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丁奇遇记

(43岁)第四幕 熟悉的陌生人(三)

  话说阿丁这几天心神不宁,在家等着罗浩的消息。她对十四岁的自己(茶茶)和慧歌说:“你们知道吗?现在回来的这个欧江时深,不是我的江时深,是个身份不明的人假冒的。”   “什么?假的?这个时代也有假货?”茶茶惊讶地问。   阿丁对她的反应有些纳闷:“怎么?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吗,茶茶?”   “我当然是!可我还小,社会经验没你丰富,才会问这种问题。”   “原来是这样。其实没什么好奇怪的,科技水平或许是平衡的,但道德水准却参差不齐。所以不管社会怎么发展,人依然有好坏之分,商品也有真假之别——这和许多年前没有太大区别,只是科技手段更先进了,本质上都一样。”阿丁解释道。   茶茶点点头,慧歌接着问:“姐姐,那你知道假冒江时深哥哥的人是谁吗?”   “可能是沈逾明,他是二十年前害过我和江时深的人。”   “那赶快把他抓起来呀!”   “不行,我们正在找证据,现在还不能动他。哎,你们两个千万别说出去哟。”   “知道啦知道啦!”两小只齐声应道。   阿丁叹了口气:“唉!我要是永远长不大,像你们一样就好了,那样就不会有这么多烦恼了。”   “你要是长不大,怎么会遇见江时深哥哥呢?”慧歌说。   “那倒也是。”   阿丁正和她们说着话,罗浩来了。阿丁忙起身问:“小弟,怎么样?查到了吗?”   “我按你的要求查了沈逾明这些年的资料:他从监狱出来后,也做过开发大脑程序的研究,之后一直钻研医学,同时开展相关商业活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实验室。直到姐夫复活前一个月,他去了美国,之后至今,没人再发现他的踪迹。”   罗浩的话让阿丁陷入沉思,她意识到沈逾明的行踪比想象中更隐秘。如果他真的参与了假冒欧江时深的事,目的究竟是复仇还是另有图谋?阿丁心中隐隐不安,仿佛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看来我们需要更多线索。”阿丁低声说道,语气透着一丝焦虑,“他去美国的时间点很关键,刚好在江时深复活前……”的一个月。这不可能只是巧合。”   “姐,你觉得他和江时深的复活有关系吗?”罗浩试探着问。   “我不知道,但直觉告诉我,这里面一定有某种联系。”阿丁皱起眉头,“你继续查他在美国的活动轨迹,尤其是那些和医学研究或大脑开发相关的机构。另外,茶茶、慧歌,你们也帮我想想,有没有什么被我们忽略的细节。”   慧歌眨了眨眼,努力回忆着:“姐姐,我记得你说过,二十年前沈逾明害过你和江时深哥哥,可那时候他还年轻吧?为什么会那么做呢?”   “因为嫉妒。”阿丁叹了口气,“当年他总觉得自己比江时深更有才华,却始终得不到认可。后来他设计陷害我们,结果被揭穿,这才进了监狱。我本以为时间能让他改变,现在看来,有些人注定不会悔改。”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茶茶小心翼翼地问。   “等。”阿丁语气坚定,“等更多证据浮出水面。同时,我们也要做好准备,以防他突然出现。这个人狡猾得很,绝对不会轻易露出破绽。”   “我们也悄悄调查了姐夫的医师艾森,虽然他没露出什么值得怀疑的线索,但肯定脱不了关系——如果他们串通一气,这种反应才正常。”   “有你姐夫下落的线索吗?”   “暂时还没有,美国方面不配合,调查很难推进。不过姐你放心,我会想别的办法,一定找到姐夫。”   “小弟,辛苦你了。”   “姐,别跟我客气。他现在在哪?”   “在公司。”阿丁刚说完,突然反应过来,“不行,我不能把公司交给他!那是江时深的心血,是他用生命维护、也是我这些年辛辛苦苦撑下来的。如果落到他手里,太对不起江时深了。”她起身想走,却被罗浩拉回来按在椅子上,“姐,别冲动,现在不能这么做,会打草惊蛇的。”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把公司交给一个底细不明的人!这个公司只能交给江时深。”阿丁有些着急。   “别急,”罗浩安抚道,“现在看来,你必须先把公司交给他。”   “不行!”阿丁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   “你先听我说,如果这个人是沈逾明,他急于和你结婚、急于接管公司,说明他现在需要这家公司——也许是和别人有交易,急需用钱,才会这么一心扑在公司上。你现在突然中止移交,会引起他的怀疑。你之前主动提出移交,现在反悔的话,万一他狗急跳墙,而姐夫还在他手上,那就危险了。”   “我明白你的担忧,但事情没那么简单。我们不能只靠猜测行动,必须有确凿证据。如果他真有问题,得找到他的弱点才能一举击溃。”罗浩语气坚定地补充道。   阿丁皱着眉思索片刻:“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   “当然不是,”罗浩摇摇头,“我们可以先假装配合他,暗中收集他的犯罪证据。只要他露出马脚,我们就能将他绳之以法。”   阿丁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可是要怎么收集证据?他看起来很狡猾,不会轻易让我们抓住把柄。”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找专业人士帮忙,他们经验丰富,一定能找到突破口。”罗浩信心满满。   “希望如此吧,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阿丁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疲惫。   “放心吧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罗浩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鼓励。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他应该会以某种名义从公司支钱。到时候我们顺着这条线,就能查出和他交易的人,也就能找到姐夫了。”   “好,就照你说的办。”   “姐,你一定要演好这场戏。”   “我会的。”   “姐,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别等姐夫回来的时候,你反而病倒了。”罗浩关切地说。   阿丁看着罗浩笑了,眼中是姐姐对弟弟的温柔:“小弟还是这么会关心人。你也要注意身体,上次送你的补……”“姐,吃了吗?”   “吃了,浩子。你送我的水星百香果味道真不错,这次又带了些来?”罗浩笑着递过一个袋子,阿丁接过时打趣道:“小弟,你也该考虑成家了。”   “不急,先帮姐姐找到幸福,再说我的事。”   “你呀!”   纵然世界千变万化,这段暖心的至爱亲情却从未改变。困难时总有亲人在侧,实在是件幸福的事。看到罗浩,阿丁总会想起那个曾让父母伤心的叔叔——罗浩和他长得太像了。如今叔叔依旧富有,不知是良心发现还是年事已高,常来家里陪父亲聊天、下棋,还总为过去的事道歉。罗浩和她们一家的感情,也因此越来越深。   坐了没多久,罗浩便起身去处理案件:“最近几年冒出来一支海盗舰队,在星系间流窜抢劫,专拦过往飞船和游客。听说这帮人都是从地球过去的……”   阿丁送走罗浩后,约了月儿和孙雁灵来家里,把罗浩了解的情况讲给她们听。两人听完感慨不已,月儿说:“看来现在的江时深,大概率是沈逾明假扮的。这个人对你真是痴情,隔了二十年还念念不忘。”   孙雁灵附和道:“是啊,没见过哪个男人为了女人费这么大周折。就算千年深情,恐怕也不过如此。他要是不坏,肯定有很多女人喜欢——这么痴情的人可不多见。”   阿丁听出她们语气不对:“你们怎么了?突然欣赏起他来了?”   “不是欣赏,是佩服他这份‘执念’,虽然有点变态。可惜他不明白,你不会爱他,更不懂爱一个人是要让她幸福,不是让她痛苦。”月儿叹道。   孙雁灵接着说:“沈逾明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抢你和江时深的公司,真够贪心的。你碰见两个都对你死心塌地的男人,是荣幸也是悲哀。偏偏他明知你不爱他,还折腾个没完——他到底图什么啊?”   阿丁沉默了。沈逾明这样的人,会把江时深藏到哪里去?她皱着眉,满心疑惑与不安,既不知道沈逾明下一步要做什么,也不知道江时深是否安全。月儿看出她的担忧,轻轻拍肩安慰:“别太担心,我们一定想办法找到时深。”孙雁灵也点头赞同。可阿丁清楚,沈逾明绝非易与之辈,要从他手里救出江时深,绝非易事。易事。此时,房间里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仿佛在提醒着她们时间的紧迫。   慧歌和十四岁的阿下跑了出来,月儿和灵一见到“茶茶”,禁不住异口同声地说:“阿丁,她太像你了。”   “是啊,简直一模一样。”   于是,阿丁开始为她们做介绍。