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话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三岁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和行为方式,七岁能够看出一个人的人生走向和未来成绩,不知道准不准。三岁时候,张山泉当年是个坐堂屋门口毯子上看着门外的院墙、小山、云朵、树木的镇静小孩;丁天野当年是个活泼好动,机灵鬼,能哭会闹,喜欢别人的逗弄,能理解并渴望大人们的赞扬的聪明小孩。七岁时候,山泉是个安静、慢热、不苟言笑的倔强小孩;天野是个被迫吃苦耐劳、独立、闹腾的幼稚小孩。这些性格,都存在于他们心中,变化着,有的已经塌缩枯萎,有的被扭曲,有的则茁壮成长。性格是复杂的,很难总结全面,要拎出几条主线条是可以,但无非是那些空洞的常用词语:乐观、悲观、沉稳、急躁、安静、小气、大气、阴郁、开朗……不要关注这些单薄词语,来看看他们的生命主线之一——事业线,是怎么有恃无恐的展现出他们的内在的。
丁天野在大城的新工作干的不错,但不太说的出来哪里不错。到大城第二年,他租房换地方,离公司就三站地铁,租金贵一千,合租的次卧,主卧是一对夫妻,开餐饮小店,晚出晚归,见面不多。天野做的是办公室行政人事方向的工作,杂事多,没太多技术含量,忙碌,成就感少。好在公司业务良好,年底奖金丰厚,超出天野的预期,物质弥补精神的缺憾,也是可以的。在公司干到第三年,天野被晋升为部门助理,薪资涨了,但工作内容没变。天野很高兴,不过他也明白:现在的位置,是他在这家公司的上限。可能再三年后、五年后,如果不转岗,不外调,他还是这个位置。不过现在还不错,熬几年再说。工作这些年,他在事业上,一直有两条明显的主线:一条是明线——攒钱,一条是暗线——寻求安全感。攒钱,是他小时候节省习惯的延续,并在前女友的支持修正下,得到了符合实际又不显落寞的增强。寻求安全感这个暗线,天野自己也是这在职场磨练多年后,才领悟清楚。他在工作中,是个和气、审慎、聪明、有担当、略显神经质的存在,常被同事评价性格好、人缘好。谁能想到当年他可是个执行过全面性竞争策略的学生(他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当年是个变态)。不知道什么时候,他领悟到:莫名其妙的竞争、损耗毫无意义,大部分莫名其妙的竞争都产生于性格差异、信息差异。合作、融洽,才更容易创造成绩,而要合作,就要清澈、安全,“君子之交淡如水”。所以他寻求的安全,是清澈、通畅而常见的安全:合理的工作量、一定的责任压力、良好的同事关系、三五好友,以及自身健康的各类习惯。从工作开始,他就努力锻炼能力、磨练心态,像在雪地中做窝的野兔,尽快融入茫茫雪原。可惜,小时候他那种想要博得别人赞扬的小性格已经枯萎了。更准确的说:他小时候并不是要博得大人们的赞同,还是试图通过博取赞扬来寻求生理安全感,避免冲突、矛盾。现在他已经是大人,不再担心生理安全,而是追求更高层面的精神安全。竹木匠让他做家务吃苦养出的韧性,让他在工作中不推诿、不躲闪,就是承担,所以能得到同事领导的内心认同。他也安于其中,认为自己承担应有职责,对得起这份工资。工作跟种田一样,都是劳作和收获嘛!不过,工作与种田有一份质的区别:工作是别人安排的任务,是无限的束缚与符合当前社会规律的高效安全;种田是向天地求粮食,是有限的自由,是填不满期待的低效安全。天野的一点不足,就是内心深处,无法把向天地索求的拜颂,代入职场中。他对同事、上级、下属都很客气、尊重,但无法对上级拜颂,甚至刻意保持距离,避免自己内向的平等感被发现,发生莫名其妙的矛盾、不解。他也不需要下级的拜颂,常以兄弟的姿态应对。这是他唯一一处感觉到不安全的地方,又无法改变。是不是当年在田野里放牛的时候黏上的这种思想的种子呢?没想到在心底顽强的生长着呢。天野跟好友吃饭时常说,他内心深处永远是个农民,一个喜欢放牛的农民。
