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天野从床上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坐起床缓了很久才记起自己是谁、在哪里。他昨晚在网吧通宵玩网游,早上六点多才回来。这一天,刚过端午没几天,他来东部大城还不到一个月,他第二份工作失业的第四十几天,他和学姐分手刚满三个月。起床冲澡洗漱完,从柜子里随便找衣服套上,他拉开窗帘,阳光刺眼,外面是一片菜地,他租的是城郊农民房别墅里一个单间,离地铁不远,方便。今天没面试安排,电话也没响,说明没有公司看上他简历。上一个面试是三天前,是个小物流公司,面试官是个大姐,谈的感觉挺好的。其实在这里面试过快十家了,感觉都挺好的,就是没一个通知他上班的。说实话,天野有些焦虑了,本来以为大城市找工作很轻松,基本上会跟上次换工作一样无缝衔接,没想到还挺慢,磨磨唧唧。是不是工资要太高了!要求不高呀!就想着比原来高一点而已。 他逃离了首都,那个生活了快九年的城市。主要原因嘛——很简单,就是他和皇甫清辉分手。分手原因嘛——很现实。这个晚点再说,先看看他是怎么逃离的。天野萌生离开的念头,是因为山泉的一句话: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其实他想表达的意思是: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但是脱口说出了另外一句。知识学杂了。)山泉劝慰了他很久,让他舒服了些。这失恋太痛苦了,痛苦到他一度想自杀,可又没有自杀的勇气。每天一醒来就一阵脑仁里的痛苦侵袭而来,不自觉想流泪。他自认为还是个坚强的、勇敢的、有点男子汉气概的人,没想到也天天见眼泪。天天的还得装成正常状态上班。独自熬了好几天,天野忍不住,给山泉说了,得到不少安慰。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各自脾气秉性都基本了解,怎么安慰对也有个大概成熟的方式。山泉转头跟春梅说了,于是大家都知道了,一个个打电话发信息安慰天野,弄得天野很不好意思。竹木匠还见过皇甫清辉一次,他在电话里只是提了提一句分手这件事,说年轻人想开点,恋爱结婚不容易,外面不像在家里这么简单、简朴,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是基础,其他的看缘分,慢慢来。天野回想起山泉的话,思维突然开阔了些:既然这里是伤心地,我就离开这里吧!但要离开的郑重一些,要留有纪念,要离开的有意义。他悲伤的自己把离开这城市的行为定性为:抚慰失败感情的逃离。终于睡了个安稳觉。自此,天野受伤的心灵愈合了30%。第二天,天野就写了辞职报告递上去。他领导很看好他,听说他要辞职,一脸不可思议的问他为什么。天野也没隐瞒,交了底。领导宽慰的笑起来,说失恋没什么,放你一天假,回去休息一下,回来好好干。天野回家想了一天,发现这个念头压不下去,他就是想离开这里,就是要去实现,艰难的实现这份离开。念头这东西,一旦入脑生根,就会在脑汁的滋养下发芽、发育,有的发育慢,而有的发育起来快到一天都忍不了。他心里已经想好了要怎么逃离:骑自行车——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苦点、劳点是必然的。饿是饿不到,吃惨淡点。空乏还好,这几年交给清辉存的钱她全还给山泉了,十万多块呢。他计划准备一个月,等天暖和了就开始两轮人力驱动离开——后轮是逃离伤心地,前轮是生活新环境(离家也近)。逃离后的目的地,他还在犹豫:要不就去省会,有张山泉在,兄弟聚义,能成大事(山泉原话);要不就是东部大城,也有张小敏认识,机会多、工资高。不急,逃到地儿了再说。