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20号之前报到,路上只留了五天,我这样待一天是不是把家当旅馆了啊。” 成一无奈地说。 “胡说,哪怕是你回家待一分钟,妈都高兴。” 老妈假装生气地训斥道。儿子长年在外地当兵,平时委屈巴巴的,她又帮不上忙,干着急。她好不容易逮住个机会和儿子见个面的机会,即是一个晚上,她当然也是开心的要命了,而且孩子也是远香近臭吧,如果在家呆长了,啥也不干,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老妈也禁不住会唠叨儿子懒吧。 “我怕麻烦家里不说,害得您和我爸都没吃上热乎饭!” 成一心有愧疚地说,回来待一晚,真不够给老人添乱的。但不回来,在火车站附近找个小旅馆睡一宿,又怕老人骂。 “你说这个,我去给你回锅热热吧!” 老妈这才想起来,她不想让儿子吃冷饭。 “算了,别去热了,多聊会天吧,明早就走。” 成一劝着,他也不想回来一趟,让父母受太多的累。 “唉,为什么调你去啊?” 老妈不理解儿子的调动问题,但她还是想搞清楚。 “领导重视你儿子吧,经济特区!好事!” 报喜不报忧,每个离家子女都会这样吧,父母帮不上忙不说,告诉他们不好的事情,凭添烦恼,还让老人跟着瞎担心,真不值当实话实说,而且自己的事,一时也说不清楚。 “嫣然呢?她怎么办?” 老妈跟着成一到卫生间洗手洗脸,她站在旁边看着。她更关心嫣然。 “新单位还没建呢,等建好了,就把她调过去。” 成一故作轻松地说,他用毛巾擦拭脸上的水迹。 “领导哪有这么安排的啊,还没结婚呢,就把两个人拆开的啊!” 老妈皱着眉头抱怨着领导不近人情。总觉得哪个地方不对味。 “这有什么的,暂时的分开而已!” 成一反而开始安慰起自己的老妈了,报喜不报忧。 “老妈怕煮熟的鸭子飞了,你们都谈了两年多了,该结婚了!” 老人催婚的节奏一天紧似一天,她真怕两个人恋爱意外生变。 “妈,您就放一百个心。”成一打断母亲的唠叨,面对老人的催婚,他也毫无办法,但又不想和盘托出实情,他只能宽慰老人,给老人吃定心丸,“能拆得散的,本身就不是爱,而我和嫣然就是拆不散、打不烂、拖不垮的真命鸳鸯。” 说完,他用手从盘子里捞起一块儿排骨,放进嘴里啃了起来。 “两个人不在一起了,相隔那么远,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你还是小心点。” 老人怕的是夜长梦多。 “唉,您就是瞎操心,这也是考验,真被拆散了,您还怕您这个英俊潇洒的大儿子找不到对象?想嫁您儿子的人多得是。” 成一把肉嚼碎了咽了下去,老妈炖的排骨味道天下第一,比部队食堂炖的香多了,妈妈菜永远是离家儿女最馋的美味,没有之一。 “妈不怕你找不到对象,而是怕你找不到这么合适的女孩子!”成一想用手挑青椒炒鸡蛋的鸡蛋吃,被老妈打了一下手,“拿筷子吃!” “得嘞,您放心吧,您儿子心里有数,您总是说,鞋子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您儿子找什么样的老婆,您儿子清楚!您儿子虽然是直筒子,但不傻!” 成一夸张地咧了一下嘴,还用嘴吹了吹被打的手背。 “就是,这事你就瞎操心,组织调动服从就是了,哪能向组织提条件要待遇的。” 老爸端着一碗面进来了,成一用双手接了过来。 “小心,烫。” 看着儿子接过面碗,老爸提醒了一句。 “我这不是怕孩子吃亏吗,一下子就调到那么远的地方。” 老妈冲着老爸翻了一下白眼,都退休了还这么假正经。 “我参加抗美援朝回国时,直接到了海南岛,然后部队又从海南岛换防又到了内蒙古,接着又被调到坦克部队学坦克,这些事你不是都知道吗!那时你也没说什么啊。” 老爸搬出了老黄历。 “你那是什么时候啊,现在又是什么时候,你不能总用老眼光来看问题啊。” 老妈抢白着,战争的导火索,每次都是这样莫名其妙地被点燃了,老两口的战争不在谁对谁错,在于彼此都认为自己对。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听组织安排啊。” 老爸一向如此,成一并不太爱听,但他更不能让老妈担心。 “对,我爸说的对,领导让干啥就干啥,服从是军人的天职。” 成一说完开始低头吃面,有点儿烫,他捞起一筷子,用嘴吹了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老爸自己拿出了一瓶二锅头,拿出了自己的小酒杯,然后给自己倒上。 “家里有啤酒,你喝吗?” “不喝了,太累了,这几天一直都在忙叨叨的收拾东西,东北穿的军用羊皮大衣和大头鞋、棉服军装,我都带回来了,不带走了,到厦门发南方被装了。BJ冬天也冷,妈你把羊皮大衣铺在床上睡觉暖和。一会儿我吃完了,就睡了,明天还要早起赶火车,还要坐三天多的火车呢,也不知道到上海能不能买上座票。” 成一津津有味地啃着排骨说。 “买不到怎么办?” 老妈比自己的儿子还着急。 “那就站着!” 成一站票赶火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有一次卫星任务发射前,651遥控发射机突然出现故障,要去江西景德镇厂家购买元器件,时间紧任务急,他一个来回都是在火车上的站票,六七天的时间,实在困得不行了,就钻到座位底下睡,火车上的地铺,空气浑浊不说,吃的都是别人的脚底灰。抱怨?没人听的,听了也没人理会,这都是应该的。没有困难要上,有困难,炸掉它,克服困难也要上。 等到快下火车了,他到盥洗室的镜子上看自己的脸,都被自己的样子逗乐了,脸上的黑灰加上军装上的浮土,就像是在战场上坚守了几个昼夜一样。 “从上海到厦门还要坐多少小时的火车?” 老妈有些担心,长春和上海离BJ就够远的了。她不知道厦门还会有多远。 “直快好像也要38个小时吧!” 成一对这三十多个小时,根本不当回事,硬汉算不上,但他绝对不是柿子,更不是秧子,他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