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从满督海那里骗来的一大堆赏金后,清崖兄带着我一出蛮人大营,便立刻高调暴露了我们二人的身份。 得知被骗的满督海听说气到桌子都拍坏了,立刻派出了一大队人马来追杀我们。 可在清崖兄高超的轻功下,我们不仅毫发无损,还一路奔逃至悲风原,完全把蛮人远远给甩在了身后。 夜。 入夜的悲风原寒风呼啸,似有无数厉鬼哀嚎,看着被吓得一惊一乍,只敢往他身上黏的我,清崖兄无奈笑笑,然后带着我寻了个背风的坡暂时休息。 今夜十五,月色皎洁。 我枕着赏金,躺在草地上,看着坐在身侧抬头赏月的清崖兄,只觉得四下静谧,此刻难得。 许是月色太美,又许是清崖兄总有种莫名的吸引力,我的视线久久未曾移开,而清崖兄似乎是察觉到我在看他,回过头来,见我出神,便问:“小友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为自己出神盯着清崖兄有些窘迫,愣了会儿才回他:“没什么,就是在想,平日里被江湖奉作神祇的清崖公子,我堂堂少侠的救命恩人,人生导师,如今竟撺掇我一起戏弄满督海,觉得清崖大哥也会有这格外不同的一面,倒是分外有趣。” 清崖兄听完一笑回道:“我倒觉得,能与小友一同经历这些趣事,我才不枉此生。”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清崖兄说这话时,看我的眼神格外认真,眼睛亮亮的像天上的星星。 我有些无措,回道:“清崖大哥不要总这样对我说话,我脑子浅,听什么是什么,很容易会误会的。” “哦,我总这样和小友说话吗?” “对啊。” “比如?” “比如,送你布老虎你不嫌弃的时候。又比如,送你丑扇坠你也不嫌弃的时候。还比如,送你红丝结,在金陵一起逛花朝节的时候……” 清崖兄听完挑挑眉,表情似乎有些欣慰:“我还以为,小友就是个木头疙瘩,不懂个中风月,没想到,小友还是能感觉到的。” 我心一震,有些忐忑地问道:“清崖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清崖兄一笑:“我是说,小友或许真的听什么是什么,并不是误会呢。” …… 我愣住了! 多久了? 从清崖兄在海上救起我,一直到如今,我们同生共死,历经艰险,情谊历久愈坚。 但不知从何时起,我知道,我看向清崖兄的眼神,不再像以往那般干净澄澈了,这其中的一点私心,我从不敢显露,但却屡屡败于清崖兄的温柔之下,藏匿不得。 我一直以为,清崖兄那是对我一个晚辈的关心,但其实,原来他也……喜欢我吗? “小心!” 在我还在震惊之中,突然一道黑影从我们头上掠过,清崖兄反应极快,一把将我拉起,然后一掌拍向那袭来的黑影。 “嗷呜”一声惨叫传来,是蛮人的追踪狼。 “他们在这,别让他们跑了……” 蛮人的声音! 我一把捞起赏金,与清崖兄施展轻功立马逃跑,可我们才刚跃至半空,突然听得地面一声尖锐的箭声袭来。 这箭声……我听得心中一寒。 当初来居庸关初去蛮人阵地打探敌情的时候,我就被这箭伤过一回,是那个蛮人军中箭术高超的箭手! 可这一次,这箭并未伤到我分毫,只因我被身旁的人一推,而他却一声闷哼。 “清崖大哥!” 我们几个翻滚落到地上,却见清崖兄左肩已经被箭贯穿! “你们……” 云遮月暗,寒光照血,那一夜,悲风原上多了十几具蛮人的尸体…… 从悲风原赶回居庸关还有两日路程,幸好那箭上没毒,我便带着清崖兄寻了一处山洞,想着先帮他把箭伤给处理了。 在山洞里生了火后,我察看了一下伤势,幸亏没伤到要害,处理起来也不难。 我先是折断箭头,再拔出箭尾,最后是为清崖兄宽衣上药。 可当我想要为清崖兄褪去衣衫的时候,他却一把捉住了我的手说道:“小友,上药,不如还是我自己来吧。” 我一愣:“怎么,堂堂清崖公子难道还会害羞不成吗?再说,你伤的是肩膀,前后都有伤口,怎么自己给自己上药?” 清崖兄垂眸无奈一笑,却并不答话,但他却放开了我的手,不再阻拦我,见状,我也开始动手帮他褪下半边上衣。 我从未想过,原来一身明月清风的清崖兄,在那衣衫的遮挡之下,身上竟会有那么多的伤疤。 暗器伤,刀剑伤,箭伤……这还只是半边身子…… 我小心翼翼给清崖兄上着药,忍不住开口问:“这些伤,就是清崖大哥不愿意让我上药的原因吗?” 清崖兄没有回答我,只是反问:“小友觉得可怕吗?” “怎会可怕,”我不理解,“清崖大哥十多年来一直为江湖奔走,想来这些伤疤,都是为了保护他人才受的吧!那这些伤疤,就是一份份真心,怎会可怕。” 清崖兄听罢一笑:“那如今这些真心,也有小友的一份了。” 我听着只觉心中一动,却又不知为何有些赌气:“只得一份吗?” “那,小友想要多少?”清崖兄忽然回过头来看着我问道。 我上药的动作被他打断,对上他的目光更觉无措,只好躲避目光说道:“药,还没上完呢。” “先上前面的伤口也行。”清崖兄依旧微笑着说道。 “我……”不知说什么反驳,无奈,只好再次上药。 只是方才还是背对着,如今却是面对面,还因为上药靠得极近,知道头顶上的人一直看着自己,呼吸相近,我只觉得双颊烫得要命。 草草把药粉撒上去后,我连忙退开,然后拿过纱布连忙绕到清崖兄身后给他包扎。 “小友你躲着我干什么?”清崖兄有些好笑地问我。 “我没有。”我决定嘴硬到底。 “那小友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小友想要我多少真心?” 我包扎的手一顿,随即回道:“我不过是随口一说,清崖大哥还要护着这个江湖呢,能得到清崖大哥一份真心,我已经很满足了。” “真的吗?” “嗯。” “可是,如今的江湖,已经有小友了,而且,小友做得,不比我当年差多少。” “听清崖大哥的意思,是要把这个江湖交到我手上?” “有何不可?”清崖兄笑着反问。 “那清崖大哥你呢?”我将纱布打了个结,缩到一边问他。 “小友以侠心护此江湖,我以一颗真心尽付小友,小友觉得如何?”清崖兄回过头来看着我,神情认真地开口。 “清崖大哥,我……”我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小友不愿意?”清崖兄的神情竟难得有一丝落寞。 我叹了一口气,别过头说道:“清崖大哥有所不知,我离开师门初至金陵寻你的时候,曾先生曾与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清崖大哥风流倜傥惹群芳倾慕,可清崖大哥却只求独身江湖,来去,自由!所以,自认识清崖大哥以来,我都一直把清崖大哥当做我的前辈,不敢逾越,不敢过多叨扰。可这么久相处下来,我知道我自己对清崖大哥的情感已不再纯粹,可我却一直不敢宣之于口。而清崖大哥也能喜欢我,这更不是我敢想的事情,可今日清崖大哥亲口对我说这些,我却有些迷茫了。” “迷茫什么?” “我不明白,清崖大哥行走江湖十多年,已经见过许多的人和事了,为什么,还会喜欢上我呢?” 我本以为,清崖兄听完我的话会考虑许久才回答我,可我没想到,他听完我的话后却是舒朗一笑:“我还以为,小友迷茫的是什么大事,却不想是这个,平日里小友做任何事都是自信非常,怎么到了这里,倒这般不自信了。” “我不自信?可是这天底下,哪个姑娘被清崖公子喜欢上能自信啊!”我继续为自己争一口气。 清崖兄一笑,随即目光放远,似回忆起了什么:“我心喜小友,大抵是,从见小友的第一面就开始了。” “第一面!” “是,第一面。那时初见小友,小友虽形容狼狈,可小友眼中,却似有灼灼星光,可见赤诚之心,后来小友历经风雨,亦能初心不改,秉承侠义二字,不陷泥淖之中,护江湖太平。我行走江湖十多年,像小友这般干净澄澈的人,我也只见过一次,那就是小友你。” 清崖兄说着再次看向我:“而不知从何时起,我脑海中便冒出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守护好小友这双璀璨如星的双眼,只要小友在,江湖便能无恙,我也能,心有归处。” 清崖兄一番话说得无比认真,字字句句入得我心,如真言镌刻石碑,永恒也动人。 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愣愣地看着清崖兄发呆。 见我不说话,清崖兄又笑了笑,扯了另一个话题与我说道:“对了,不知小友可还记得,年初花朝节时,我们曾在曾先生那里求取香包许愿。” “嗯。”我点了点头。 “我记得,那时小友还缠着问我,许的是何愿,其实,我那时许的愿是,”清崖兄说着一顿,看着我一笑才继续道,“得遇小友,何其有幸,愿奉三世安乐,换此生同舟。” 我听着脸一红,连忙别开脸去道:“清崖大哥真傻,许的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小友许的愿呢,是什么?”清崖兄笑着问我。 “我,”回想起那时心中的小九九,我一咬牙,“我才不告诉你,清崖大哥你的已经不灵了,我可不想我的也不灵。” 我明显觉得,清崖兄听完我的话后眼睛一亮,然后便想撑着身子靠近我些,可却不小心牵动伤口。 “小心。” 我连忙凑过去扶住他,可一抬眸,一双桃花美目近在眼前,含情脉脉。清崖兄眸中映着火光,他眸中跳动的火焰似有魔力,要是再多看几眼,我怕便要沦陷其中。 就在我好不容易拿出大毅力想要抽身之时,却不知何时腰已被一只有力的手环住。 …… 这这这,清崖大哥想干嘛? 如此氛围,我那曾被沈袖坑过的脑子,忽然浮现出了接下来一百种孤男寡女,野外山洞,干柴烈火的画面…… 我的身子僵住了。 不会真的要…… 就在我胡思乱想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时,清崖兄却轻微用力,将我拥入了他的怀中。 我能感受到他的下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耳边吐气如兰:“人生一世,千花过眼,得见明月,此梦缘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