上班后他还是跟领导说要离职,一个月后走。领导看他心意已决,直摇头,问他去哪里,他说还没想好。领导长叹口气说:年轻就是好啊,任性! 这一个月时间,天野开始锻炼,去健身房办了张月卡,主要是跑步提升耐力。他买了人生第二辆价值一千五百块的名牌红黑色山地自行车(第一辆是大学时候买的杂牌便宜货,还被偷了),跟自行车店老板讨教了不少骑行知识。老板听说他要骑行很远,对他竖起大拇指,让他做好准备,轻装上阵,近期多练练,保护好屁股。第一个周末,他骑了四十几公里,感觉还行,就是屁股确实疼,便准备买个大点的软坐垫。第二个周末,他骑了六十公里,新买软坐垫半路就扔了,因为太热,裆部全是汗,一点不舒服,不如原配硬车座好用。第三个周末,他咬咬牙,突破了八十公里,屁股不疼了,原本敏感的臀部神经已经麻木,但是腿疼,大腿小腿肌肉那个酸啊,让人咬牙切齿。第四个周末,他骑了一百公里,腿还是酸,但是能承受。正式离职办完,领导还请他吃了顿饭,祝他“莫愁前路无知己”。房子退租还有一周,他要做最后的准备。目标城市已经选定——去东部大城。天野问了父亲的意见,竹木匠考虑了下说,趁现在还年轻,去大城市找工作,找好点的工作,多挣钱,多存钱,现在家人身体还好,不需要离家近,以后有机会再离家近点。天野跟张小敏联系了,出发前会把行李寄到小敏住处,顺带让小敏帮看看哪里租房比较好。张山泉不太高兴,骂天野没良心,不来省会跟兄弟一起干大事,没义气。不过他也没真生气,毕竟天野要是真来了,自己混的惨样岂不是都要泄露了。小敏倒是很开心,一座大城有自己的旧友老乡,难得。天野给自行车装上后座,买了个大塑料收纳盒,把准备好的轻装物资塞进去:换洗内衣袜子3套、毛巾2条、备用运动鞋一双、垃圾袋、口香糖、防晒霜、两瓶水、两袋压缩饼干、创口贴、风油精、藿香正气水、护膝、充电器、充电宝、一本笔记本一只签字笔、一套自行车修理包、一个旧单反相机、一个钱包。他还买了半个月的安心出行险,给自己点安稳感。开始骑行前,他跟家里那边谁都没说。 离出发的日子近的让人眼晕。最后几天,天野在城里到处逛荡。他又去了一遍城里几个主要景点,天气好,人超多,生机勃勃,热热闹闹,让他感觉很好,不孤单。他把校园细细走了一遍,又来到当年和学姐第一次亲吻的地方,苦笑着回忆。在这座城里,他记忆最多就是大学校园和皇甫清辉,现在清辉不见了,大学校园总是在的。他去了几家自己钟爱的小馆子,点了最贵的食物。他请为数不多几位朋友吃饭,告了别。他拍了很多照片,但一张自拍都没有。到出发这天,他已愈合了50%,但心里愈发空荡,像是被挖去肉的伤口长出鲜红色新皮,恰证实缺失的永远存在。出发这天很不顺利:跟房东越好早上8点来退房交接,结果房东墨迹到9点才来,来了还开始在屋里挑刺,这里坏了那里坏了,要扣天野的押金。天野心里有所准备,扣一点也问题不大。可黑心房东竟然要全扣掉,一分不退。天野一听,怒气飙升到感觉恶心。他一脸狰狞严肃坐在公共客厅破沙发上,不答话,头压着盯向地面。房东是个面相还算亲和的大叔,在屋里窜来窜去,一刻不停的说着,找尽理由要扣钱。看天野不说话,他气势提上来,口气重起来,意思是押金不可能退的,本来也是你提前退租违约(其他合同早过期了)。天野脑子在狂乱转动,就像当年面试时候一脑子想法但说出来一团糟的感觉。他克制自己,知道要在这对抗中占优,只有一次表达机会。干耗了十分钟。房东坐在了对面餐桌边玩手机。天野表情恢复如常,怒气内收入心,站起身站在房东面前,直直盯着他眼睛,一字一顿低沉说:我今天就要离开这城,押金可以给你留点作为所谓的损失费,但必须退给我。您听得清楚吗?房东被他盯的有些发怵,悉悉索索又说了半天。天野不答话,就直勾勾面无表情盯着。最后,房东留了五百块,剩下都退了。天野收到款,推上装载好的自行车一句没说出了门。等把车扛到楼下,这事才算过去。很多事都过去了。现在已经是九点五十三分,比预计出发时间晚了一个半小时。没时间感伤,骑起来吧。虽没人告别,但还是要在心里正式默念一句:再见。