算了,思想的探讨太多,让人厌烦,不如来点现实的光照。因自己单纯、简单的思索和复杂、迂回的决策而成为文科生,从排名考前大学哲学专业毕业,工作多年、年近三十的丁天野,整体生命状况如下:
证书身份类:身份证、本科毕业证、本科学位证、驾驶证(还没有上路经验)、中级经济师(人力资源方向)。党员,年度优秀员工。就这些。
资金财产类:银行定期存款20万,活期存款7万多,另外在股票上还有5万多(瞎炒五年,整体赚了五千块,还不错嘞)。无房无车(有辆两千多的自行车),无其他资产。目前每月工资扣除房租和生活费用,平均约可存下七千元。基本满意
职业发展类:共经历过三家公司。跳槽不频繁,有一定工作粘性,属于稳定型牛马。职业方向稳定都在行政综合管理方向,职场态度为普通大众所持有的“干一行,恨一行”,还未能修炼出热爱工作之心。刚从普通员工晋升为助理,算是半个主管。聊表欣慰吧。
恋爱婚姻类:正式交往过一个女朋友,时长六年一个月零三天。暧昧过的女性约有两位,牵过手、接过吻,但没有实质进展。目前单身,有结婚需求,没有合适目标。父母偶尔有催促。相过五次亲,均未成功(其中一次还是骗局,还好够机灵,没被酒托骗到。有机会再详细讲述)。
性格兴趣类:偶尔跑步,曾经有一段时间突然跑上瘾,强度超标,伤了膝盖。目前开发了骑行爱好,周末好天气基本都在大城骑车乱窜。不抽烟,偶尔喝酒,最大量约为三两白酒加三瓶啤酒。为人和气,没有特长(曾经妄图在某项乐器上有所磨练并出彩,失败)。沟通能力良好,社交欲望不强。个性偏独立,有较为全面的有效打发空闲时间的能力。
家人朋友类:家中有父母、妹妹、外婆。老家朋友有张山泉、张小敏(同城工作),还有张中浩。大城同事关系较好的有五人,三男两女,为下班可随意约饭的状态。这常联系的人,数数就只有十一个。
身体外型类:身高178厘米,体重131斤,偏瘦。体检各项数值正常(窦性心律过缓),颜值65分,运动神经协调性一般。微驼背。偏分中发,发际线已爬高,发量中等,面相年轻干练文气。不蓄须,无络腮胡。常年穿T恤牛仔裤加外套,衣品较差。普通人一个。
这些,就是一个人粗略的全部。生命继续蔓延,大概率也只是在这些方面填上些油墨。人生这么复杂,却又能如此简单的概括,真是奇妙。从不拔高的普通标准来评价快三十而立的丁天野,还是那句话——混的还行,干的不错,但不太说的出来哪里不错。如果非要从这“不错”里挑出点亮光,那可是有点难了。
丁春梅最近几年已经不怎么骂张山泉(除非忍不住了)。他从儿子这几年的面相上,感受到了他在外面世界得到的压力与岁月的明显擦痕。从省会大专院校工商管理专业毕业,忙碌多年、年近三十的张山泉,整体生命状况如下:
证书身份类:身份证、大专毕业证、驾驶证(老司机)。
资金财产类:一辆二手车,活期存款十五万多。月薪最高拿到过两万三千四百,但每月平均可存下两千三元(每年过年还会孝敬春梅两三万块)。公司旁单租两室一厅精装修,一身名牌轻奢衣服鞋子,最新手机,一块上万的手表,一个上万的皮包。给老吴还买过一块近万的手表。钱就是用来花的,潇洒。
职业发展类:共经历过一家公司。工作粘性、韧性超强。职业方向稳定都在销售、经营、产品方向,目前已经是产品经销部副经理,手下七八个小弟,混得不错。最近公司拓展全国业务,天天出差,但效果不理想,有些难受。
