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阳封的手指敲在桌上,铛铛作响。 “你说,红叶馆,要对我们动手?” 杨川点点头:“对。他们还收购了维多利亚党军换下来的电磁手炮。”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我刚跟他们谈好生意。”靠在沙发上的阳封坐直了身子,“证据呢?” 杨川将U盘递了过去:“证据就在里面。” 阳封也没要电脑,直接就把U盘插进了脑机接口处,约莫五分钟阳封拔下U盘,扔在桌上。 “他妈的,敢搞老子?!”阳封骂了一声,他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把刚才出去的那两个红叶馆的杂种丢河里!” 做完这一切后,阳封的胸膛还在起伏之中,杨川稍等了片刻接着开口:“这应该是他们验货的流程,明天才是他们的交接日。” “在哪交接?” 杨川想了片刻:“暂时不知道,但有人知道。” “谁?” “他欠了我们钱。” 阳封听到是欠钱的,发出无奈的笑声:“草,就这啊?叫什么?欠了多少?” “安山,欠十万。” “行。”阳封再次打出一个电话,让那边直接抹了安山的欠款,接着向杨川吩咐道,“你现在回去找他,让他把地址给了,不过告诉他,要是中间有了什么误会或者什么差错,他自己知道代价的。” 杨川点点头就要出去,又听见阳封接着说道:“等给红叶馆拔了,你就替我打理那边的地盘。” “我?”杨川作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咱们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