按计划,他从首都骑行至大城将历时十八至二十天,每天平均历程在80公里左右,平均速度十五公里的话,需要骑五个半小时,加上吃饭、休整时间,每天骑行时间是早上八点半到下午四点,七个半小时。当然,因为城镇之间路途不一样,最长的一天可能要骑110公里,最短的一天可能是65公里,根据实际(就是看每天订的酒店在哪)灵活调整。最后,总共用时十九天(准确说是十八天半),他在中午达到了大城订的酒店,离小敏给他推荐租城郊农民房的地方不远。这一路骑下来,最劳累的是大腿小腿。累到麻木,在每次停车休息时候,一站上地面,就有强烈的肌肉刺痛感如波浪般泳过全身,真是刺激,到了酒店会用热水冲淋腿部很久,才会舒服些。最强烈的感受是孤单。整天说的话没几句,常会自言自语,有几天到目的地才下午三点多,还能逛一逛,大部分晚上都在网吧打游戏、看电影度过,回酒店躺下又很兴奋(劳累过度)睡不着,拿出笔记本记下这天的花费和几句感谢,手机扔一边,看着天花板发呆,难以辨析但稳定存在的耳鸣声加重了孤单感,但并不难以忍受,躺平摆正成大字,想象自己如入禅一般。其他的如食物、风景,都没有留下什么印象而是留在了单反相机里。这十九天,他总共花了两千一百多块,还算节约,但是离空乏其身还比较远,毕竟他在路上碰到的骑友不少都是不住宾馆住帐篷的,佩服。 到大城这天晚上,小敏带了合租室友请天野吃饭,心急如焚的贪婪八卦他和皇甫学姐分手的原因,为此特意说要喝冰啤酒,不多,一人一瓶。天野想着正好喝点酒放松肌肉,猛灌下两倍,打开了话匣子。他和皇甫清辉原本亲密的关系从去年这时候开始,就有了明显裂缝,起因应该是去年5月份时候,清辉父母去首都旅游并探望她时,跟天野一起吃了顿饭。饭局上,虽然天野极力想表现出合适的位置和感觉,但不如意,清辉父母对他还是不认可。他们的想法天野也理解:他没有一定的经济基础。他和清辉原本计算过的所谓十年全款买房根本无法实现。房价都翻倍了,别说十年,三十年都够呛。十年攒的钱也许只够付首付,还要贷款,还贷一辈子,太累了。清辉父母并没有坏心思,只是比较直白,几句话便把无法逃避的现实摆在面前,并得出初步结论和意见:短时间内天野确实无法给予皇甫清辉在大城里相对合适的生存条件,而如无法给予,那他们关系的进一步发展将得不到支持,长辈根据经验讲述的直白,你们别不高兴。皇甫清辉很不高兴,大发脾气,不欢而散。天野已记不得当时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自此之后,自己的心态和清辉的心态都有了变化。每当发生些小矛盾,天野不自觉的会往现实问题上想,估计清辉也一样。他们之间表面依然亲密和谐,如一对老夫老妻,但心里都有了黑洞,在缓慢侵蚀。天野认为,这就是所谓的缘分,一切都是缘分。缘分成,那打死都会成。缘分不成,那多久都会断。熬到年底时候,他们关系的裂痕已经清晰可见。皇甫清辉对天野愈发暴躁,常发脾气骂他这不好那不好。在一段感情中,可能会有一个强势、一个弱势,天野是感情中的弱势着、仰视者。当感情好时,源源不断的柔情会包裹他、安抚他、逗弄他,使他感觉幸福如儿童,感情不好时,他就是情绪垃圾桶,各种负面能量会被随意的丢人,被他咀嚼、吞咽。他没有太多反抗之心,大多数时候默默承受。他甚至很庆幸,他和清辉之间最珍贵的是相互信任,即便有争吵,他们也不会相互背叛,应该不会的。过年放假,各回各家。过年前清辉几乎天天骂他,让他难受的够呛,正好放假期间可以有点距离,轻松些。直到正月初四这天(诸事不宜,天野一直记得这天黄历上写着),一般不主动给天野打电话的清辉在早上十点多打来了电话,支支吾吾半天,说出了那句话:我们分手吧!张小敏和她室友如痴如醉的听着天野的讲述,完全带入了其中,感觉自己都要流泪了。天野发现她们傻子一样的表情,大笑不止,又灌下一杯冰啤酒。当时,天野是懵的:五六年的感情,就这样要结束了吗?他们之前吵架、闹矛盾,从未提过分手,这是第一次,难道要一次成活。