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渝渝刚入门的时候,澄玄风已经是暗香大师兄了。身为暗香大师兄,要能面不改色地被迫埋胸,面不改色地帮师姐师妹洗肚兜,以及面不改色地接过过年掌门新发的裤子不表露出一丁点喜悦之情。 “玄风我跟你讲,今年新入门的弟子里有个叫渝渝的,简直是李时珍的皮,你可要小心一点。” “哦。”澄玄风替大师姐盘头的动作顿了一下,(心中也在想皮就算了大男子取个如此柔弱的名字)能让师姐都这么说,那的确不是一般的皮。 再皮又能怎么样,大不了下次跑商的时候拴在车后面拖一路,从江南拖到华山顶,不信他还能皮得起来,澄玄风这样想到。 【贰】 事实证明,澄玄风太天真了。李时珍的皮,哪里是一般的皮能比的呢。 “师兄好。” 早上澄玄风一拉开门,就看见传说中李时珍的皮的本尊站在房门外,一脸乖巧可爱人畜无害地看着他。 “早。有什么事吗?” “师兄可以教教我怎么打架吗?” “……哈?” “师父说我的功夫底子不差的,但是跟别人比试的时候总被按在地上揍,所以我想来找师兄讨教讨教。” 听起来很合理的请求,澄玄风没有理由拒绝。 “每天课业完毕之后来找我吧。” 这样过了一月有余,渝渝的武功进步神速,澄玄风用四成功力与他比试之时,我们渝渝同学已经可以把大师兄按在地上摩擦了。 “也就这些了,我能教的都教完了。你进步很快。”澄玄风从地上爬起来理了理自己的发型。 “那……谢谢师兄,我走了。” 渝渝点点头,转身向门外走了两步,接着在澄玄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到铃儿响叮当之势回身冲过来拍了一下师兄的屁股然后隐身遁走,全套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毫无停顿。 澄玄风对着空旷无人的场地一脸懵逼。 【叁】 后来的日子里澄玄风不止一次地后悔自己当年教了渝渝怎么打架。 “师兄!少林的和尚来了!要渝渝师弟交出他偷的香烛!” “……” “师兄!云梦的师姐来了!说渝渝师弟欺负她们小师妹!” “……” “师兄!华山半个门派都来了!他们说渝渝师弟把他们的棉被全都扔进了龙渊寒潭里,要扒了渝渝师弟的皮!” “…………” 澄玄风把躲在自己身后拼命降低存在感的师弟拎了出来。 “赔钱,可以。扒了渝渝的皮,不行。说吧,你们要多少赔款买棉被?” 打发走了这堆讨债的,澄玄风黑着脸看向李时珍的皮的师弟。 “师兄你最好了呜呜呜……”渝渝拽着澄玄风的衣角假惺惺地擦眼泪。 “这钱你自己想办法还,我只是帮你先垫着。” “啊?” 【肆】 身为暗香,澄玄风却没有选择当暗影而是当了行商,而且还赚了很多钱,这件事一直在暗香门派中被人当成谈资。 “起床,跑商,还债。” “不行师兄我走不动了我脚底都起泡了华山那么冷你忍心看你的师弟冻成重感冒吗我不行了我死了你就当我死掉了吧师兄……” “……” 走了一趟车回来,澄玄风又去看了一眼小师弟,却看见了非常惊悚的一幕。 “你在干什么?!” “啊?做肚兜啊!”渝渝一手拿着针一手拿着一块布料,一个云梦款肚兜已经快成型了。 “云梦的小姐姐都人傻钱多,我卖肚兜很快就能还上债了!” “……” 别救了,这样的师弟还是丢在云梦汤池里淹死吧。 “哎呀,好像做大了。要不然送你吧师兄我觉得你穿肚兜一定很好看!” “……” 回房间的路上,一个暗香弟子碰见了澄玄风。 “师兄好,等等师兄你手里拿的是……” “你什么也没看见,闭嘴。” 【伍】 从华山棉被事件之后,渝渝师弟乖了很多,没再惹出什么祸事。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 半年一度的天下会武,各门派弟子都会参加,自由组合五人一队,抽签进行较量。由于人很多,抽签的整理要一个时辰,在这一个时辰里大家便可以在等候区自由走动。 “诶!谁拽我辫子!” “贫僧刚刚放这里的杵怎么不见了……” “啊啊啊啊有变态掀我裙子!” 澄玄风往队里一看,果然,渝渝没了踪影。 “你给我出来。” 澄玄风用了一张真视符咒,把隐身在人群之中的小师弟揪了出来。 “你就不能安静地待一会儿?” 