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恒身子蜷缩在古井底下,听着上方脚步声逐渐远去,心头压力终于放松了些许。 他这才来得及感谢身边拉他下来的人。 嗯? 他看了一眼,犹豫了半晌: “我们今天是不是见过?” 身侧的人和他同样,黑衣蒙面,看身形与自己出门前遇到那人极为相似。 刻意压低的干哑声音传来: “安静。” 没等吴恒反应过来,只听头顶之上又是一股强大的气息掠过。 不是追吴恒的那个男人,而是另一队。 他顿时明悟,看向身边人的眼神也透着同病相怜的味道。 合着,都是被追杀来的啊? 等人群过后,吴恒热情伸手: “刘虎二,敢问尊姓大名?” 那人显然没反应过来吴恒的热情,愣了愣,才别过头,低声道: “赵钱一。拉你进来,只是怕你动静太大,害的我也被连累发现。你不必误会些什么。” 吴恒拍了拍胸口: “不管如何,今晚你算是救我一命。我刘虎二有恩必报,日后若有驱使,任凭吩咐。” 赵钱一闻言也是一乐。 以他的身份,很少能听到谁会说报答他。 严格来说,他更习惯听到的是,服从,献出生命,灵魂乃至一切的服从。 这种江湖草莽般的义气让他觉得颇为新鲜,也颇为……有趣。 他只是简单扫了一眼吴恒,便有了判断: “看来你此行……不太顺利啊。” 虽然不知道对方今晚本来打算做什么,但看他身上并未背着收获满满的包裹,还被人追杀的情况,显然是遇到了麻烦。 当然,他又何尝不是呢? 吴恒想了想,用了一种取巧的回答: “一部分是顺利的,也遇到了一些麻烦。” 事实上,在进入暗道,见到大眼珠子前,都挺顺利的。 那个大眼珠子到底是什么鬼玩意? 无论吴恒在记忆里如何搜索,也没找到关于它的半点迹象。 看起来,是与这黑市的主人有关吗? 赵钱一一笑: “我也是。起初还算顺利,但后面遇到了意外。” 说着,他微微摇头,语气透露些无奈:“谁能想到,能这里遇到那种鬼东西?” 吴恒深以为然: “确实!谁也想不到。” 他拱手道: “不知赵兄混哪片道上的?” 赵钱一固然出身不凡,但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吴恒这是在试探他来历,淡淡道: “破落小地方的后人,艰难求生罢了。” 吴恒微微颔首: “确实。这世道不易,人心险恶,我也是迫不得已,被逼无奈才走上这条路。” 赵钱一颇为惊异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沉吟片刻,才叹道: “道途艰险,人皆如此。修行修行……何处方是彼岸。” 吴恒望着井口圆月,似是想起了什么: “像我们这些散修更是如此,功法资源都被大势力牢牢握在手里,指缝里漏出的那零星半点,都须得我们以命相搏。” 赵钱一只是沉默。 见他反应,吴恒若有所思。 看来真是个大家族出来的? 如果是散修,他这番话,总能引起些共鸣。 他心念微动,又转口道: “兴许只有成为那筑基大能,寿元绵长,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把握命运吧?” 赵钱一闻言却只是冷笑,暗藏深意道: “筑基,筑基,说到头,不还是灵气之奴。有何可羡?” 灵气之奴…… 吴恒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心中泛起汹涌波涛。 看来这家伙来历好像比他预料的还要高。 一番试探,各怀鬼胎。 天亮之后,确定追杀之人不在附近,两人分别离开了古井,也并未留下联系方式。 可见之前所言,没有半点真心。 吴恒回到店内,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 他出门前曾在门上做了标记,并不起眼,但足以提醒自己是否有人来过。 眼下标记不见了,可见有人进过屋子。 进入屋内,果不其然,房间被翻得凌乱无比,一看就是有贼人来过,许匠也被打昏,倒在地上。 他确认了一下许匠的伤势,并无大碍,判断来人应该是只想取财,手下留情了。 于是他开始检查丢了什么东西。 这一查,更是让吴恒费解。 阴骨也好,灵石也好,都没有丝毫缺少。 对方翻箱倒柜,半夜潜入这里,最后居然什么都没有拿走? 古怪。 太古怪了。 吴恒根据周围散落的痕迹,开始想象当时的场景。 对方绝对是在找什么东西,搜寻的重点落在了他住的内间,几乎翻了个底朝天。 但最后,好像并没有找到那件东西,就仓促离开了。 等到许匠晕晕乎乎地醒来,看到这满屋狼藉,想起昨夜的遭遇,顿时惊呼出声: “有贼!有人闯进来了!一定是六上钱庄那些混蛋!真的一点规矩都不讲了!去!去找老张,必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吴恒坐在一边,欲言又止: “呃……倒应该不是钱庄的人动的手。” 许匠一愣:“可我分明看到,有一个黑衣蒙面人闯进来后,一把将我打晕。难不成是店里其他的仇家?” 吴恒眉头一皱:“等等!你说来人是个黑衣蒙面人?” 他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多高?” “不算太高,中等身材,体格偏瘦。” 许匠拿手比划了一下,没注意到吴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妈的,这不就是那个和他一起在古井里躲灾的哥们吗? 黑衣蒙面,这个身材的人,昨晚估计不会有第二个吧? 好家伙,我拿你当哥们,你趁我不在偷我家是吧? 吴恒只觉气不打一处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当时赵钱一和他一样,也是被人追杀着,可许匠被打昏了,他也不在这里,能够追杀赵钱一的那一伙人又是谁呢? 当然,那些人追杀赵钱一的目的可能与吴氏小铺的被盗无关。 但无论如何,这伙人应该对赵钱一有着更深的了解,如果能查出这伙人的身份,也许就能顺藤摸瓜地摸出赵钱一的身份。 心中逐渐打定了主意,吴恒摆了摆手: “去找老张,告诉他,昨晚我们店里被偷了。来人实力很强,我们两个都被打昏过去。” 第一步,先把自己去六上钱庄留下的尾巴处理了。 这个不在场证明,最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