从这以后,慧歌和“茶茶”就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她们身边。   阿丁决定按罗浩说的做,她马上赶到公司。见江时深还在忙,便来到账务部,对账务总监说:“把公司二十年前总经营值的10倍资金提出来,存到另一家银行,这部分账目交给我,不许同任何人提起。这笔钱只有我有支配权,就算是江时深亲自过问,也不要透露。把这部分账做平。”财务总监想追问理由,阿丁解释道:“公司需要保留应急资金,内部出现了商业间谍,这部分账目必须做平,且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以后江时深动用公司每一笔钱,都必须向我汇报。”   财务总监是个年轻姑娘,她知道阿丁的故事——阿丁为公司创造了二十年利润,为了爱人肯退位让贤,十分难得。如今她想掌握财务状况,也无可厚非。姑娘敬重且信任阿丁,便不再追问,答应了她的要求,尽管心里仍有些疑惑。   阿丁安排好后,来到江时深的办公室。她手里拿着一份移交文件,在门外调整了呼吸和表情,推门进去:“江时深。”   沈逾明抬头:“阿丁,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把公司大权交给你的。”她把文件放在他面前,“在上面签个字,公司就是你的了,我已经签过字了。”   “这……你不是说等婚礼那天再签吗?为什么提前了?”   “签了之后还要走手续,等结婚那天手续走完,正好是一份完整的贺礼。”   “我们都是一家人了,真的有必要吗?”   “在商言商,当然有必要。我经营公司的目的,就是为了交给你——这是你的心血,无论从感情还是法律上,我都该还给你。”   “阿丁,这样做太没人情味了。”   “不会的,新时代有新做法,快签吧!”   “我们一起经营不好吗?”   “不好。你知道我不喜欢经商,还是个社恐,要不是为了你,我根本不会接手公司。现在你回来了,自然该交给你。我只要做你老婆,守着家盼你回来就够了。”   “阿丁……”   沈逾明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觉得阿丁对江时深情深似海,另一方面又觉得此刻的阿丁带着商业谈判般的冷硬。   “好了,快签吧!签完我们还要去看伯父伯母呢。”   沈逾明签完字,阿丁拿起文件看了看,说:“从现在起,公司所有事务都由你打理,像从前一样。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参与公司任何事务。”说完,她把文件放进一台机器里,机器快速将纸上的内容分解成数据保存起来。阿丁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本想心甘情愿把公司交给江时深,如今却带着防备做出这个决定。而沈逾明的心情正好相反,他为得到公司暗自窃喜:不仅能调出500万给艾森,还能拥有这家效益极好的公司,更重要的是,阿丁仍是他梦寐以求的人。他几乎欣喜若狂,却没有表现出来,只在心里偷偷乐着。   这一切都在悄悄进行。   再说江时深,艾森把他弄醒后,产生了一个想法:他要恢复江时深的一切,在给他大脑安装芯片时,江时深的思维还很清晰。可千算万算,艾森漏了一步——他准备安装芯片时,被实验室新来的年轻医生发现。医生偷偷将芯片换成了糖制硬片,所以江时深没有任何改变。清醒后,年轻医生找到江时深,把情况告诉了他。   那天,趁艾森离开,年轻医生来到江时深的房间。江时深已经恢复了记忆,正疑惑自己为何会在这里——艾森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原因。   “江先生。”年轻医生从外面走了进来。江时深见他进来,开口问道:“你是在叫我吗?”   “是啊!”   “请问你是?”   “我是新来的医生,我叫吴禹。”   “你是中国人吗?”   “是。”   江时深像是遇见了亲人,兴奋地说:“这么说,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只记得当时急着赶回国,结果飞机出事了。后来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可现在……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依我看,这里既不是我以前生活的时代,也不是医院。艾森医生又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吴禹听完江时深的疑问,说:“艾森当然不会告诉你。”   “什么意思?”   “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但可以告诉你:现在是2028年,这里是美国加州的一间实验室,他们研究的是‘死而复生’技术。你二十年前就去世了,是你的未婚妻罗爱丁小姐把你保存在这家实验室,等待技术成熟。如今这项技术成功了,你也就醒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已经过去二十年了,阿丁等了我二十年。”   “是啊,你老兄真够幸运的,有这么深爱你的人。”   “是啊,她这些年肯定受了不少苦。”   “那是自然。我听说她接管了你的公司,每年要给艾森交一大笔钱,还要替你照顾父母,真的很伟大。”   “我欠她太多了。可艾森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我觉得很奇怪。”   “你不用奇怪。据我观察,艾森肯定和什么人做了交易——我看见他要往你大脑里植入神经芯片控制你,不过被我及时换掉了。所以你记住,如果他对你发指令,一定要装作被控制的样子,不然根本逃不回去。”   “我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发指令?”   “很简单,这项技术还不成熟,只能当面下达指令。他会重复喊你的名字,喊到第三遍时,你就装作失去意识的样子,他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知道了,谢谢你。”   “别客气,我是医生,得讲职业道德。以后我会找机会帮你逃回去。”   “谢谢。”   “我先走了,艾森快回来了。千万记住我说的话,我走了。”   吴禹离开后,江时深独自躺在床上思索:艾森和谁做了交易?阿丁知不知道?一想到阿丁,他就更信任她了——听了吴禹的话,他对阿丁的爱意愈发深切。在这个封闭的实验室里,能遇到讲职业道德的医生已是万幸,只要有他帮忙,回家就有希望。真没想到科技发展这么快,多亏阿丁当年的坚持,把他保存下来,不然早就烧成灰,连复活的机会都没有了。自己二十年没活在世上,不知道外面变成了什么样,以现在的状态能不能适应这个科技飞速发展的新时代?他还在琢磨艾森的目的,门外传来了动静——艾森回来了,径直走向他的房间。江时深听见敲门声,立刻坐起身:“进来。”   艾森推门而入,故作关怀地问:“江先生,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只是不明白阿丁为什么不来接我。”   “这个你别急,你需要再恢复一段时间,到时候罗小姐自然会来接你。我已经把你的情况通知她了。”   “我想跟她通话。”   “不行,你现在还在恢复期,不能受任何刺激,否则大脑记忆会完全丧失——你肯定不想忘记罗小姐吧?”   “那……我能出去透透气吗?这里太闷了。”   “可以,我会派吴禹医生陪你散步,但不能走太远。记住,现在不能过度用脑。”   “好吧。”   艾森想测试芯片的效果——因为是声控,不需要用按钮之类的东西。于是他开口喊道:“江时深,江时深,江时深。”   江时深想起吴禹的叮嘱,立刻装作意识模糊的样子,双眼呆滞,身体僵直。艾森以为芯片起作用了,下令道:“江时深,打自己耳光。”   江时深立刻左右开弓扇自己耳光,心里却在暗暗咒骂。“好了,别打了,现在,去床上睡觉。”艾森很满意,江时深躺在床上,装作睡觉的样子。艾森走到他身边,试了试他的呼吸,确定他听从指令睡着了,便阴险地一笑:“沈逾明,有你好看的了!”说完,他看了江时深一眼,带着胜利者的微笑离开了这里。江时深躺在床上没敢动,他怕这屋里有监视器。他躺在那儿,只觉得脸火辣辣的——肯定是刚才挨打留下的。这个艾森,可真缺德!   还好,艾森答应放他出去,更让他高兴的是,对方同意让吴禹陪他一起。这样一来,吴禹就能找机会帮他逃出去了。   第二天,艾森去了银行,把沈逾明转来的钱转入另一个账户。阿丁说过不再参与公司任何事务,沈逾明也清楚,从前只要阿丁说不参与,就绝不会插手。于是,沈逾明以重谢艾森的名义,先转了一半——500万美金给他,另一半则要亲自带来,亲眼看着艾森“销毁”江时深。艾森自有打算:起初他想留江时深一命,以此要挟沈逾明;但转念一想,一个亿美金即将到手,江时深必须死。他不需要江时深活着,只要把沈逾明伪装成江时深,再“杀死”伪装后的人,做成影像资料,照样能敲诈沈逾明。所以他才决定,最后给江时深一点人道主义关怀,让他在吴禹的陪同下,出去看看世界的变化,也算不枉他“再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