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丁奇遇记

(43岁)第三幕  熟悉的陌生人(二)

  两人之间的对话戛然而止,空气中弥漫着未解的疑问和隐约的期待。窗外阳光洒进来,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却无法驱散他们心底各自的思虑。   “阿丁,我对你充满了感激,不知怎么表达才好。”他又说道。   “我不要你的感激,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爱你这个人,因为你是江时深。还记得吗?我被沈逾明掳走时,你冒着危险把我从那里救出来,在医院里对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我对你说,要坚持下去,为了我坚持下去。我为你流了好多泪,后来沈逾明来医院见我,我还把他骂出去了。”   “是啊。对了,江时深,我这里……”还有一件东西给你看。”   阿丁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件物品,展开后是一件小婴儿的夹袄,她拎起来递到沈逾明面前:“江时深,你看看这件小衣服是谁的?”   “这个?”沈逾明上前一步,伸手仔细摩挲着布料,“是你的吗?”   “不是,是你的。这是你母亲给我的——哎,她给我的时候你也在旁边,怎么会忘了呢?”   沈逾明眉头微蹙,似在努力拼凑模糊的记忆。他的目光定格在小夹袄上,指尖轻轻划过布料纹理,仿佛想从细腻的触感里唤醒沉睡的片段。“母亲……”他低声喃语,语气里藏着复杂的情绪,“她当时确实提过,但我没想到是这个。”   阿丁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与试探:“你母亲说,这是她亲手缝制的第一件衣服,也是唯一留存的纪念。她说希望有一天你能明白其中的意义。”她的声音柔和却坚定,像是在传递某种沉甸甸的讯息。   沈逾明沉默片刻,将小夹袄捧在手里缓缓翻转查看,动作慢得像是怕错过任何细节。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夹袄内侧一角,有一行细小的针脚绣字:“江时深”。这两个字让他心头一震,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被时间掩埋的画面渐渐清晰。   “那你还记得她老人家说过的话吗?”阿丁接着问。   “妈说,让我们尽快要个孩子。”沈逾明斟酌着开口。   “还好,这句没忘。”   “怎会忘记呢?关于你的一切,我都铭记在心。”   话音未落,沈逾明上前想吻阿丁。阿丁凝视着他的眼睛,就在他快要触碰到自己时,她适时地扭头躲开,调皮的说:“先熟悉公司业务吧!”说着便将一叠文件放在办公桌上,“你先看看这些,等你掌握了内容,我们婚礼那天,我要当众把公司股权转让给你——到时候我也能歇一歇了。”   “好!我一定尽快熟悉,不让你再操劳。”沈逾明心里另有盘算:得赶紧摸清公司运营状况,给艾森的一亿美金,还得从这里出。他暗自冷笑:欧江时深,你死都想不到,我不仅取代了你,夺走阿丁和你的公司,还赢了一大群人的信任。   阿丁见他迅速进入状态,便说:“江时深,你先忙,我约了月儿和孙雁灵吃饭,再见。”   “好,放心去吧。”   阿丁刚走出办公室,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心凉得像沉进了冰窖——这个人绝对不是江时深!刚才提到的小衣服根本是子虚乌有,可他居然说“都记得”,这让她不寒而栗。江时深,你在哪里?这个人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越想越怕,径直走向机器人餐厅,月儿和孙雁灵正在那里等她。   两人见阿丁来,立刻围上来:“怎么样?是不是他?”阿丁痛苦地摇了摇头。   “不是江时深?”月儿追问。   “是沈逾明吗?”孙雁灵也紧跟着问。   阿丁被问得心烦意乱,脑子更是一团糟:“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但我肯定他不是江时深!江时深看我的眼神,从来都是充满爱抚和温情的,可这个人眼里只有欲望——而且他居然说记得那件小衣服!”   “什么?这么说他真的不是?那江时深现在在哪?是生是死?这个人到底是谁?真的是沈逾明吗?要是他,下一步怎么办?”月儿一连串问题抛出来。   孙雁灵一直没插话,听完后对阿丁说:“阿丁,现在你首先不能跟他结婚,也别挑破真相,先把他稳住。接下来我们得找到江时深,查清他的情况——让罗浩帮忙查,我也找我爸爸帮你。等证据确凿,就把他送上太空法庭,让他永世不得翻身!不管他是谁,都要斩草除根。”   阿丁点了点头,三人随即分头去托关系打听江时深的消息。   那么江时深现在在哪里?情况如何?他还在美国的复活实验室里——其实早已复活,只是艾森医生一直让他处于沉睡状态,并未唤醒。而艾森没能按要求,把江时深“变成”沈逾明。更没有将那个芯片植入他的大脑,而是在江时深的大脑中锁定了一条信息——完成服从他调度的指令。   