恋爱婚姻类:正式交往过一个女朋友。目前单身,没结婚欲望,有几个的暧昧目标,但还没有实质性进展。父母任其发挥,从不过问他的恋爱情况。
性格兴趣类:偶尔带部门小弟打篮球。热爱手机游戏、电脑游戏,热爱喝酒。酒量一斤白酒加三瓶啤酒。抽烟,一天一包。为人仗义,心态平稳,焦虑少,执行力强。沟通能力极好,嘴皮子已经练成,人前人后都能说会道,略显油腻,但可接受,内心的沉稳劲还在。社交欲望强,与人对话有主动性,喜欢热闹,需要人群。
家人朋友类:家中有母亲、亲爹、继父、小妹、几个老人。老家朋友有丁天野,还有张小敏和张中浩,还有几个高中的同学也可联系上,喝多几次酒。省会朋友不少,多为客户性质,私交好的不多。
身体外型类:身高173厘米,体重160斤,肥壮。酒精肝,体脂高。颜值50分,油头造型,每天都要梳光溜,面相老气,沧桑,常忘刮胡子,满脸络腮胡。常穿衬衣西裤西服但洗的不勤(公司标志服,省事)。
山泉回县里村上的次数比天野多,比老吴次数也多,没事就以拜访客户名义开车回去到处逛。在认识春梅家的所有外人眼里,山泉是个成功人事。来做头发的大姐、阿姨们,在春梅面前夸他:你这儿子教育的好,事业有成,每年赚几十万吧?春梅谦虚几句:成什么,就是个大专毕业的,做销售的!做销售好,提成高,不是死工资,车也开上了。房子买了没!买个屁,没存下钱,天天到处乱花,大手大脚,守不住财。老婆也找不到!哎哟,老婆要找的,年纪不小了。已经很成功了,事业干的很优秀啊!每次开车回村里,村邻居就说:看山泉回来了,没工作几年就买车了,事业有成啊!其实家家户户都有小汽车了,都是劳作了不少年才买上的,不贵。山泉也能感受到人们的赞许,加上主动热情的递烟寒暄,越发让人觉得这小伙子会来事,成熟,有魄力。他得意在其中,觉得脸上有光。只有春梅天天给他泼冷水,让他少到处瞎逛瞎勾搭,老老实实踏踏实实工作,多攒点钱。本来也想催他找对象,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算了,随缘吧。山泉笑嘻嘻的听着春梅絮叨,在店里他出资购置的新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吞云吐雾。
他享受的是一种平衡,家乡与外面的平衡。他需要家乡人的认同、母亲的絮叨,来弥补和掩盖在我劳作的精力耗费。常年开发客户、追寻金钱,虽已成习惯,但总会是一种向上向外的曲求,他的认知里觉得或多或少有那么点低三下四的感觉,察言观色,笑脸应对爱理不理,是一种精神力的损耗。如果开单顺利,还能熬的下去,甚至乐在其中。而遇到瓶颈,就变得越来越难以承受,不像刚开始时候那么能耐的住。最近一段时间山泉确实遇上大瓶颈:公司原本主要客户开发都在省内及周边,前年年底来了个新的副总,把他的老师傅挤去了省外作分公司总经理,然后一个劲的开始大规模开拓全国业务。山泉成了他的枪,指哪,就得去哪跑。基本每周都要带着小弟们出差,出一趟累个半死,酒喝一圈,求爷爷告奶奶,还没什么成效。一会总部,他就挤出时间回家一躺,让自己休整。这样过了一年多,他有点熬的难受:经费花了不少,业务没什么起色,回来就挨骂。他是个讲义气的小领导,挨了批评,也不往下发泄,维护这这些下属。他有一种觉悟,就是在他的眼界里,负能量要在他在这里结束,转化成合理、合适的其他推进力量再外传。但转化负能量需要心力的。不多的时候,他也会躺在自己的两室一厅沙发上,开着电视机,想想自己这些年的工作。他竟然已经不记得自己毕业之前在干什么,只记得工作、工作、工作,回忆起来,都是工作中的大量曲折与少量收获。有那么几次,他也会思考人生的意义,思考人活着是为什么。得出的都是直白而现实的目标,但不够劲,不足以完满他的思考。他依然会幻想着自己当老板,指挥别人、给别人发工资,做自己的小事业,但似乎还提不起劲头,机缘未到。于是爬起身去冰箱边灌下一听冰啤酒,睡觉。
