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想起衣服还没有洗……” 二娘捂着通红发烫的脸蛋,一溜烟的跑了。 沈言看到少女仓惶的背影,愣了愣,突然明白什么,笑着站起来,声音提高许多道:“二娘,我去一趟墨老家里,若蒲应回来了,你让他过来找我。” “好,你去吧!”厨房里响起二娘细蚊般的声音。 沈言笑着摇头,将图纸用纸筒装好出了门。 顺着繁华的街道,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数百米处的清月坊中,找到了墨老的独门小院。 这独立小院青石门槛配乌木门框,门楣多悬挂青砖砌筑外覆白灰,屋顶覆蝴蝶瓦,檐角作观音兜,院内绿意葱葱,夏日颇有凉意。 听中人刘二说墨老是做生意的,颇为富裕! 在南宋绍兴府城拥有几套院落和铺面,还能当房东的人,都不是普通人。 沈言走上前,拍了拍大门上镶嵌的狮虎咬铁环…… 嘎吱! 门开了,一个戴着交脚幞头,皮肤黝黑的年轻人打开门,好奇的看着沈言叉手道:“这位官人,你找谁?” “你好,我叫沈言,前来找墨老……”沈言叉手道。 “你就是沈言,我父亲提起过你,快进来……” “我叫墨越,墨老是我父亲。”墨越笑着打开门,让沈言进来。 沈言进门后,说明了来意。 “你来询问我父亲的意见?” “他还在后屋,请你喝茶稍等一下。”墨越将沈言领到大厅之中,让仆从奉茶后,急匆匆的去了后面。 沈言环视四望,这大厅以中轴线为核心布局,主座位于正北,两侧对称设置宾客座次。 墙壁上镶嵌菱花格心窗,日光投射形成斑驳竹影效果,颇有韵味! 墙壁之上挂着几把刀剑,让沈言有些意外。 宋人好文! 这家人挂着刀剑,实在奇怪! 一炷香功夫,就在沈言慢慢品茶时。 脚步声传来,墨老高大的身躯就出现在堂前。 “沈官人来的好快,难道是图纸画出来了?”墨老笑着走过来,坐在沈言身边椅子上,满脸期待的询问道。 墨老头想不到沈言效率那么高,过了一天,所谓的平炉图纸就画好了。 沈言也没办法,还想享受一下南宋的夜市风景,可现实给他当头一棒! 若想活下来,该做的事情就要加快做。 平炉,要尽快修建起来。 “自然,还请您看看……”沈言笑着打开竹筒,拿出里面的图纸递了过去。 墨老略带期待的打开图纸,眼睛一亮。 先不说图纸内容怎么样,这图纸线条清晰明了,数据清楚,许多细节也绘画到位,可见画图人心细如发。 “咦?这叫什么透视图?什么意思?”墨老指着图纸某处好奇问道。 沈言一看,拍了拍脑门,绘画图纸之时,习惯性用后世的绘图法,画了三维图和透视图。 南宋时代的图纸介绍相比来说,极其简单。 “这是我师傅教导的习惯,我来解释一下。”沈言编了一个莫须有的师傅出来,解释这一切。 墨老知道许多冶炼流派,也没有想太多,听着沈言解释了一遍,满脸赞叹道:“不错不错!” “这种制图办法更加直观易懂,不知道沈小友师尊是何人?” 沈言看着墨老头满脸期待的模样,心里腹诽道:“我那里知道?” “咳咳,我师傅外号灵虚子,乃遁世之人,不便介绍!” 墨老头信以为真,从图纸就能看出能绘制出此图的人,真不一般。 “为何这冶炼钢铁的炉子,是如此构造?”墨老也没有继续追问,询问过后连忙道歉道:“抱歉,我不是想窥视你们的秘密。” 古代以来,许多东西都是传男不传女,甚至是不传之秘! “无妨,这叫做搅拌炼钢术!” “通过搅拌,吹空气进去,能提高钢铁质量……”沈言笑道。 眼前这墨老对冶炼和打铁极有经验,自然知道那里去买修建冶炼炉的材料。 沈言准备露一手,让他帮忙一下。 “什么?真的假的?”墨老皱着眉头,满脸不敢相信。 “墨先生,我自然不会骗你……”沈言解释了搅拌术的原理,听的墨老呼吸都急促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墨老激动的面皮发红,仿佛有多年未解之谜解决了一样,猛的站起身来道:“沈兄弟,我能参与这炉子的修建吗?” “这……这不好吧!”沈言愣了愣,并没有想到墨老头对这冶炼炉如此执作。 “工匠和材料购买,交由老夫来做,一些东西可不是普通人能买到的。”墨老目光炙热的看着沈言,微笑道。 沈言愣了愣,清醒过来。 南宋对铁锭和焦炭等物管控颇严,有熟人购买能免去许多问题。 最终要的是,他事情有点忙多,需要有专业人盯着。 “既然墨老如此坚持,那好吧!”沈言想了想答应下来。 见沈言同意,墨老大喜过望,兴奋的拉着沈言讨论其中的细节。 两人讨论的兴高采烈时,墨越突然带着蒲应走了过来道:“沈官人,有人找你。” “墨先生,哥哥,相公召唤你回去。”蒲应看到沈言,连忙拱手道。 “稍后!” “墨老,抱歉,我还有事……”沈言站起来叉手道。 “沈官人,你去忙吧,我先研究一下图纸,稍后我们再来聊聊。”墨老目光都集中在图纸之上,对着沈言挥了挥手。 “好!”沈言告辞。 眼前这墨老浑身散发着实干老师傅的气息,沈言还记得前世,为了学习锻刀技术,专门拜访了一位还健在的八级钳工。 那位老师傅看图纸的时候,也是这样专注,认真,心无旁骛! 走出墨府,沈言好奇的询问道:“蒲应,现在什么情况?” “哥哥,今天早上李大人带着王武等人去了余庆楼,将对方抓住了。” “审问过后,那人是朝奉大夫陈远的下人,叫孙林,奉命过来找你麻烦的。” “柳相公大怒,派我过来唤你……”蒲应将事情说了一遍。 沈言微微额首,边走边思索起来。 这朝奉大夫陈远偷税漏税,还有胆量找柳相公的麻烦。 莫非,他身后有所倚靠? 啪! 沈言拳头捶在手心之中,想起来了。 南宋朝堂之上分为四股势力,史弥远为首的史党,王太后所在的后党,主战派,还有理学清流们。 史弥远为了自身利益和政权稳固,大肆提拔被前一任韩相公打压的理学清流们。 即便如此,还有一部分理学清流文人,觉得史弥远等人也是奸佞,与其格格不入。 现在是嘉定十四年,宋宁宗还没有死,史弥远虽掌控了朝堂大部分权势,可权力还没有达到顶峰。 难怪朝奉大夫陈远如此嚣张,大概率是史党之人! 虽是猜测,可沈言觉得八九不离十,询问柳相公就能得到答案。 半个时辰后,沈言见到了李勋。 “相公心情颇为糟糕,你说话小心一点。”去后堂的路上,李勋低声道。 “多谢李兄!”沈言道谢。 “启禀相公,沈言到了。”李勋在门外叉手行礼。 “嗯,你下去吧!” “是!”李勋躬身离开,还贴心关上房门。 “沈言,过来,你看看这个……”柳学业指着桌面上的供词。 沈言拿起供词,翻看片刻,瞳孔微微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