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梧桐

第六十一章————白青水心死

  这皑皑的冰天雪地中,白青水好似冷到失去了知觉一样,被楚喆他们抓起衣领就塞到沟子里了。整个人都双眼失神的,呆呆地看着那爬满那白色墙壁的青苔,在刘芒几人的一直催促下,才姗姗然地拔出枪来紧戒着对面的敌人。   “楚喆,念在你告诉了我楚岳的事情上,能让我手刃仇人,我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这次故且我放过你一命!”李祥福突然喊道。   说罢,他转身便走了,那之前生长过肮脏胡须的地方现在变得干干净净的,但是那指甲还是不由自主的长长的弯了起来,它在抓了抓头发之后,便径直地和李祥福等人骑马离开了。   只留得楚喆等人在原地喘着粗气的大眼瞪小眼。   “大哥,真留着他们的性命吗?让他们这样活着的话,保不齐还会遇见我们,那到时候万一吴当家的发现了,我们该怎么解释?”李祥福身后一个眉头顶着快硕大黑痣的男人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他们哪里活着了?”李祥福头也不回地说道。   “啊......”那名黑痣男人哑然,不知道怎么出声。   “我们不是已经杀了他们吗?你哪只眼睛看见他们活着的?”李祥福又问道,甚至是转过来,缓缓地盯着那男人的眼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派出了些弟兄去拦截他们了,我说的话你也不听,我说放过他们便是放过他们,你倒好,直接无视我下的命令,非要去杀他们。我说黑麻啊,你到底是听吴当家那边的人,还是觉得我的话已经听不听都拉倒了吗?”李祥福声音有些沙哑地质问着黑麻。   黑麻的脸色显得很是平静,并没有流露出惧怕还是怎的其他情绪,只是不卑不亢地说道,“当然是听从您的命令,但是那楚喆本就是共产党的人,未必会因为我们放过他,他们便会以后放过我,还不如现在趁他们死得死伤得伤,将他们一网打尽,他们一死对我们自然是没有坏处。他们也不知道我们还会再来去围剿他们,毕竟这无人管手之地出现土匪也再合适不过,更何这骂名,自然就有土匪这顶帽子来顶,他们也不会想到是我们的。”他说到最后甚至是声音都有点不受控制得大了起来。   李祥福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后面只是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像是默许了黑麻的作为。依然径直地骑马离开,赶赴去他们驻扎的地方了。   李祥福自然不是什么良心大开让他们离开,而是因为楚喆之前无意中说出的玉子的事情,令他震惊地缓了好久。然后回到营地里面,让手下人去打探打探楚岳的消息,在被确认属实的时候,李祥福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了,手指头捏的噼里啪啦的作响。   他把当时追击他们的人和楚岳都用残酷的刑法给折磨死了。   “白玉,你就这么走了......”李祥福心中一痛,他万万没想到,他的儿子李白玉的结局会这么惨痛。   他的妻子马其萍现在做起了皮肉生意,他的儿子也死在了自己人的枪下,而他李祥福呢。   李祥福迎着漫天飞舞的白雪,迈入了那把地面厚厚遮住的积雪里面,他永远都不知道那积雪下的土地,到底是踏实的,还是即将崩裂的虚浮的地面。   白青水的脑子一片朦胧的晦暗,他的眼前只是干涩的闪过楚喆等人急匆匆地带着他逃跑的身影,他只是木然地跟着他们在移动,他的心里一直在闪过吴子仪那冷漠残忍的面目,他的内心终于支撑不住了。   楚喆焦急地奔跑着返回刘团长的驻扎地,身后的众人也只是沉默地和他一起跑着,这些年来,他们这样吃过的苦头已经很多了,他们不觉得现在狼狈不堪的逃命是件充满苦难的事情,他们只想顺顺利利地活下去。   活下去比做什么都重要。   在奔跑的途中,白青水没有预兆地哭了起来,痛哭流涕地跑着,呜咽的泪水潸然着那黑黝黝布满灰尘的皮肤,那黑色的泥泞被慢慢冲刷出白色的娇嫩出来。   “怎么了白兄弟?”其他人见状纷纷大吃一惊,都不由得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事,都快赶路吧,林青青他们还等着我们呢。”白青水停下脚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勉强挤出来一个笑脸说道。   大家见状也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匆忙赶路到附近的村庄,去联系刘团长他们了。   “该死的……”被黑麻派过来追杀白青水他们的人脸色铁青着,没想到他们那些人负伤还能逃跑得如此之快。   “去搜,另外去附近的村庄看看,找几个女人来耍耍,最近寨子里也缺了点女人,兄弟几个已经很憋不住了。”那领头的人阴恻恻地笑着说道。   其他人纷纷叫好,立马前去搜罗了。   已经是属于深秋的季节了,楚喆他们常常便想念起那枯黄的落叶伴着寥落的枝桠了,其中最是触景生情的,反而是那白青水,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是不是该往这个方向再继续走下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故事到底是该如何涩口的表达得让人都以为他也是一个常有爱国之心的赤子军人,其实他也不算一个正正经经的军人————毕竟他没有那份军人的心。   他一直带着惶恐度日,他1并没有那种悲天悯人的心怀,也没有像楚喆他们那样一个个憧憬着新中国的建立,一个个憧憬着未来的日子该有如何甜蜜,一直憧憬着人民的生活该有多么幸福。   他不是的。   在他心里他也不知道自己爱不爱这个国家,该爱呢,可是自己没有加入这个部队的时候,也没有人对自己有好脸色,也没有人对自己有着任何的有良心话的三言片语,都是对他的讥笑和漠然。   在部队里,大家都一致认为要解救农民,解救在资本主义国家下的受苦的人民,把罪恶的资本主义给打倒。可是白青水也看过书,知道任何一个历史王朝在繁荣之际都会面临着国家内部的腐朽而凋零,而那勃然兴盛的势力呢,便带着人民的美好而作为化身出现的。   白青水毫不关心这些,在他眼里,他打仗就是为了讨口饭吃。   历史的如同弯曲的车轮一般,车轱辘稀里糊涂得,在那时间的泥泞中,一次又一次地碾过原本的重合点,变得惘然而又麻木了。   白青水心里唯一的支撑点就是吴子仪,就是刚才活像一个土匪的吴子仪,他不理解,一个明明之前温文尔雅的教书先生怎么会变成了这般模样,这让他心里的信念崩塌了。   他以为吴子仪也是做革命,不然他也不会要求孙奇文带着他一起,这其中是带着点吴子仪的因素在的,不单单是为了混口饭吃,也是为了想从一个烂赌徒变成自己尊敬人的模样。   是一个在这个时代很荒谬也很常见的想法。   但是现在,他崩塌了,他那不顾一切的对着敌人的鞭打也只不过是找不到自己的心在何处,苦苦搜寻吴子仪却发现其现在可憎的模样。   有那么一瞬间,白青水甚至都想一起随他去做了土匪罢了。   可......林青青他倒也不是很在意,那刘田和陈宝鹤,这对朴素的真正活在中国最勤劳土地上的农民,他们因为和自己的几分浅薄的交情就把性命交托给他于这样危险的日子,还有楚兄弟他们,还有孙奇文......   他总是懊恼自己纠结于这种事情当中去。   他想吴子仪能够发现他,能够对他伸出一双如同当年一样的手。   可是并没有。   他们的关系最终还是要这样飘飘然消散了。   白青水已经惘然他现在做的事业的道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