他想找个女人,不是谈恋爱的女人,是结婚生子的女人。但是没有合适的。身边那些暧昧的,其实他很清楚都看不上他的颜值气质,他也看不上她们,都不是过日子的人,不够瓷实、勤劳,都是轻巧精明的女子。他不需要找美女。他知道自己想找什么样的。他会想起张小敏。多年没有近距离接触,他对她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人家现在是研究生毕业在外企上班讲英语每天一杯咖啡说着Thank you和F*ck you的精致女白领,“白骨精”,跟他这个粗汉子已经不是一个层级的。说不上后悔,但是他也会自问:当时怎么没跟小敏认真发展发展呢,自己当年在想什么?想不起来。可能当时自己不成熟吧,根本心思都不在谈恋爱这方面。他又想起他的前女友,那个患抑郁症的柔弱姑娘。虽然在一起一年多,同居生活过,但山泉对她竟然没有什么特别深的印记,可能因为她处事交流都有一种清淡的感觉,像一份青口贝汤,加了点点盐,味道鲜淡的,不下饭。她的分手信还存着手机的记事本里,即便手机已经换了好几个。他偶尔会点开读一遍,重温一下那鲜淡轻柔的旧恋情。
亲爱的泉:
我要离开这里了,离职报告已经打上去,你消息灵通,应该有耳闻了吧。
我知道很冒昧,但是思考了很久,我想我还是要认真的跟你说——我们分别吧。
我是喜欢你的,你也是喜欢我的,我们都知道。但这次我回家乡城市,我们必然会异地分离。我没有资格和勇气要求你跟我去。我也对异地没有信心,因为我对什么都没有信心。
回家乡的原因我要清楚的告诉你:我的父母亲都已经五十多岁,需要人照顾。而其实,我远远离家这么多年,当初要“闯荡江湖”的念头已经磨平了。外面的世界也就这样——拥挤、冷淡、忙碌、无味。我父亲今年摔伤了腿,再见休息几个月,都没让我知道,怕我担心。我突然觉得,与其在外面平庸的混迹,不如回家,依偎亲人,得到心安。
我知道我的想法完全是自私的,没有考虑过你。我害怕你看不起我,所以我不敢当面告诉你,我怕我说不清楚,表达的不准确,怕你误会,也怕你直面我的自私,让我惭愧不已。所以我写下来,原因就是这些,简单纯洁,没有杂念。
我很感谢你。感谢你让我这个病人成为你的女朋友,照顾我,关心我,迁就我。其实我在这个城市很孤独,朋友不多。又因为这病痛,让人讨厌,自己也讨厌,内心更收缩,不愿打扰别人。是你陪我度过了这段融洽美好的时光。你很尊重我,这一点我一生都无比的感激和敬重。我想认真对你说——对不起,我要自私的离开你了。
你是个自由的灵魂,不应该被我束缚。去飞翔吧。我对你的禁锢已经太多。其实我是很敏锐的,能感受到你的被束缚感。不过我也要放心的说一句——感情不就是互相束缚吗!我是喜欢你的,你是喜欢我的,这就够了。
虽然只写了这么点文字,但我的眼泪已经把键盘都流湿了一大片了。还好字还能打出来。
希望你能理解我。这是我的决定,也请你再尊重我一次。我很不舍,但是这条路我还是要走。我也不知道我这是坚强,还是脆弱。请原谅我。
亲爱的泉,你是个好男人,认识你是我这个普通人一生的荣幸。祝你安好、幸运、幸福。
就这样吧……
——伊
读起这些,山泉都会涌起一股暖流。他这个粗糙的人,被人细致的对待过,是如此的珍贵。自从分手后,他们除了过年互发祝福信息,没有任何交流。不知道远方的她,生活的怎么样!病好了没,会有什么变化呢?傻姑娘!
