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鸦神口中的说法,只要将阴神娃娃放在神龛之中,等待村民祭拜即可。 村民祭拜带来的信仰会被储存在娃娃中,化作他请神时的力量。 吴恒将许匠精心打造的阴神娃娃放进神龛,看来看去,总觉得缺了什么。 然后他想起了鸦神叫他让阴神娃娃把容纳了花脸阴神的珠子吃了。 可傀儡怎么吃? 思来想去,吴恒将这颗珠子放在阴神娃娃的口中含着。 这样她应该就能慢慢吸收里面的阴神了吧? 狗子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终于在吴恒做完这一切后,有些委屈地提醒道: “大人,鸦神让我们造这座神龛,是为了供奉您的。它还让我们务必和参拜它的神龛一样,参拜您的神龛。” 吴恒一愣,随后明白过来,狗子是在问他为什么不放自己的神像。 他笑了笑,转身回村: “没事,你们供奉她和供奉我是一样的。” “啊?” 狗子摸着脑袋,看看吴恒,又看看神龛中的阴神娃娃,眼中透出不可思议的明悟,立刻捂住了嘴巴掩住惊呼。 “难道就像鸦神的鸦身,和人身一样……大人如今用的都是化身,这才是大人本体的样子?” 他又看了神龛一眼,小跑着跟上了吴恒,心中不免泛起嘀咕: ