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吹了!扛两袋水泥再把你的麻秆腰扭断了,不行明天咱俩比一比。” 副队长憋了一口,挥了挥手,把眼前灰尘扇走,然后玩起了激将法。 年轻人明知是套,照样往里钻,不服才是年轻的天性,成一霸气地说: “比就比,明天你扛多少,我扛多少!” 副队长看不起成一豆芽菜一样的体格,他依仗着自己的身体素质好,壮的像头牛犊子,才会与成一叫板。而成一呢,比副队长高出二十多公分,感觉自己身大力不亏,才会不服气。 “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别跑。” 副队长几句话敲订了一个壮劳力。 “嗯,跑是孙,不过,你别说,昨天扛水泥的时候,腰还真扭了一下,今天就好了。” 成一摸了摸自己的后腰,还是有一点点痛,但比起开大会,他宁可扛大米。 “还有谁去?自己报名。” 副队长拉来一个不能干的麻秆,但也不好太嫌弃。所以跟着又吆喝起来。 可惜没人奋勇争先了,他有些失望,不过他也理解,毕竟大家都累了一个月了,人困马乏的,难得有开会机会用来休息。领导讲话能不能听得下去,先放一边。就是扛米面的这个活,就不让人喜欢,也是粉尘飞扬,和扛水泥没啥区别。 而且去军区粮库拉粮,天不亮就要起床,坐在敞篷的大卡车上,一天风吹日晒,十分辛苦。 “我去吧!” 杜言看大家面面相觑,没人主动报名他只好带头了,这日子口,指派谁都不近人情。 “好!那就定了啊!明早六点起床,炊事班做点早饭,六点半就走!” 副队长没想到现在想抓公差也不容易,平时,大家乐不得出去放风呢,憋在山沟里看风景,会把人看傻的,那不是修行,那是做锈自己的人生。 “好!” 杜言答应到。 第二天,拉粮用的是老解放卡车CA15,老解放排气管冒着黑烟,车厢板用“八号铁丝“捆着,跑起来尾气管里冒着黑烟。 他们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到军区粮库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就像排队买减价的商品一样。大家都坐在车箱上,让太阳晒得昏昏沉沉,像脱水的黄瓜秧子,车从不到八点,排到了上午九点半,才到了粮库里,粮库很大,墙上刷着“深挖洞、广积粮“的标语。地面洒着各种粮食颗粒,麻雀在梁上叽喳啄食。 调度指挥车辆到了19号库,灰色的大门上写着白色的大字“严禁烟火”,字迹斑驳,油漆有些脱落,“严禁烟火“的“严“字少了第一横。 为了方便装货,仓库的门被最大限度地打开了,里面的麻袋整齐地码放到半人高,米袋堆接着面袋堆。 “你们快一点啊!下辆车还等着呢。” 调度员手里的登记板夹着复写纸,铅笔别在耳朵上。他绷着脸对司务长说道,司务长陪着笑脸答应着。 好像粮库是他家的似的。后勤因为被求惯了,往往会故意摆出一个傲慢的态度刁难别人,天下有点小权力的人,大概都长得这样,屁股上别着把仓库钥匙,尾巴就翘上天了。 司机把车尾对准了粮库的平台,高低正好,出公差的大概有六七个人,嫣然他们遥测中队的中队长也来了,他负责站在米袋上,往人身上搬米面袋子。 “昨天说的话,算不算?” 副队长旧话重提。 “算啊!一言出口驷马难追!谁怕谁啊” 成一信奉一口吐沫一个钉的信条。 “好,我就喜欢痛快人,再给我加一袋面!” 副队长已经背了一麻袋米了,又加上了一袋一百斤面粉,一下就是三百斤。他摇晃了一下就稳住了,往仓库外面的卡车走去。 “像他一样,一袋米一袋面!” 成一身体前倾,弯腰,蹲了一个半马步,两臂后伸向外张开,等着接搬上去的麻袋。 “成一,别逞能!队长比你有劲,小心闪了腰!” 杜言也劝着,成一虽然个子高,但胳膊上没啥肌肉,而副队长虽然个矮,但一身的腱子肉,一看就壮实多了,成一摆明了会输。 “没事!我扛得住!” 逞能还骑虎难下,米袋压在背上时,麻袋纤维扎进的确良军装。 当第二袋面放到装米的麻袋上后,面粉袋蹭着成一的解放帽上,在帽子上留下一片面粉的痕迹。此时,他才真正的感到了沉重,这两个字原来是这种感觉啊!他站着,两只脚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抬脚,就会感到重心都转移了一只腿上了,有点重心转移,还好,他稳住了自己的身形,没跑偏,也没打晃,成一从心里切实体会到了“沉重”的含义。 “可以啊!” 卸货后,副队长回来与成一擦肩而过,他夸赞道。 只是成一憋红了脸,没有能力回嘴,直到把米面扛到车厢后,别人把面和米卸下,他才感觉到了轻松,那种可以直接跳出地球的那种感觉,两条腿走路轻松至极。 又搬了一趟,副队长也许怕成一吃不住了,也许是自己也扛不住了,他只扛了一袋米。 “不比了,平手!” 副队长说,成一也不较劲了,他点点头说:“好!” 平手应该是都可以接受的结果,人家比自己矮了二十多公分呢,成一知道自己占了很多便宜,身大力不亏。 干净利落脆!十多袋大米十多袋面,一会儿就搬完了。 他们回到单位,又把大米搬进了库房。 午饭时间已经过了,他们吃了预留的饭菜,然后回到了房间,把脏衣服和帽子脱到了门口的地上。 成一看见床上摆了一件夹克式的布工作服,一顶草帽,一条毛巾,一块儿“灯塔”牌肥皂压在上面,地上还放了一袋白猫洗衣粉。 “队长开恩,队里发的劳保!” 周新民躺在床上,还没睡着,他扭脸说。 “昨晚开队务会,杜言看来是放炮了。” 成一看着这些,感到的是尊重,而不是把这些人当成了免费的劳力。 “不仅发了劳保,干活时间也调整了,下午五点开始干活,干到晚上九点。早晨六点半开始干,干到上午十点,避开了太阳最毒的时段。” 周新民介绍着。 “这还行,开始知道体恤官兵了!” 成一脱了搬粮食的穿的长袖的确良军服,拿着自己的洗脸盆,去水房洗头。 他刚出宿舍门,就看见嫣然拎着红色的铁皮暖壶,从楼上下来。 “我从楼上看见你回来了,看你一头的面粉,正好我的暖壶里还有热水,拿过来给你洗洗头。” “我正想用凉水冲头呢!” 成一活得粗糙,夏天洗凉水没事。 “你把衣服拿出来,我给你洗了!” 成一扭回身,从宿舍地上拿起了衣服,关好门,把衣服递给了嫣然。嫣然拿着脸盆到水房把水温调好。调水时,水滴溅到了她脸上,她伸手擦了一下小水珠。 “我给你洗吧?” 嫣然撸起袖子。 “不用!人都看见了!” 成一不想被别人看见,太高调了。 “都在午休,哪有人看啊!” 嫣然不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