伊姑娘变没变化不知道,天野和山泉他们的变化来了。三十而立,这些从小看到大的年轻人们,马上三十了。可能冥冥中,三十岁是一道岔路口,会迎来些变化。这些变化单独拎出来看不算什么,但放在人生长河里,却是不同命运的起点。三十岁这个年纪,有人成熟,有人幼稚,有人自作聪明,有人自以为是,有人妄自菲薄,有人蹉跎自我。无所谓,生命的选择都是赌博,是单行道。迎接变化、选择变化,是唯一出路。
张山泉在这家精密仪器厂工作满八年后没多久,就被辞退了。半年度考核,山泉带的业务拓展小组业绩一塌糊涂。开司务会时,副总让山泉作检讨,说明理由。山泉已经被副总逼得很惨,对他很有意见。不过自己业绩不好,本来也要反思,便忍着脾气,把自己能想到的正当不正当的理由说了一遍,表示愿意接受公司处理。结果,被副总批斗的体无完肤,说他只会找借口,办事不利,竟然当众提出要把山泉撤职,降为普通员工,部门内另行竞聘副经理。山泉一下子火了,站起来拍着桌子指着副总骂,扬言要是撤老子职务,老子就不干了。好在俩人被大家劝住,总经理表示大家都要深刻反思,对山泉的处理意见后续再定。本来应该没什么事情,可这时候,他的老师傅,在当分公司经理的原销售总监被查了,职务侵占、吃回扣、开虚假发票套现,直接开除,还要追究法律责任。然后,公司开始全面审查他这条线带出来的人。山泉被查出来一些小问题,跟这近一年全国性业务开拓失职责任一起,被公司做了辞退处理。公司还算人道,赔偿金是齐全的,也纠缠为难,没有出半个月,山泉就领了近二十万补偿金,离开了他的第一份工作。不过没离开省会。
天野离开东部大城,调去了离安吴乡只有一百五十公里的隔壁省省会。公司内部竞聘,天野竞聘成功,去了这个二线省会城市做部门经理。虽然工资没涨多少,但房价和生活成本低不少。天野算了算账:以他的存款,在大城要买房,得过一辈子吃糠咽菜的生活。而在这二线城市买,努努力,四十岁能还完贷款。有奔头。去之前,他先跟山泉和小敏都聊了这件事,他们都很同意,就是小敏有些遗憾,毕竟大城少了个老朋友。天野跟家里也说了,竹木匠和素琴也很赞同,毕竟离家近了不少。竹木匠甚至说可以资助他点资金,买辆车,可以周末开回来。天野很兴奋,觉得生命突然开朗了,像是在一直在山中密林里攀爬、翻腾,空气凝重浓稠,突然峰回路转,一片小小开阔地,空气清新,微风流过,通体清爽。他能看到些山下远处景色,甚至能看到高远处山顶的积雪,舒展了心态,有了信心。很快,就在山泉离开他第一份工作差不多时间,天野换城上岗了。城市间还是有不小的物理差距,高楼大厦少,人群没那么拥挤,装修装饰不那么新潮,而风景自有其可爱之处,让爱在城市里骑车乱逛的天野很受用。新岗位,工作忙碌、充实,但还是有些孤独。天野发自内心的希望在这座看起来能安家的城市里,找到自己的另一半。缘分快来吧。
有人的缘分确实来了:张小敏谈了男朋友,是个外国小伙子。小敏的外企有一半员工是外国人。他们的中文水平估计也就是中文四级,只够基本交流。小敏的这位欧洲男朋友就是为了相互间学外语而勾搭上的。小敏的母亲把小伙子照片让春梅看过,于是大家都知道了他大概的长相:大鼻梁,深眼窝,金毛卷发,薄嘴唇,没留胡子,看着长相还行,甚至有那么点优雅的气质,个子很高,腿长,有点单薄,手臂上体毛多,估计身上体毛也多,穿着挺时髦,估计都是名牌。小敏的母亲很是焦虑,她把心里话都跟春梅说了:哎,谈谈恋爱也不是不可以,但要是以后跟他去了外国,那他们可不太接受。