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88等你

第十八章 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恼人的事 时有发生

  周日,窗外飘着雪花,又是午睡时间,又是“咣当”一声推门而入——成一正在办公桌上写着新一周的训练大纲。   听到这个动静,他心里一紧,猛一扭头,只见一排长马武推门而入。   “罗戈跑了!”   他说话时脸色煞白,语音都变了。   成一心里“咯噔”一下,这两天不好的预兆,终于有了最坏的结局。   “往哪跑了?”   成一站起来,一时不知所措地呆站着。   “不知道!”   如果是往山里森林深处跑的话,会不会是学郑智兵?找地方寻短见呢?   如果是往CC市里跑,那他就是想当逃兵。   “他们有几个人?”   成一最怕他们是结伴而逃,那样的话自己死得更彻底。   “不知道!”   一排长还没把情况摸清楚。   “周围都找了吗?”   成一有些不知所措。   “找过了,没找到。”   一排长平时是个比较细致的人,怎么一下子变得一问三不知了呢?   “他请假了吗?”   成一怀着一丝希望,希望是误报。   “他向班长请假,说去军人服务社买东西,棉帽和大衣都没穿。班长刚才跑到军人服务社问过,售货员说没看见。”一排长详细地说。   “跑了多长时间了?”   “大约有一个半小时了。”   一排长看着表,尽量把时间说得更准确一点。   “啊!你赶紧通知各班班长清点人数!”   成一在办公室里转着圈说。   “是!”   那天郑智兵上吊的事还没上报,罢吃风波还在调查,今天如果再有一个新兵集体出逃……小爷的老命休矣!成一使劲地拍着脑门。   怎么办?怎么办……   “追!”   成一硬着头皮,给余站长打电话报告。   “你们是怎么搞的?几个新兵都看不住!让你们体恤新兵、爱护新兵,你们偏不听,体罚打骂,这下出事了吧?我怎么向基地交代!”   余站长难听的话没少飙,成一一声一个“是”,没有一点可开脱的余地。   “我想要个车去追!”   看站长训够了,他才唯唯诺诺地在电话里请求着。   “去哪追?都跑了一个半小时了!如果坐市里的公交班车,他这会儿都跑到长江路了吧!”   站长没好气地说。   “这段时间咱们站门口没有班车!”   成一庆幸交通不便——每天只有两班车到站门口。   “如果他搭上地方便车,也能跑到市里!”   余站长相信,要想做逃兵,他大概早就规划好路线了。   “我们直接去火车站。”   成一判断着。   “这事压不住,我让军务参谋先向基地汇报吧。”   马上就要到1988年元旦了,年底安全工作十分敏感,如果赶上跑兵,向基地报告晚了,又会挨批。   “站长,您先等我俩小时,我们如果在火车站也找不到,您再汇报。”   成一知道,如果报到基地,那动静就大了,站里领导想宽大处理自己都不能够了。自己这个小萝卜头首先会被拿来祭旗!   卷铺盖回家?他不怕,他怕背着处分回家,那样回BJ后,也没单位愿意要。   “好,我只给你两个小时时间,如果找不到人,我先处理你!”   “啪”的一声,余站长把电话重重地扣上了。   成一听着听筒里传来的震怒,冷汗直往下淌。   “你去把副连长找来。”   成一让文书去叫副连长,他自己在房间里像一只推磨的驴,蒙着眼睛转着圈。   一会儿,副连长来了,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你一个人组织全连新兵,到炊事班进行条例学习,看住他们两个小时。我带着一班长和一排长到火车站去找,一会儿我再安排全连老兵上山去找。”   “好!”   副连长答应着,紧张情绪会传染。   “为什么不让新兵一起找呢?人多一点不是更好找吗?”文书插嘴问。   “你懂什么!风雪交加,周围山坡又多,森林面积又大,如果再走失几个新兵,大家还要不要脑袋了!”副连长训斥着文书。   “副连长说得对,如果新兵再有几个同谋,借机兵分几路逃跑,就彻底完蛋了。”   成一想想这个后果就让他心悸。   “我去集合队伍。”   说完,副连长出了连部的门,直接在楼道里吹起了集合哨。   “文书,你悄悄地通知排长、各班班长,包括炊事班所有老兵,跑步到连部开会。”   成一吩咐着文书。   文书走后,成一发现自己一直在冒汗,手不停地发抖,腿肚子都在哆嗦。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件比一件大,一件比一件荒唐,这不是直接要了小爷的命吗?治军之道张弛有度,难道是过于紧张了吗?   看着各班班长还有炊事班的老兵们都来了,成一分头给老兵们布置着寻找方向。他要求两个人一组,分别进山搜寻,不管找没找到人,都要在一个小时之内返回。   关键时刻,千万别死人,别再有人走丢了。成一向老天祈祷着。   看着大家纷纷离开,成一带着一班长和一排长也走出连部,向勤务连的方向走去。   人海茫茫,哪儿去找啊?成一心里没有一点底,面对前路茫茫,他甚至感到气馁。   小毛孩子有了“壮志未酬身先死”的壮烈。   罗戈平时不显山不露水,除了下火车的时候跳火车窗户被成一训斥外,也没犯过什么大一点的事。没想到,他会和郑智兵一样,干就干一票大的,让人大跌眼镜。   这种老实人惹不起。   这时,吉普车已经在礼堂门口等着了,成一带着一排长和一班长上了车。   雪还在下,风还在刮,成一看着风雪交加的道路,他在犯愁。   路上已经被薄雪覆盖,他不知道前面等着自己的是什么。想着那天是他一步一步地把这帮孩子领进了这座军营的大门,才几天啊,他挽着手臂领进大门的罗戈,又反了出去。   “沿着通往火车站方向的线路追!一班长,你盯着左侧的窗户;一排长,负责右侧的窗户,仔细看好路两边的村庄、农田和森林;我负责看前面。”   车向前行驶,因为有雪,车速不敢快。但成一自己心急如焚,他盼着赶紧找到罗戈。   这是一条长春测控站的专用路,道路的尽头就是测控站的军营,所以社会车辆几乎没有。周围的村庄又不密集,这条路上鲜有人迹,找人十分容易。   但随着土路的尽头越来越近,马上就要到大路上了,那条大路上就是车水马龙,四通八达了,要想在路上找人,就十分麻烦。   成一的心,随着土路越来越短,也提到了嗓子眼。他感觉罗戈马上就要像一滴水混迹于大海,就此消失;又像被洪流冲走的枯叶,随浪而逝。   再拐两道弯,就要到双庙乡了,成一的心已经开始绝望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也可以坐上回BJ的火车了,告别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不再过这苦行僧一样的放逐生活。   也许是苦尽甘来,也说不定。他有时觉得自己不是坚定的理想主义者。   突然,他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