这条指令正持续不断地向江时深的大脑输送,艾森这么做,一来是怕沈逾明不给钱,届时可以拿江时深要挟对方;二来也能借此敲诈沈逾明,若对方不配合,他就把江时深送回去揭露真相,同时还能把自己摘干净,既能得到江时深和阿丁的感谢,又能拿到一笔钱和他们的尊重,简直是一举多得。艾森估计,等时机差不多时,沈逾明会主动联系他。   阿丁听完孙雁灵的分析,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她决定按孙雁灵说的做,先稳住那个人,同时加快寻找江时深的进度。月儿和孙雁灵也各自行动起来,动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四处打听江时深的下落。   阿丁回到公司后,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那个人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异样,依旧像往常一样对她嘘寒问暖。   而此时,远在美国的复活实验室里,江时深虽仍在沉睡,身体状况却很稳定,只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更不知道外面的人为了救他正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行动。艾森医生每天都会查看江时深的情况,同时等待着沈逾明的下一步动作,他相信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而自己一定要成为最后的赢家。   沈逾明坐在江时深的办公室里,查阅着公司的种业相关资料,不禁佩服阿丁——她能把公司打理得有声有色,实在难得,尤其是对一个原本对商业毫无兴趣、也毫无经验的人来说,更是不易。他正专心看着那些资料,无论是立体还是平面的内容,文字都会自动转换成图像、表格,以更直观的形式呈现,让阅读变得轻松易懂,十分便捷。   突然,两声“嘀嘀”声响起,沈逾明拿出发出声响的东西,原来是一块微型手表电话,上面带有显示屏,能看到通话人的一举一动,而且这块手表可大可小,携带起来非常方便。   沈逾明打了招呼:“HI!你好,陈先生!”   “你好,艾森,事情进展如何?都处理妥当了吗?”   “没收到钱之前,我不会做任何事。”   “我会尽快打钱给你,但现在不行,我还没接管这家公司。”   “那好吧!”艾森无奈地摊了摊手,“那就等收到钱再说。你得抓紧,不然我或许会改变主意。”   “我会尽快办理的。”   “那就再见吧!祝你好运。”沈逾明关掉手表电话,心里想着这个美国佬要求真不少,必须尽快完成公司交接,掌握大权。   看来无论如何,沈逾明都不会有什么大阴谋。二十年来,他依旧没能走出自己设下的情感陷阱,反而越陷越深,占有欲像病毒般逐渐吞噬着他。事情往往就是这样,沈逾明自以为聪明、计划天衣无缝,却不知所谓的“天衣”到底有没有缝隙。他在这边潜心学习公司业务,很快就能掌握运营情况。   阿丁去找罗浩,罗浩现在是太空警察,还是警长,率领队员在各个行星间巡逻。阿丁找到他时,他正在显示器旁绘制各管辖区的区域图。如今绘图只需将大脑与显示器连接,无需任何辅助设备,脑中的图像就能直接呈现,全靠人脑思考、用思维控制。这种设备以前只在高层使用,底层人员根本接触不到,现在也才刚在国安领域投入应用。   阿丁等罗浩画完图才走进来,罗浩从屋里迎出来,和她一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罗浩开心地打招呼:“姐,你怎么有空过来了?我们好久没见了。听说姐夫回来了,我也没去接他。”   “没事,你忙你的,他现在在公司熟悉业务。”   “姐,你总算等到这天了,哪天我们去见见姐夫?”   “小弟,我觉得这个人不是你姐夫——江时深。”   “什么?姐,你没事吧?”罗浩惊讶地问。   “我没事,我试探过他了,他确实不是你姐夫。”   “那姐这次来,是想让我帮你查这个人到底是谁?”   “嗯。”   “你心里有怀疑的人吗?”   “有,沈逾明!”   “沈逾明?是他!你为什么认定是他呢?”   “我也不太确定,可除了沈逾明,没人有必要冒充江时深。即便……”冲着公司来,也没必要冒充江时深,况且他还要求尽快和我结婚。再者,孙雁灵说他就是沈逾明——你知道他们曾经有过交集,所以我来找你帮忙查一下沈逾明的近况。”   “好,我马上去查。姐,在此之前你得先稳住他,千万别让他起疑心。”   “嗯。另外,你再帮我查一下江时深的下落。实验室那边不能再有大动作了,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实验室肯定出了内鬼。我只能秘密调查,现在最担心的是他是否还活着。”   “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姐夫。若情况属实,就得立案侦查。”   “好,那我先回去了。”   “哎,姐,我们先去吃顿饭吧!”   “好吧!”姐弟俩一边吃饭,一边商量对策。   他们选了一家安静的餐厅,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罗浩点了几道阿丁喜欢的菜,随即认真地看着她:“姐,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比如他有没有特别的习惯,或者说过什么奇怪的话?”阿丁皱着眉想了想:“他好像很怕什么,有时候半夜会突然惊醒,而且从来不让我碰他的手机。”罗浩点点头:“这确实可疑,我会尽快查清楚。”   饭后,阿丁回到自己的住处。她心里有些忐忑,不确定这样做是否正确,但为了弄清真相,她必须这么做。而罗浩则立刻投入调查,先是查阅沈逾明的档案资料,又联系国安部门的朋友帮忙搜集线索。随着调查深入,越来越多的疑点浮出水面,这让他更加坚定了揭开真相的决心。   等阿丁回到公司时,沈逾明还在忙,连她进来都没发觉。阿丁坐在沙发上,望着埋头工作的他,思绪却飘向别处——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下,似乎藏着另一副模样,包藏着一颗不知目的的心。   我的丈夫江时深,你在哪里?这个人把你怎么样了?她怔怔地想着,有些出神。沈逾明大概累了,抬头一眼就看见紧紧盯着自己的阿丁。见她目光不移,他站起身走过来,阿丁也察觉他动了,赶忙调整状态。沈逾明走到她跟前坐下,问道:“阿丁,怎么了?”   “没什么,你饿了吧?我把饭买回来了,快吃。”   沈逾明凑过来亲了她的脸一下:“你对我真好。”   “别闹了,快吃吧。”   他吃完饭,说要带阿丁去一个地方。阿丁不想去,却只能跟着他走。两人坐着飞行器直奔水星,抵达后——   为了让水星名副其实,人类在上面建造了一片又一片海洋。这里风景秀丽,地球上早已灭绝的植物在此随处可见,俨然是人类为自己打造的巨型花园。飞行器停在海边,沈逾明和阿丁走下来,望着无垠的海面。沈逾明面对大海,心情似乎格外舒畅。阿丁走到他身边,一同望向海面:“你带我到这儿来干什么?”   沈逾明转过身,面向阿丁:“我带你来,是因为我们的爱情该有结果了。我要让这个美丽的星球见证我们的爱——嫁给我吧!”他拿出一枚钻戒,说来奇怪,科技发展到如今,这类信物竟未曾改变。   沈逾明把戒指戴到阿丁手上:“嫁给我。”   阿丁看着钻戒:“你不是已经给我买过一次、求过婚了吗?为什么还要再买一枚?”   “我知道,我的第二次生命是你给的。这是全新的我,为你准备的全新承诺。”   “全新的你?这么说,你要和从前的自己彻底区分开?”   “有些地方确实会变,医生说这是正常的,但我对你的爱始终没变。答应嫁给我好吗?我们马上举办婚礼。”他握着阿丁的手说。   “马上举行婚礼太快了。你还是先熟悉公司业务,等完全接管了,我们再办婚礼也不迟。”   “不,我现在就想和你结婚。”他突然把阿丁搂进怀里,“你知道吗?我等了二十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阿丁从他怀里挣出来:“你怎么这么急?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难道你不急吗?你不想和我结婚?”   “不是,我们的爱情早已该走向婚姻……”我也早就是你——欧江时深的妻子了,你又何必急于一时呢?我只是想等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我们再举行婚礼。我怕,实在太怕再出现什么意外,我要把所有不安定因素都消除干净,才能安心地嫁给你,好吗?”   “那好吧!听你的。”沈逾明无奈,只能答应她。   “那我们回去吧!”   阿丁说完便坐上飞行车,两人驾驶着飞行器返回地球。归途上,沈逾明一直思索:阿丁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自己提出结婚,她却始终推脱?难道经过二十年的漫长等待,她对欧江时深的爱已经变了?这实在令人费解。算了,先把公司弄到手要紧,还得给艾森那家伙一个亿美金呢!他们回到地球,径直去了阿丁的家。   沈逾明一直独居,刚回到公司,艾森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陈先生,你的账到期了,希望你尽快把钱打过来。”   “我现在不能全额支付,先给你一半,你必须立刻处理掉欧江时深。事成之后,我会把另一半给你。”   “希望你加快速度,不然我不能保证事情的后果。”   “你想干什么?”   “我会亲自把欧江时深带到罗小姐面前,向她坦白所有真相!”   “那你也跑不了。”   “我会把责任全推到你身上,看她是信我还是信你。”   “你这个骗子!”沈逾明有些恼火,后悔当初没把他解决掉。   “别冲动,如果你尽快把钱汇到我账户,我会让一切都消失。”   “好吧!”   沈逾明挂断电话,烦恼地思索着如何从公司调出这笔钱——这么大一笔资金,没有正当理由根本无法动用。说起来,他也真够傻的,为了一件永远得不到的东西浪费精力,把自己困在烦恼的怪圈里。   从这一点看,他实在太固执,简直死性不改。此刻他正为这事烦恼,却不知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