欧洲太远了,要是一辈子在那边,那怎么行。还指望小敏嫁近一点,方便照顾呢。不是要束缚着孩子们,我们老两口反正是不考虑移民的,出去玩两天还行,要是住外国,人生地不熟,鬼话说不通,想想都焦虑。但我又不想把这些告诉女儿,怕她心情不好,嫌我们自私。你说这外国人能不能倒插门,别去欧洲,就在这儿安家最好,那我们倒是还能同意。反正嫁去外国是不同意的。给多少嫁妆都不行。春梅一边给人做头发,一边笑着说:别想太远了,这虽然谈了,谈婚论嫁估计还得有点时间。顺其自然吧,孩子有孩子的命。要真走到那一步,你还是得提前点把你们的想法告诉小敏,让她自己做选择。小敏是个好孩子,想当年,是我想的多,我还想着我们家山泉能跟小敏成了呢。现在小敏能去外国看看,也不错,见见世面,挺好的。小敏母亲也说:要是山泉跟小敏能成,那我是修了八辈子福气了,跟你春梅成亲家,我是一百个满意的。春梅把小敏的事情告诉山泉,问他有什么想法。山泉刚被公司司务会上批评完,没好脾气,说:管她跟谁搞对象,事不关己,嫁去外国挺好的,生个混血,在家里边有的是关注点了。春梅唉声叹气,骂他不开窍啊。
年轻人里,开窍的还是有的。张中浩和丁春野就成了。写完那封没发出去的断情长书后不久,中浩就向春野表白。他都没想到自己能够思路清晰、口条流畅的把心中所有想法向春野表达的清清楚楚。丁春野很感动,也后悔莫及。明明自己的眼界里有更好、更准确的选择,却坚持让自己看不见。她成长了,感悟到自己的盲目。她也责怪中浩的木讷,如果早一些、坦诚一些的表达,那可能就是几乎完美的状态。她心中满是遗憾,是中浩长信中的遗憾的补完面,是被嫉恨和被嫌弃的遗憾,是不被认同和被厌恶的遗憾。然而,事情已经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无法调整,只有往前走。他们俩都在因为内心里深深的不完满而默默咬疼了嘴唇。他们都渴望去往前走,去用行动、语言、感受看来填补这事实的裂缝,但不是去追悔,不是去浪费精力自责、他责,而是补填生命的之路,继续前行。张中浩当天晚上就坐飞机回市里,去学校找春野。他在校门口等着丁春野从那两旁都是高达水杉树的大路中突然出现,相互看见,挥手,快走跑向他,相拥入怀,亲吻哭泣,这一段镜头基本满足了俩人在此后生命意识中所有的浪漫意愿的需求。他们吃完晚饭,就去酒店,酣畅淋漓的情爱交流。中浩是第一次,他潜意识里还存有的那点恶心、可耻、唾弃,在这一夜全部消散。男女直接的物理交流,也就那样,没有什么,甚至毫无意义。更重要的还有感情、缘分、机遇、经历,还有真正的爱。他们讨论好,等春野毕业,就去中浩所在的城市工作。中浩会竭尽全力支持春野。他们也决定先对他们俩的感情保密,等时机成熟些,再官方宣布。家里人应该都会同意的。
竹坑村的丁家竹木匠,娶了龙桥村张家的女儿。张家的女儿张素萍,生了男孩叫丁天野。素萍过世了。竹木匠娶了王素琴。丁天野上幼儿园时右眉目摔了个刀疤。素琴生了个妹妹叫丁春野。
龙桥村的张家张大车,娶了竹坑村丁家的女儿。丁家的女儿丁春梅,生了男孩叫张山泉。春梅跟张大车离婚了。
丁天野和张山泉在小学三年级共同创立了小学校内民间业余养生活动团体“天山派”,但没有经营好,因为游野泳触犯了天条,门派被天雷击的粉碎,形神俱灭。
张山泉开始练字。天野偷钱。他们上初中了。丁春野要上小学了。
张山泉被小小霸凌了一下,教导主任帮助了他并要教他写毛笔字。张大车要再婚了。天野进了重点班,开始了自我加压、自我超越。
