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档案：阿里乌斯往事 · 迫在眉睫的局势

　　清晨的阿拜多斯，在街上巡逻的星野早已回到学院休息，居民们自然也不可能在天还没很亮的时候，出门走在并不太平的街道上。　　在阿拜多斯某处，一群人压低了声音，悄然集合在一起。　　阿拜多斯的管理能力完全是零，因此几个不良团体在阿拜多斯互相划分所谓的势力范围之类的事情并不奇怪。这不大不小的阵仗，在稀少的旁人那里是熟视无睹：无非就是准备去跟另一群人斗殴了。　　“队长。”肆壹有些勉强地挤出些笑，向这位在阿拜多斯驻扎的“总队长”敬了一礼。　　“加油。”队长淡淡地笑着回了一礼。她的身后还跟了许多人，都是她在这里的部下。“总队长”敬礼后，她们也纷纷跟上。　　“……您真的不和我们回去？”肆壹低下头犹豫了一会，“我们的前途会很光明。” 　　作为一件可能掉脑袋的事情的发起者，肆壹不可能避免那些像是在画饼的游说。尽管队长和队长的部下们已经在这些天屡次拒绝她的邀请，肆壹还是想作最后的尝试，让她们相信自己真的可以把这张饼烙出来。　　“我们不是不相信你。”“总队长”呵呵地笑笑，“但我们已经不属于阿里乌斯了。阿里乌斯的前途再怎么光明，与我们都再无瓜葛。” 　　相比之下，“总队长”的几位部下的脸色就没那么轻松了。尽管她们没用什么厌恶的眼神看肆壹和她的队员，但她们的神态显然说明她们都赞成“总队长”。　　肆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向面前这几位在这几日为她们提供了休整地方的决策者们鞠了一躬：“这些天多谢各位了。” 　　“不用搞这么正式。”“总队长”拍拍肆壹的肩膀，这正是肆壹从她那里学的一个习惯，“用行动感谢我们吧。虽然我们和阿里乌斯再无关系，但日后要是阿里乌斯重见天日，我也还是挺想回去看看的。” 　　“那希望等到那个时候，我还能有和您见面的机会。”肆壹轻笑一声，招了招手，转身走向她那仅剩十几人的小队——或者说，总队。　　“秤亚津子已停止抵抗。”参与了此次突袭行动的纱季静静地听着对讲机，“特种小队其他三人已逃跑。” 　　曾经的总队长如今变成被追赶的丧家之犬，这很难让人不感到唏嘘。　　尽管自夺取伊甸条约的行动开始后，发生在她们身上的一切似乎都不太对劲，但不管怎样，对纱季来说，真正改变阿里乌斯和她们四小队自己命运的日子，总算是要来了。　　此时的肆壹大概已经趁乱带人侵入了本部。按照肆壹的安排，加密频道是不能用的，因此她得在回去之后和其他人在老地方——即三小队的活动室集合。　　根据夫人的说法，只要抓住了亚津子，其他三人一定会杀回来的，她们只需要守株待兔即可。　　守住入口的任务自然是由她们这些参加了突袭的小队负责。尽管纱季的二总四队只被派来抓一个小人物，但将她押到夫人那里后，她们还得赶快去入口处站岗。　　赶路之际，纱季终于有了将思维放空的机会：自从那次所谓关乎阿里乌斯命运的行动彻底失败后，世界就癫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又是肆壹假装叛逃，又是抓捕所谓的私通圣三一者。　　纱季当然知道这所谓的名单是子虚乌有。不过，她一开始的确深感肆壹计划之不靠谱：夫人凭什么相信一个叛逃者的话？仅凭这么一张不知道哪里来的纸？　　但结果她已经看见了，肆壹又对了。夫人真的派人突袭了四位总队长。　　但为什么肆壹的诬陷对象会包括亚津子？她这分明是给了夫人一个抓捕公主的正式理由。被抓走的公主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为什么她要这样给自己徒增难度？　　这些问题都是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她的信息实在是太有限了，那些决策者在她看来像是突然在不约而同地发癫。　　这让她想起她曾经因见到两种液体混合后明显变色而如临大敌、以为要爆炸，最后让那个本想简单捉弄一下她的朋友尴尬地解释这只是普通化学现象的事情。　　“你们干什么！抓人怎么也不给个理由！”那个被纱季的小队擒住的家伙仍在大喊。　　“再叫就拿胶带给你缠住。”纱季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那人。　　“都到了吧。”待到纱季在众人的注视下带上门进房，久违的肆壹坐在靠近房间中间的位置上开口。　　“你们暂时待命，这点时间赶紧休整一下，如果可以的话，尽量给队员们作点解释。”肆壹不紧不慢地作着安排，“加密频道还是要重新用的，但在听到我在频道里说话之前，你们还是不要用，明白了吗？” 　　“明白！”几人异口同声。　　“查出来了吧？”肆壹转头向鸿吾。后者将一张早就捏在手上的简笔画地图递给肆壹。　　“就在这个红叉处。至于里面的具体场景，我没进去看过。”鸿吾没再与肆壹插科打诨，“我能反追踪她，她自然也能发现我。” 　　“够了。”肆壹点点头，站起身，“各位，临阵前都去磨一下刀吧。” 　　就这样，这场决战前的会议在十分钟之内就宣告解散。在场众人目送肆壹出门离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看了眼在场唯一有可能掌握所有情报的鸿吾，便纷纷起身各自集合队伍去了。　　肆壹总是这样，包括纱季在内的几位队长都习惯了。只要不主动问，她几乎不会对她的安排作任何解释。　　这种习惯大概会引得一些深受无意义会议折磨的人们的称赞，但各种没有理由的安排，难免使人感到迷惑。　　好在这种事情论迹不论心，只要她们将安排落实到位，这点不明就里不会直接导致重大的失败。　　相比之下，鸿吾的表情相当淡然。在场众人并不感到奇怪，毕竟她俩走得更近，肆壹自然会给鸿吾透露得更多。　　鸿吾是在肆壹离开后第一个起身的，却是最后一个离开房间的。她出神地盯着其他人离开时的背影，最后看看四周，沉默着走出房间并带上了门。　　公主现在怎么样了？　　当鸿吾看到名单里的公主时，她的心脏简直快要停了一拍。为什么肆壹要这么做？　　肆壹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出这么大的疏忽，但在她看来，这简直正中夫人的下怀：夫人大概正在筹备着突袭公主呢！　　这份在程序上完全不严谨的情报被夫人轻易采纳，这倒是鸿吾所能理解的。重大失败后的夫人需要一个失败的理由——这个理由当然不可能从她自己身上找，而肆壹这时给了一个理由。　　肆壹做的就是埋下怀疑的种子，真正实行抓捕只是时间问题。不过也许连肆壹都没想到，夫人会做得这么干脆。　　又或者肆壹什么都想到了……有时她觉得肆壹简直开了天眼。她总能在一些所谓的突发事件后，拿出应对的计划。　　虽然结合肆壹平时的模样想一想，这可能只是因为她做了多套预案，到了时间就直接拿出来用。　　其他人离开前看向鸿吾的眼神，鸿吾当然也看在眼里：她们看我表情这么淡定，大概以为我什么都知道吧？　　其实我只是有点麻了。鸿吾在心里念叨。　　在她被肆壹拉进这个不太见得人的计划之前，她真的以为自己很了解肆壹。她老早就知道肆壹往四总队方向运物资的事情，但她从不把这当回事：不就是以前在四总队有人帮过你嘛，会帮你保密的啦。　　但她不知道，在四总队帮过肆壹的人早就全部随着老队长离开了阿里乌斯。肆壹不会本着“见者有份”的原则帮助那些曾经冷眼旁观的家伙，她也更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圣人。　　真正接触到肆壹拉起来的组织后，鸿吾有尝试过理顺肆壹的逻辑，最后她的结论是：我看不懂。　　应该说，对于一些短期的策略，鸿吾的电波可以和肆壹对上。比如肆壹在一些事情上看起来干的很突兀，最后却没有引起任何波动。　　鸿吾并不因此觉得奇怪。像什么突袭人家活动区域、最后打两句哈哈就混过去的诡异过程，无非就是肆壹在消耗自己“平叛劳模”称号带有的一些隐形权限：“反正不管怎么样，她肯定是不可能叛逃的嘛。” 　　真正让鸿吾感到不解的，是肆壹的长远安排。　　肆壹向那个地下工事内运物资，这的确算是在为未来作打算。但说到底，阿里乌斯今天的供给都是从和夫人勾结的凯撒那里得来的。在没有外界帮助的情况下，即使夫人和听从夫人号令的阿里乌斯士兵一夜之间全部人间蒸发，她们自己又能撑多久？　　肆壹对此总是一笑了之：“扳倒夫人后，我们的封闭不会持续太久的。” 　　她难道想光明正大地和整个基沃托斯交流？这简直是天方夜谭。阿里乌斯在圣三一眼里是绝对的恐怖组织，她们怎么可能允许阿里乌斯人保留自己的校区——甚至是存在于世上？　　哪怕将这些主观因素剔除，她们这些年所做的也尽是些根本上不了谈判桌的事情。难道肆壹打算带着整个阿里乌斯到街头上去和小混混们抢地盘？　　鸿吾当然不会将肆壹往这种没底线的方向揣测。哪怕单纯是为了公主，肆壹都绝对会努力做到让公主作为一个无可置疑的会长，坐在联邦学生会的会议桌边。　　但她要怎么做到呢？肆壹似乎总是对此很自信，她上次应对鸿吾的相关问题时，只是轻笑几声：“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行则将至个鬼啊！肆壹又不是什么热血过头的傻小子，怎么可能真把这种不着边际的话当做自信的资本。到底是什么计划让她如此隐瞒？　　“……前途光明我看不见，道路曲折我走不完啊。”鸿吾叹了口气，脱口说出她不记得在哪看过的一本书中的语句。　　“欸，这书我也看过。”肆壹嘿嘿一笑，“是哪个人物来着？” 　　“……”见话题又要被肆壹拐跑，鸿吾看着一脸轻松的肆壹，没有再接下话茬，只觉得莫名有种无力感。　　“……决战前，让我任性一回吧。”肆壹当着众人的面，掏出烟盒和打火机，“让诸位闻二手烟，抱歉了。” 　　肆壹的队员们都有些错愕。她们甚至从来不知道队长身上还有这种不合体统的东西。被她们控制住的后务队则低着头，看起来完全没在听肆壹说话。　　肆壹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口烟，转向被好几支枪指着的渡月：“现在是什么时间？” 　　“离仪式开始应该不远了。”与后务队队员们的愤怒或者恐惧不同，渡月一副愿赌服输的平静表情，“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快去吧。” 　　“我们动手的时候，你们应该也可以趁乱离开吧。”肆壹微微歪头，避免将烟吐在人家的脸上。　　“……我们对你还有什么用处？”看来肆壹的这句话说出了渡月的心声。　　“保重。”肆壹摆摆手，“松绑。” 　　肆壹的队员们迟疑片刻，打量了一番这些被控制住的敌人们的全身，慢慢地执行了队长的命令。当然，这些双手重新解放的人们依然被十几把枪指着。　　渡月有些惊诧地看着肆壹，却很快平静下来：“……感谢。” 　　“我们走吧。”渡月转头看向她看起来随时准备掏枪反击的队员们。　　后务队的队员们大多狐疑地打量着肆壹，又警惕地盯着肆壹的队员，缓慢地朝自己的队长那里挪动。　　这个过程对两边的队员来说都是一种煎熬。肆壹的队员们眼睁睁地看着刚被自己控制住的家伙聚成一团，与她们形成对峙之势。　　“一切顺利。”渡月向肆壹敬了一礼，后者则郑重地回了一礼。　　“走吧，没有多少时间了。”肆壹目送着渡月一行人走了一段路，转过身去催促队员们离开。　　队员们很快跟上。去哪里？队长没说；去干什么？队长也没说，就像这次来突袭这些不认识的人一样。　　但她们并不觉得自己需要知道很多的前因后果。她们在黑市选择了留下，现在就更不可能觉得队长会害自己。　　“各小队注意，听到请回答。”肆壹插上了密钥芯片，久违地拿起了对讲机。另外几人的声音很快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鸿吾，带人靠近仪式现场，随时准备支援我们。”肆壹望着仪式现场的方向，“纱季，你被夫人安排守住入口对吧？你就在入口把守，如果有人闯关，拖住他们。” 　　“其他队全部向四总队地堡附近转移，随时准备掩护我们。”肆壹说着就准备将对讲机收起，“就这样。” 　　但肆壹并没有在对讲机再次响起之前走出很远。纱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紧急情况！紧急情况！特种小队要闯进来了！” 　　“拖住她们！半个小时就够了！”肆壹加快了脚步。　　“挡不住！”纱季那边听起来像在跑动，“她们身后还跟了个……那是夏莱的老师！” 　　特种小队去向夏莱求援了？肆壹当即拿出地图打开来看，“啧”了一声，向着身后的队员：“跟上！” 　　而后肆壹赛跑似的箭步冲出。队员们愣了一秒，便赶紧奔跑起来，想赶上已经与她们隔了不少距离的队长。　　“肆壹等下，”鸿吾突然在频道内开口，“仪式现场周围好像有很多人在巡视，小心行事。” 　　“……知道了。”在进一步询问鸿吾那边的进度、确认自己不会和她的队伍碰上后，肆壹又转过头去：“路上如果碰到敌人，不要恋战，紧紧跟上我。” 　　刚刚快要与肆壹并肩的队员们，很快被又提了些速度的肆壹拉开了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