当时,只记得天野还一直在宽慰清辉,其实是宽慰自己,想攀过这一场风浪。但他又清楚的意识到,缘分到头了,估计清辉家人给她下了最后通牒,而清辉也想好了。以他对清辉的了解,如果没想好,她不会轻易提出的。天野突然相出一招以退为进,说等回去再说,没几天就上班了,有什么话当面说吧。清辉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事实就是这样,她明天回大城,她的东西明天会搬走,房租不用算了,存在她那的钱会一分不差的转回。再见。虽然这句再见明显带着哭腔,但是句真真实实的再见,无法挽回。丁天野倒是没哭。他很奇怪自己当时为什么没哭。后来他自己的理解是因为,自己确实付出了真感情、真行动,而且自己也并不是看不清事实和缘分的形状,所以虽有遗憾,但对他来说是完满的遗憾,不是残缺的遗憾。完满的遗憾就像一块摔的稀碎但裂纹却意外组成一副美丽心形图案的镜子,没有实用价值,但值得拍照留念。他还是初七才回到大城。打开门,一室一厅的小屋里已经没有属于皇甫清辉的任何物品,只有客厅饭桌上一把她用过的一把门钥匙。丁天野在这个租了两年多的小屋里,站了很久,行李都没收拾。空荡荡的,屋子里空荡荡,心里空荡荡,肉已经被毫不留情的挖走了,留下的只有迟缓但猛烈到来的剧痛。天野握起那把钥匙,伏在桌上,无法抑制的哭泣起来。张小敏问他哭的惨不惨。他说,很惨,可惨了,稀里哗啦的。是那种无法控制的,真的是从心脏、胸腔中涌起,经过脑部胀痛式加工,借助眼泪流出的纯净的悲伤,透彻心底,贯穿全身。不过哭的声音不大,毕竟这么大人了,不想被人听到。哭完天都黑了。小敏又问他后来见过皇甫清辉吗?没见过。那她这人太残忍了,分手都不敢见面。不见面也好,省的她伤心。你怎么知道她会伤心?我知道的,我知道她的,她也不好受。不好受还分手!分手跟好不好受没有关系的,缘尽于此,分手必然。好吧,搞不懂你们这些高材生。你这研究生搞到对象了吗?没呢,搞对象没意思,自己一个人多好。还在等山泉娶你呢!等个屁,我都好几年没跟他联系了,过年都没见到。没事,有缘一线牵,逃不掉的。我可没逃,我自己过的好着呢。至此,天野受伤的心灵已经愈合了85%,剩下的一些伤痕空间,就不再会变化。 日子还得过。天野其实还是约皇甫清辉见过一面,在离开首都前,一起喝咖啡。俩人都很平静,聊了聊以后的打算。天野那时候已经打算离开首都,他说了想法,要离老家近点。他问清辉有什么打算。清辉说还继续在这打工、生活。天野强颜欢笑问她找到新男朋友了吗!清辉笑着摇摇头,哪有那么快。后来天野听说,那时候清辉已经在老家里那边相亲成功,在首都呆了半年就回去了,而且第二年她就结婚了。天野打内心里祝福她。到了大城第二天,天野便开始投简历、找工作。这职业空窗期持续了两个月,真是难熬,简直是人生低谷期。到七月份,他才又开始上班。工资不错,符合自己期望值。就是暂时通勤远,单程要一个小时十五分钟左右。 工作这几年,对工作挣钱这件事情,天野理解的很肤浅。他大学做计件工那时开始,就认识到自己讨厌工作。虽然心智的成熟使他接受这种劳作-收获模式,但他不可能是热爱工作的人,在工作上投入的心力就60%。其他部分,他乐意用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还不是个有城府的人,喜怒形于色。而大家都是聪明人,对工作的姿态很容易就在面试官面前暴露——一直近似取巧的方式来应对和完成枯燥工作。所以,人们对他的态度和他对自己的认知基本一致——能较好、快捷的完成工作,但很难在工作上有所成就。天野的这种自我认知牵引着他的职场轨迹。他有时候(特别是失业那两个月)会苦恼于自己的这种吊儿郎当的职场姿态,常常想自己怎么就不是那种兢兢业业、讨领导喜欢、领导愿意培养提拔的人,也常常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单干,不再打工。