春梅有了短暂而激烈的艳情史。丁天野开启了全面比较的自我加压学习模式。天野和山泉都顺利完成中考。丁天野在庆功晚宴上喝醉了,做了春梦。山泉在当夜离家出走了,去张大车的修车店做暑假工,遇到了杂工小王。春梅和大车的新老婆成了好朋友,准备把春梅发廊开进县城。竹木匠的白墙黑瓦新房建好了,大家都来吃酒,好日子。
高一上学期过去了,天野开始跑步和搜集动漫卡片,山泉开始打篮球和打架和谈女朋友。高二也来了,他俩都选了文科班,外公带天野配了眼镜。城里的他们一起夏游去爬双园山的这一天,外公过世了。又熬了两年,山泉第三次出走回来,天野熟识了李雪这个“强力”人物,终于迎来高考这场人生大门槛。成绩出来,他们忙着填报志愿,忙着收拾收拾。
尘埃落定。大家都填好志愿,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忙着怀顾家乡。大学开学,东敏、西泉、南浩、北野分别赶赴新城市,家长们都热心的送“货”进校门。竹木匠出趟大远门,心慌焦虑,外面呆不住,还是祝这些年轻人好运吧。
张小敏在大一就交了第一任男朋友,但只持续了两个月,看来不是真爱。大一下学期暑假,山泉和天野都留在学校做兼职。山泉在工地当绑钢筋小工,天野去小工厂做贴标签计件工,都很辛苦,都有磨练,都有收获。大二时候,山泉和天野都遇到了记忆深远的社会骗局,反思深刻,有失有得。大二结束的暑假,山泉要当光杆“小老板”,天野不想打工,准备回老家过暑假。
大三的日子里,春梅二婚办了婚礼住进了新房,春野受欺负得了山泉的示威保护,快毕业的山泉还有些对前路的迷茫。天野倒是谈了学姐女朋友,尝了好果子。快了,马上都要毕业走上社会了。大四到了、过了,大家都有收获:山泉找了销售的工作,天野找了行政工作,小敏上研究生,春野上二中,春梅怀了二胎,张大车天天钓鱼……青年人过着青年人的生活。中年人们过着中年的生活。
五年之后……
丁天野和学姐女朋友分手了,难受的千里骑行逃离首都,奔赴东部大城寻找新生活,熬了两个月才找到新工作,心态升级,为自己制定了通用版“人生五年计划”。丁春野上了护理专业大专。竹木匠家里又开始造房子——三层别墅,说是给孩子们当结婚新房。山泉经历了不少起伏的人生事件,变得成熟起来。春梅生了个女儿,叫吴万琳。竹木匠房子造好请酒席,大家都来了,聊了不少人生变化。聊完又离开,回去城市里谋生、奋斗。一切随缘吧。
这个年纪是情缘绽放的时节。张中浩喜欢丁春野,可惜丁春野谈了失败的恋情,伤了中浩的心。本来中浩要写封断情长书给春野,可惜最终也没送出去。小敏、山泉和天野都还缘分未到,过着各自轨迹生活,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没有定型,再等等看吧。这时候,来看看那些已经长期淹没在生活河流中的中年人的生活是怎么样的状态了。竹木匠与素琴,春梅与老吴,王梅与张大车。怎么说呢:各自安好,各自平凡。
年轻人们很快就要到三十而立的年纪。山泉、天野、小敏、中浩各自有各自的收获和烦恼。山泉离开了自己的第一份工作(算是个很有长心的人了)。天野调去了隔壁二线省会工作,想要找女朋友。小敏交了外国男朋友,家里人有些焦虑。中浩则跟春野走在了一起,好事多磨。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