渝渝转了转眼珠,突然伸手在师兄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 队伍里的暗香师兄拽着师弟隐身消失了大约半个时辰,再出现的时候,渝渝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澄玄风的衣扣被扯掉了一个,脸上没什么表情。 “师兄……?”队伍里的华山女侠探究地看向澄玄风。 “没事,等着开场吧。” 刚刚还很皮的暗香师弟不皮了,一个人缩在墙角。队里的云梦好心地过去问了问,结果只得到了一句“嘤嘤嘤”。 云梦:??? 女侠们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陆】 “玄风。听说你跟渝渝师弟关系不一般啊。”暗香的大师姐一边涂着口脂一边拿余光瞄着面无表情地摆弄着头发的师弟。 “嗯?” “渝渝师弟昨天跑到我这嘤嘤嘤地哭了好久说你欺负他。” “……” “所以前两天会武你到底干了什……哎呦疼!师弟就算你是断袖我也不会说什么的你别激动把头发放下再说话!” “……不好意思手抖。” “……” “会武那天他到处惹事,我打了他屁股。” “………………” 【柒】 渝渝没有像他的师兄学习,而是像同门一样当了暗影,揭榜杀人,凭借出色的武功以及隐身跑路的能力从未失过手。 “又到了揭榜的日子!看看今天是谁这么幸运要被我渝渝捅死呢?” “阿希八?这个名字我喜欢,就决定是你了,阿希八!” “怎么,师兄你也来揭榜杀人吧跑商多没意思——” “不了。路上小心。” “嘿,我可是从未失手过的江湖第一暗影,师兄你就等着我挣了钱回来请你喝酒吧!” “……快滚。” 澄玄风目送着渝渝骑着马绝尘而去,逐渐缩小的身影与傍晚时分暗红的天色融合在一起。 那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渝渝笑着的样子。 【捌】 渝渝再也没有回来过。暗香也曾派出过不少弟子找寻他的下落,都没有结果。 渝渝师弟大约是遭了不测。大家都这么认为,但谁也不敢在玄风师兄面前这样说。 澄玄风已经外出搜索了数十次,每一次都一无所获。中原和江南的每一寸他都快要翻遍了,别说尸首,哪怕是一片衣角都不得见。 “师兄,回去休息吧,你已经两天没合过眼了……” “……” 澄玄风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脚下一滑,从乱草堆里栽了下去,竟然掉进了一个隐秘的洞口。 “师兄你没事吧?!” 暗香弟子们进到山洞里的时候,只看见他们师兄半跪在地上的背影。 “出去。” 眼尖的弟子看见被玄风身影遮掩的尸首露出的一只胳膊,手里握着的正是渝渝常用的匕首。 “师兄……” “让我……再待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玖】 半年后,被人以天级榜单悬赏的,至今无人成功过的阿希八被人枭首示众,连带着还有他的九族族亲,一长串头颅在金陵城门上挂着迎风招展,暗红的血在地上蔓延开来,染了半条街的青砖。 暗香大师兄向掌门请罪,自废武功,逐出师门,消失在了深山里。 “渝兄,你这刀工在金陵城里都是数一数二的,为何要待在这小山村过苦日子呢?” 澄玄风,现在该叫澄渝,并未回答来人的问话,只是微笑着把刚做好的菜端上桌来。 “渝兄,你这么大年纪还未曾娶妻,村里好几家人可都惦记着呢。我曾见你屋中收着一个肚兜……莫非温兄的心上人是云梦弟子?” “不是。” “那……” “他已故去多年了,”澄渝顿了顿,“我不娶妻,你替我回绝便是,麻烦了。” 澄渝抬头向屋外看去,一道暗紫的身影运着轻功自空中一掠而过,惊散一群飞鸟。他想起自己还是暗香弟子的时候,某一天渝渝脑洞大开,非要把门内所有的鸟都刷成紫色的,纵着轻功满天飞着抓鸟,还差点把颜料泼在兰花先生脸上。 彼时年少风华,鲜衣怒马,纵然知晓前路凶险,却也凭着一腔热血满不在乎地横冲直撞,像是料定所有的气运都会加诸己身一样。 “渝兄,茶要凉了,过来坐吧。” “这就来。” ps给我好兄弟的【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