搅拌水泥泥浆的地点,选在了食堂门口的马路上,板油路干净一些,不会让混凝土混进泥土。 旁边架着细筛子,用来筛沙子,筛掉沙子里的泥土。 还有一根黑色的水管一直接到宿舍楼的水笼头上,负责冲碎石子上的泥,石子上没泥,附着力才强,才能与水泥充分结合,让水泥板更牢固结实。 可惜偌大个测控站没有一台搅拌机,这样泥浆就不会充分的粘合,会让水泥板变得酥脆,时间久了就容易碎裂,这就是专业施工队和自己动手的差距。 “四个现代化”都看见曙光了,机械化在这里还很遥远,大家可能采用的还是二战前的混凝土技术,人工和泥,来打造混凝土水泥板。这就是没有条件,不要条件也要上的豪情。 “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以夺志!”水泥板能撑多久,再说,自己动手的坚强意志不可丢。 用一双勤劳的手,战胜钢铁搅拌机,这就是不屈的意志!其情可嘉!就像是电影里《南征北战》的台词一样,“我们一定要跑过敌人的汽车轮子!”那是战争,有天时地利人和的制约,真跑,累死也不行。 没苦硬吃,在军事训练中确实需要,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绝对是真理! 但在工程施工过程中还是要尊重客观规律才行。不过,也没人去测量水泥板的硬度坚固程度。 在食堂的墙上,贴着一副粉色的标语对联:上联是:“百年大计”,下联是:“质量为本”,中间分三段写了一句横批:“打造一支正规化,科技化,专业化的航天测控铁军”! 不过,牢骚归牢骚,路见不平就爱吼一声,但很多男人其实说过就忘!成一就是,干活前废话不少,真干起来生龙活虎一点不输旁人。 虽然老辈总说他,“会叫唤的驴卖不出好价钱”。 但实际上,老话不准,有时事实恰恰相反,有些不吭不哈的人,干活的时候可能更容易偷懒,不显山露水,平时都没人注意,即使不是干活,好长时间见不到人,也没人发现。 而平时就是显眼包的人,干起活来,一偷懒就会被逮个正着。不打勤不打懒,专打这种不长眼的,这是典型的苦命根儿。 从中午起床后,阳光就没闲着,毒辣不倦,它起床就没有午休这个概念。 大家挥汗如雨地干了一个小时,头顶太阳,651中队的这些人一刻都没闲下来,忙着浇水,筛沙,搅拌水泥。七八月份的太阳正毒,他们被炙烤没地可躲。 一起干活没啥可懒偷的,你多干了,他就少干点,所以都还算自觉。成一没戴手套,直接铲灰和泥,他手掌上长满了老茧,早就不疼了。 之前他认为只有挥大锤的才会长这么厚的老茧,没想到自己也成,不免让成就感爆棚。 杜言技术总监,负责掌握掺沙子、水泥和石子的比例。汗水从他帽子下的鬓角处流淌。其实在工地上,大家有说有笑的,一点儿都不寂寞,人少好吃饭,人多好干活。 树荫下,其他的人都坐在马扎上给水泥板抹平,有人把半导体收音机拿到了抹水泥板的工地上,此时收音机广播电台正播放着《金锁和银锁》。而此时嫣然穿着的确良长袖军装,默默地抹着灰。队领导和其它几个中队的人也都是如此。 堆在食堂的墙边几十袋水泥,码得整整齐齐,袋上印着“矿渣325”红色字样。上面盖着雨布,是为了防止下雨而准备的。 “这天,也太晒了!他们抹水泥板可以躲在树荫下,咱们只能站在太阳地和泥。” 周新民的抱怨,他的红鼻子更红了,粉尘让他不停打喷嚏。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咱们就是工具人,如果想让咱们干脏活,也要给点福利吧,工作服、草帽,还有降暑的绿豆汤,让炊事班煮一锅,给大家喝啊,也花不了几个钱,万一有人中暑虚脱了,领导吃不了兜着走!” 成一跟着放炮,讲条件要工钱,最让领导反感,但不讲条件,领导会直接选择漠视,尤其是吴队马列主义尖朝外。 “就是!又想马儿不吃草,又要马儿跑得快,不行!晚上开队务会的时候,我找队长反映一下。” 杜言跟着抱怨。干了一个月了,人困马乏,大家都跟泥猴似的,他直起腰看着墙边堆立的一排排水泥板,颇有感触,这都是大家辛辛苦苦一锹锹干出来的。 锻炼队伍,这和南泥湾自己动手的性质没啥差别!这都是材料里的功绩啊。 “一副手套,一把锹,咱们和了多少混凝土了!” 成一顺着杜言的目光望去,深有感触。 “咱们中队在这累死累活地干最脏最累的活,他们倒躲在树荫下干活,是不是也该轮换着干了!” 周新民牢骚话最多,只是他的语气较软而已。 “咋轮?你让嫣然,董鑫抗水泥,筛沙子搅拌和浆?” 杜言摆起了道理。 “那还是我来吧!” 成一一听让嫣然干这活,虽然知道这是杜言的玩笑,他还是十分反对。嫣然昨天抹灰时,指尖被模具上的木刺扎破了,自己用针给她挑了半天才把木刺挑了出来。 这时候让他们干男人的活,成一还是有些顾虑,变成铁姑娘男人婆了,谁敢要啊,将来两个人干架,说不准谁赢呢。 “我没说女同志来,如果吴队和教导员来干咱这活,我举双手赞成。” 周新民往后退了。 “我也赞成!” 成一举着手说。 “杜言,明天上午全站开会,又赶上到军区粮库拉粮,吴队长说你们中队出俩人和我出公差拉粮。” 副队长走了过来说。 “我去!” 成一连想都没想就申请了 “你行吗?一麻袋大米二百斤呢!你扛得动?而且各部队都在排队,动作稍微慢点儿,仓库管理员就会骂的,” 副队长个子矮,是那种标准举重运动员的身材。他鄙视成一麻秆一样的体格。 “没问题!这水泥一袋一百斤,我扛两袋玩似的!” 成一挺起干瘪的小胸脯,用手使劲地拍了两下,溅起了一团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