可本性难移,又已习惯打工者的模式,只能沿着前路继续前行,或者说的好听点:等待机会。新的工作、新的起点。他决心做出些改变。他制定了第一个“五年人生计划”。 丁春野考上大专,学的是护理专业,学校就在市里。她还有两个高中同学一起上了这所学校,都在护理专业。这年她已经大二,还没谈过恋爱(高中有过暧昧对象但没什么实质进展)。护理专业基本都是女生,有几个男的还都名草有主。她倒是跟张中浩保持着频繁联系。张中浩还去学校看过她。中浩跟她说,让她毕业了去他工作的城市找工作,实习时候就能去他帮他找工作。春野不想离家太远,不愿意去。不过后来出了些事情,她还是去那南方沿海城市找了工作。 素琴在的玩具厂两年前倒闭了。素琴失业后,就没再工作,在家务农、养鸡养鸭,把小日子过的充实。竹木匠的腰肌劳损严重,天天贴膏药。天野奶奶突发脑溢血过世了,就在去年(皇甫清辉那几天跟着天野回了趟家,算是跟家人见了一面),又是一场痛哭。天野外婆和春野外公外婆身体倒还硬朗。乡下村里的生活平静安稳,没有什么焦虑,大部分是劳作与空闲的丝滑切换,切切换换,几年就过去了。这年,竹木匠又要造房子。开春他就把天野奶奶住的老房子拆了,准备造个造型洋气的小三层别墅,天野和春野一人一层,没准以后结婚用的上。张大车听说了,还打电话劝竹木匠别在家造了,以后孩子们都在县城或者外面买房子,省下的钱给孩子存点挺好。竹木匠没辩驳,他又思考很久。他敏感的觉得天野女朋友的分手跟自己家的情况有一定联系,如果说家里看着新点,房子好点(说实话,那老旧屋子确实太旧了,墙皮到处都破,露出泥土砌的缝,外墙全是苔藓,屋里吊顶也都是霉点子,瓦檐还破损不少,一股穷破的气息,家里还连个马桶都没有,只有旱厕),也许天野就不会分手了。他又问了素琴的已经,素琴让他自己做主:落叶归根,孩子们在外面飘,迟早要回来,这根修的好一点,大家落回来有面子,没什么问题!竹木匠便不再犹豫。别墅设计图他发给天野和春野看了,大家都很欢欣,规划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层。天野骑行再路上的时候,家里的别墅动工了。等端午节,春野天野都回来,别墅的基础已经打好,还是老式的山石头碎块码起来的基础,放几天让它沉一沉。接着就是浇筑柱子。匠人和小工好像都还是之前建平房时候那些人,就是都变老了,脸上褶子多了,白头发都长了不少。天野跟家里人说自己已经找到工作了,在大城里一切顺利。晚上一家人吃完饭,站在院门口喝茶聊天,竹木匠指着别墅说,你们都快点找对象,春野等毕业了就可以找了。新房都没你们造好了。春野说,我新房不在这里,我以后要在外面买房,接你们去过。竹木匠说那你回娘家时候住,带你老公和外孙子孙女回来住。天野笑笑没说话,大城的房子是买不起的,回来住挺好。 天野的第一个“人生五年计划”包括如下内容:一、加强身体锻炼。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持续性、长期性、间歇性进行有一定强度的身体锻炼,如跑步、打羽毛球、健身等到。基本保持每星期一致二次出汗锻炼,可开发练习一项新运动(暂定羽毛球,明确还是初学水平,打得不好)。蛀牙要及时看。二、职业发展。本年内再度明确自己的职业发展方向,向细向精开展自我学习,考取相应资格证书(五年内两本以上)。岗位层级上升,做到主管或副主管位置,薪资水平能翻一番。三、金钱积累。合理、节约使用所挣取薪资。五年内年均存款不少于5万元,争取五年内总新增存款量能达到30万元。有一定难度和压力,但应坚持,为后续确有用之时使用。四、心智心态锻炼。持续、广泛阅读,每年阅读时长不少于一百五十小时,每年读完十本以上书籍(其中应有一本职场与工作相关的书籍)。逢年过节放假按时回家,避免外面玩人挤人,同事每年应抽时间旅行一次,拓宽视野,舒展身心。五、感情生活。