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墨书坊前,长街灰砖上倒了不少江湖人的尸体,鲜血染红长砖,有暗色如污渍,也有的尚有余温。 几具先前被杀的江湖人尸体被丢在一旁,刚死没多久的泰山派、华山派弟子的尸体和书坊内江湖人的尸体被丢在门口,像是沙袋堵门。 天门道人怒不可遏。 岳不群更是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在颤抖着,他的眼里含着泪,握在剑柄上的手时紧时松,恨不得现在就杀出去,闯进书坊,给弟子英白罗报仇。 不是师徒之情有多深厚,而是华山派一共就这几个人,如今又死了一个,十几年的苦工作废不说,再想培养新弟子,华山也未必负担得起。 宁中则也难以保持平静,视线落在书坊大开的大门后,搬了张椅子坐在那里的红衣身影身上,咬牙道:“师哥,我再去一次。 只要我拦住他,你和天门师兄冲进书坊,制住王夫人,一切都可以尘埃落定。” “……”岳不群眉头拧起疙瘩,视线凝视着慢条斯理擦拭剑刃的林平之,眼里精光闪烁,仿佛是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不可!”×2 天门道人和令狐冲同时开口否定了宁中则的提议。 令狐冲急不可耐道:“师父,师娘,还是我去吧……” 但同样被天门道人呵斥住了,“荒谬!林平之的剑法鬼魅,书坊内更是被布置的极为狭窄,书架极多,即便是我和你师父出手也只能与他周旋,以防守为主,你又有什么本事敢口出这等狂言!”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岳不群道:“岳掌门,事已至此,不如你我先在这里堵住门户,林平之速度虽快,剑法称得上一流,可内力不足,只要出了书坊,你我皆可牵制,书坊内又无粮食,熬他几日又何妨。” 几日? 岳不群囊中羞涩,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有心拒绝,毕竟他只是为助拳而来,但先前起的调子太高,又损失了一名弟子,沉没成本太大,大到他也不想半途而废。 劳德诺看出了岳不群的纠结,眼珠一转,献计道:“师父,这书房前铺后坊,里面还在做工,用到的纸张必然不少,不如点把火丢进去……” “住口!说什么混账话!”宁中则瞪眼指着对面书坊相连的店铺,呵斥道:“四五家店铺相连,若是一旦火起,火势难制蔓延开来,这三两条街的百姓顷刻便要葬身火海! 劳德诺,你怎能想出这种毒计?” 天门道人亦是出声骂起劳德诺。 此时的岳不群就像是隐形人,迟迟拿不出主意,更是一直没有说话,只盯着林平之瞧。 忽然,他开口道:“珊儿。” 岳灵珊还停留在师兄身死的悲痛里,想着如何把尸体夺回来,等岳不群唤了两声,才被母亲推了下肩膀,缓过神来,“爹?”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道:“你去刘府找你刘正风师叔,告诉他这边的事,让衡山派多派些人来,最好是能有弓箭。” “是。” 岳灵珊狠狠的瞪了一眼林平之,没想到当初茶摊上被余人彦的三脚猫武功打的落花流水的小弱鸡,如今竟然已经是自己爹都要头痛的一流高手了。 她边走边想:“这辟邪剑谱真有这么厉害?可惜不知道女人能不能练……呀!羞死了!” 岳灵珊想到了辟邪剑谱开头八个字,俏脸顿时酥红大半,生怕叫旁人看见,脚下轻功又快了不少,眨眼间便过了街道。 岳不群也没光叫刘正风,还让陆大有去请恒山派。 天门道人想不通岳不群为何还要叫援兵,忍不住问道:“岳掌门,你我二人被林平之一个晚辈堵在这书坊外已是丢尽了颜面,若是再叫来刘正风和定逸师太,岂不是越发丢脸?” 丢脸又如何? 能止损啊! 岳不群心头苦涩,他们先前认为林平之就那几个人,只要两派一拥而上,定能拿下他。 奈何林平之早有布置,书房的书架杂乱摆放,稍有阻碍,以林平之的速度瞬息便至,他和天门道人不惧林平之偷袭,但其他弟子不行。 若是不惧牺牲,不计代价,自然也能拿下,可问题是他和天门道人谁都不想让弟子白白死在这里! 如此一来,只有叫人。 “此獠凶恶,仗着一手快剑逞凶,若是不想让弟子白白损伤,不如合你我四人之力齐攻,料他也难挡我四人联手。” 天门道人本不欲再丢脸,但是看到剩余的门下弟子,心头顿时哽了一口气,也只能接受了岳不群的话。 但让两人没想到的是,去找衡山派和恒山派的人还没回来,书坊里已经有人跑了出来——那是在书房里做工的工人。 原本林平之他们要订不少书,让他们多印剑谱,但如今这形势,林平之也只能让他们带着刚印好的九本书散了。 “九本就九本,反正我已经记下,换一座城继续印也可以。” 王夫人叫来林平之,将原本交给了他,然后说道:“我儿武功尚未大成,即便一时能够取胜,可这些江湖正派最是无赖,定是跑去求援了,到时他们一拥而上,我儿怕是难过。” “不如见好就收,先走为妙。” 林平之收好剑谱,点头道:“娘,我和你一起走。” 王夫人笑道:“你被天门道人和岳不群看着,我若是跟着你,反倒是拖累了,好在这书坊里有地道,你先走,将他们引开,我好从地道逃生,只是莫要纠缠,再把其他高手引来就不好了。” 林平之总觉得自己疏漏了什么,但也没多想,当即点头道:“好。” 当即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长剑先遥点天门道人,“泰山派,”又点了点岳不群,“华山派,” 嗤笑一声,捏着兰花指道:“不过如此。” “狂妄!” 天门道人气性之大,是绝不肯受此侮辱的,当即红眼杀了出去。 岳不群猜到不对,对宁中则道:“师妹。” 宁中则颔首运转轻功,向书坊跑了过去。 岳不群见状才杀向林平之。 林平之被天门道人纠缠,注意力又有大半在岳不群身上,因此没有看到宁中则,见岳不群也杀了过来,当即且战且退。 书坊内。 宁中则刚走到后院,就看到王夫人站在纸堆里,手中还拿着火折子,当即脸色一变:“不可!” 王夫人没算到宁中则,一时惊愕了下,随即想要打开火折子,却被赶过来的宁中则将火折子打飞。 “你疯了?”宁中则骂道:“若是火起,火势蔓延到四周,蔓延到那些百姓家中,你于心何忍!” 王夫人神情黯然,苦涩道:“他们与我何干?” 她闭上眼,却等来了一句“不可理喻”。 随即诧异的看向宁中则:“你不用我去威胁平之?” 宁中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语气也柔和下来:“我们不是魔教,岂会做这等小人行径,你放心,祸不及家人……” “祸不及家人?”王夫人闻言,往日种种在脑海中翻涌,闪过眼前,热泪止不住的流出,又哭又笑道:“想不到,这江湖上,还有这般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