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一来到操场上,新兵们正在训练停止间转法。他特意看了看长沙兵的精神状态,和平时并无二致。他走到一排的训练场地时,马武走了过来。 “你们排的那些湖南兵现状如何?” 成一关心地问道。 “没啥动静。我找了几个平时比较听话的兵问了问,他们不承认是商量过的一致行动。” 马武也不太信,但因为没有什么证据,就不得不信。 “唉,能整齐划一,比他们走队列都齐,还不是一致行动?有谁会信呢?”成一感到隐隐不安。风平浪静之下也许暗潮涌动,他好像曾经经历过这样的感觉,他不知道是不是第六感,但最近这种感觉真的很频繁。 “这也不能怪他们,高粱米饭确实是让人难以下咽。”马武也吃不下去,虽然他也是土生土长的长春人。 “还忆苦思甜呢,都是长在红旗下的人,哪有什么苦需要忆!没苦找苦吃!没苦硬要忆!”成一对于这些感到无奈。 “我看你今天吃高粱米饭比平时都多啊,是不是今天的高粱米好吃了?”马武今天也没吃,他装模作样半天,还是偷偷地倒了。 “那倒没有,我只是没有品味而已。”他今天根本没想在吃什么,稀里糊涂地就吃完了。 “遇到什么好事了吗?”马武不知道有什么好事会让成一津津有味地吃了一碗高粱米。 “参谋长告诉我,姜参谋那儿有一个劳务项目,做完了会给劳务经费。”成一跃跃欲试地说。 “好啊,终于找到项目了啊,咱们挣了钱,就可以不吃高粱米了。”马武也跟着兴奋起来。 “吃饱了不想家,在连队,吃得好相当于半个指导员。”成一有了底气。 “有道理,这话是谁说的!”马武好像在哪儿听过。 “成某人!”成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哦,你说的啊。”马武有些失望。 “当然是我说的了,除了我还有谁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成一给自己脸上贴金。 “姜参谋答应了吗?”马武更关心到没到手,别又是空中楼阁水中画。 “还没呢,参谋长说姜参谋想把活给勤务连干。”成一有些担心这一点。 “哦,那咱们没啥希望了。勤务连连长和姜参谋是老乡,估计这活不会给你了,你才来两年,没啥根基,人家是十几年的老交情了。”马武有些泄气地说。 “事在人为!下午下班前我再去他办公室看看!”成一信心爆棚。 “今天是星期六,长春干部3点半回市里,你要是拖到下礼拜,咱们就没戏了。”马武泼着冷水。 “啊,差点儿被他骗了!我赶紧去办公室守着他去。”成一话没说完,扭身就往101大楼跑。他跑到姜参谋办公室门口,悄悄地扭开门,看着姜参谋正在写材料,他也不敢推门而入——得罪了这位新兵连的真神就很麻烦,所以他只能站在门口等着。 求人办事真难,要是为了自己,他都用不着费这么大劲,军人服务社买袋饼干就全解决了,比求爷爷告奶奶强多了。小爷这脸也是人脸啊。 从后勤处长到参谋长,再到姜参谋,自己都在这里耗了五天了。目前只有这一线曙光,还握在眼前这位大仙手里。参谋长虽然透露了这个消息,但姜参谋口风很紧,根本看不出他的意向。 正想着,姜参谋推门而出,看见成一堵在门口,吓了一跳:“哎呦,你怎么还没走!” “你还没答应呢,我哪也不去。” 成一固执地说。 “好好,真拿你没办法,那你先等我会儿,我找参谋长签个字就下来,咱俩再谈。” 姜参谋似乎有些妥协。 “没事,我陪您去。” 成一赖在姜参谋的身后,寸步不离的跟着。 “去参谋长那儿你陪我干嘛?让参谋长以为我欠你一根金条呢。” 姜参谋有些不愿意。 “看您说的,我这么帅的小伙子,也不像要债的啊。我跟着您,是在给您当警卫呢。” 成一讨着好。 姜参谋不再说话,他上楼后直接走到了参谋长办公室。姜参谋敲门进去,因为没关门,参谋长看见了成一站在门口,与成一会心一笑,也没说话。 姜参谋拿着材料让参谋长签了字,然后出来,成一跟在后面。 “我的材料写好了,你进来吧。” 姜参谋把成一让进了办公室。 “还有半个小时发班车,有什么问题你马上说。” 姜参谋看着手表催促着。 “没事,一会儿我送您上班车,和您多聊几句。” 成一说话的态度十分谦卑,没有一点威胁的口吻。 “好了,你也别追着我了,咱们就直说吧。这活不大,就是在净月潭那边有几根电线杆子要拆除,你们要是干,用一天的时间就能干完了。” 姜参谋终于妥协了。 “给多少钱?” 成一最关心的就是钱。 “300!”姜参谋伸出了三根手指头,玻璃瓶底一样的眼镜后面全是狡黠。 “这么少?您老人家再给加点,我们一个连的人都去,多少壮劳力啊,能不能给四百?” “这你还嫌少?勤务连说给250就干了。你们干不干吧,你们不干我就250块钱给他们干。” 姜参谋装出不耐烦地样子说,这是他使出的杀手锏。 “干、干,当然干了啊。” 成一被牵着鼻子走,地位不对等,他毫无议价的能力。 “好,那就定了,下星期二上午去干,中午回站里吃饭,不午休,下午接着干,晚上如赶不上晚饭就在外面随便吃点。” 姜参谋利索地说道。 “好,那就一言为定!” 成一伸出手与姜参谋握了一下。 “一言为定。” 成一美得屁颠屁颠的,他没有离开101大楼,他上楼找参谋长报告这个好消息了。 “他说给你们多少钱?” 参谋长好奇地问道。 “300块钱,我说让他加一百,他不干,他说给勤务连干只给250。” 成一感到自己占了便宜。 没想到,参谋长听完了反而乐了: “你听他的呢,勤务连要四百五十块钱,他肉疼。” “啊,姜参谋真是个奸商,他不做买卖真是屈才了。” 成一替自己鸣不平,他觉得被姜参谋套路了。 “那你们还干不干啊?” 参谋长问。 “干!当然干了。勤务连长和他是同年兵,又是老乡,我们新兵连要同样的钱,我怕他不会给我们。那样的话,煮熟的鸭子就飞了,所以我们只能靠价格取胜。” 成一有着充分的自知之明。 “对,有就比没有强!” 参谋长肯定地说。 “谢谢参谋长给我们指了一条明路。” 成一打心眼里感谢。 “别别,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也没说。” 参谋长笑呵呵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