争取在三十岁之前完成婚姻、生育(参考家人的口头愿望)。如遇到合适人选,在做好婚姻成功度判断的基础上,保持主动接近的内驱力。不将就也不苛求,感情随缘,生活靠主动性。六、爱好兴趣。五年内,除电脑游戏外、读书看电影这些简单兴趣外,培养一项技巧性兴趣,适当付出精力,早练长磨,同时也打磨心性。本年内选定方向,五年后应达到合格以上专业水平。七、相应目标可根据实际情况适度调整,但应坚持大方向,持续推进。这七条是他新上班当天就考虑好的。其实很笼统,没有个性,套在谁身上都能用。可目前他也只能想出这些内容。新的城市,新的工作,还需要适应,还需要磨练。城市的日子跟村里的日子不一样,熙熙攘攘,天天都挤来挤去,显得拥挤,实际又孤单,就认识那么几个朋友同事,连对门住谁不认识。不过,心态放平,一切都可适应,一切都得靠自己。天野给山泉打去电话,高兴的告诉他自己上班了。山泉也很高兴,说哪天来找他玩。 竹坑村的丁家竹木匠,娶了龙桥村张家的女儿。张家的女儿张素萍,生了男孩叫丁天野。素萍过世了。竹木匠娶了王素琴。丁天野上幼儿园时右眉目摔了个刀疤。素琴生了个妹妹叫丁春野。 龙桥村的张家张大车,娶了竹坑村丁家的女儿。丁家的女儿丁春梅,生了男孩叫张山泉。春梅跟张大车离婚了。 丁天野和张山泉在小学三年级共同创立了小学校内民间业余养生活动团体“天山派”,但没有经营好,因为游野泳触犯了天条,门派被天雷击的粉碎,形神俱灭。 张山泉开始练字。天野偷钱。他们上初中了。丁春野要上小学了。 张山泉被小小霸凌了一下,教导主任帮助了他并要教他写毛笔字。张大车要再婚了。天野进了重点班,开始了自我加压、自我超越。 春梅有了短暂而激烈的艳情史。丁天野开启了全面比较的自我加压学习模式。天野和山泉都顺利完成中考。丁天野在庆功晚宴上喝醉了,做了春梦。山泉在当夜离家出走了,去张大车的修车店做暑假工,遇到了杂工小王。春梅和大车的新老婆成了好朋友,准备把春梅发廊开进县城。竹木匠的白墙黑瓦新房建好了,大家都来吃酒,好日子。 高一上学期过去了,天野开始跑步和搜集动漫卡片,山泉开始打篮球和打架和谈女朋友。高二也来了,他俩都选了文科班,外公带天野配了眼镜。城里的他们一起夏游去爬双园山的这一天,外公过世了。又熬了两年,山泉第三次出走回来,天野熟识了李雪这个“强力”人物,终于迎来高考这场人生大门槛。成绩出来,他们忙着填报志愿,忙着收拾收拾。 尘埃落定。大家都填好志愿,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忙着怀顾家乡。大学开学,东敏、西泉、南浩、北野分别赶赴新城市,家长们都热心的送“货”进校门。竹木匠出趟大远门,心慌焦虑,外面呆不住,还是祝这些年轻人好运吧。 张小敏在大一就交了第一任男朋友,但只持续了两个月,看来不是真爱。大一下学期暑假,山泉和天野都留在学校做兼职。山泉在工地当绑钢筋小工,天野去小工厂做贴标签计件工,都很辛苦,都有磨练,都有收获。大二时候,山泉和天野都遇到了记忆深远的社会骗局,反思深刻,有失有得。大二结束的暑假,山泉要当光杆“小老板”,天野不想打工,准备回老家过暑假。 大三的日子里,春梅二婚办了婚礼住进了新房,春野受欺负得了山泉的示威保护,快毕业的山泉还有些对前路的迷茫。天野倒是谈了学姐女朋友,尝了好果子。快了,马上都要毕业走上社会了。大四到了、过了,大家都有收获:山泉找了销售的工作,天野找了行政工作,小敏上研究生,春野上二中,春梅怀了二胎,张大车天天钓鱼……青年人过着青年人的生活。中年人们过着中年的生活。 五年之后…… 丁天野和学姐女朋友分手了,难受的千里骑行逃离首都,奔赴东部大城寻找新生活,熬了两个月才找到新工作,心态升级,为自己制定了通用版“人生五年计划”。丁春野上了护理专业大专。竹木匠家里又开始造房子——三层别墅,说是给孩子们当结婚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