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祥福鬼使神差的答应下来了。不过提出要到楼上看一下,那妩媚女子无奈,也只好任由他罢。 李祥福看着眼前施施然转身去迎接其他客人的女子,眼神不由得又暗淡无光了。 时间像一个握不住流泻而来的沙子一般碎碎前进,明月还是困倦在西风里面沙沙忽明忽暗着。 这苍茫一片却又黑沉沉的大地啊。 拥有的可怜的光亮也只有那被困着的忽明忽暗的快要坠落的缺月了。 他找到了。 歪歪斜斜的影子“啪”的一声被打回原型立马竖直起来了。 黄啧啧的灯光下,马其萍破天荒的并没有睡着,她还是在想今天的遇到的事情,心中暗道,“那许有德这厮,不是说已经把李祥福他们全都杀头了吗?不是就我一个人活下来了吗?真真是怪哉。”她心里大感奇怪,但又想起来活下来的遭遇,不由得脸色逐渐铁青了起来。 直到被一阵脚步声给吵到,于是她回过神来,蹙着眉头便打开门向外探出,发现了那模模糊糊的处在黑暗里的熟悉的身影。 她怔然许久。 “我......” “你不是死了吗?你这是怎么回事?”还没等到李祥福的话,马其萍就已经急不可耐的询问他了。 “不是你死了吗?然后白玉被卖给做成奴隶,我逃过一劫啊。”李祥福磕磕巴巴的说道。 他的心里像是公螳螂被结完婚的母螳螂一口一口吃掉一样仿徨,像是被淬了天底下最毒的蝎子尾给狠狠戳上千百遍一样痛苦,像是被晾晒了无数年的连阳光都堙灭的沙漠一样沉默。 他亲眼看见自己的老婆给别人玩弄,而且自己还看得心神荡漾的。 他亲眼看见自己的老婆被别人抚摸,而他却因为懦弱不敢向前抗争。 而且马其萍见到他居然是蹙着眉头的。而且居然也不曾向他解释些什么, 是了,一定是这个女人偷偷背叛他了,然后逃了出去,然后让他们这一家都面临灭顶之灾的,他给马光头出主意的时候一定是被马其萍听了去,然后马光头死了,马其萍要报杀父之仇把他给出卖了。 是了,一定是了。 马其萍面前的男人突然脸色苍白起来了,他的眼睛好像如同施过肥的土地一般潮湿起来了。 “我不知道,当时许有德告诉我的是你死了,全家上下只有我一个人幸免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活到现在了......就是可怜白玉了。” 马其萍突然眼睛也湿润起来了,想过去抱住这以为曾经天人之隔的丈夫。 “那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李祥福看了她一眼,依然慢吞吞地说道,“靠卖肉吗......还是说以前就很浪荡只是没有被我发现?” 马其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停下来快要碰到李祥福的脚步了。 她突然想到自己被那些土匪给欺辱的时候,被卖到青楼供别人享乐调教的时候,想到逃走却被老鸨发现喊人给毒打一顿的时候,想到了自己被叫去陪那不受宠的庶出的少爷却被逼着吸大烟到现在上瘾的时候,她本该如火的心变得冷冰冰起来了。 她没搭理李祥福的话,嚎啕大哭起来。 “李祥福,我操你妈,我操你妈.....我当时怎么就看上你这种屌人.....”她还是在嚎啕大哭着,然后咒骂着在她眼里已经陌生的丈夫,用这样恶心的话语去揣测她的曾经以为最亲近的人。 李祥福也有点内疚了,不过一想到今天的事情,顿时又铁石心肠起来了。 “你白天做了什么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的,是和李少爷做的很爽吧,你再看看你现在的模样.,.....成了多么放荡的一个女人,和以前的马其萍简直天差地别,现在居然还是青楼女子,我呸。” “不是这样的......我也是被逼成这样的。”马其萍哀伤地说道。 她只是一直地抽泣着,她虽然还是很痛恨眼前那个侮辱她的丈夫,但也想为了自己的形象而辩解,不想被扭曲着痛苦的活下去。 她断断续续的把这些年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都宛如发泄一般的告诉给了李祥福。 如同五雷轰顶一般,李祥福有些晕的喘不上气来了,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身边的东西都模糊起来了,好像喉咙突然被灌入水银一般窒息地惶惶然倒在地上了。 “我......”他和初来时一般惶恐不安。 “你走吧,就当我以为你死了,你以为我死了一样,我不想再和你说下去了。我以为我见到你还觉得我在这个世界还有个什么依靠,结果却是一条肮脏的脑子里都是色情的野狗,就当我之前和一只狗过日子吧。我不认识你,你也以后别来找我。”她陷入到昏黄的影子里,冷漠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李祥福。 “那你和白青水是......” “人家只是一个跑腿的小厮罢,别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无耻,人家可比你好的很。”她讥讽地笑了笑。 李祥福握紧了按压在水泥地上的拳头,长长的指甲沾满了灰烬的污垢。 “我把你赎回来吧......跟着我过,说不定白玉也还没死呢。我们一家人还可以团聚的。”他涩声说道,还是不死心的站了起来,往屋子里面走的更近了。 她愣愣的站着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才说道,“不必了,你走吧......如果找到了白玉你就说我已经死了,你好生养活着他就好了罢。” 说罢,也不管李祥福的反应是如何,就一股脑的把李祥福推开出去了,然后把房间门死死的关上了,用她那早已干瘪的身体堵着门,仿佛是生怕李祥福再闯进来。 李祥福“哐当哐当”地下了楼,看了眼大门前的妩媚女人,低着头狂奔的跑了出去。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脸上被扭曲的空气撞的皱皱巴巴的。 “白青水,白青水......” 他反复念叨着。 他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他看了看眼前的那斑驳的由砖头建成的墙壁,狠狠的撞了上去,好像要把自己撞的更加清醒一般。 天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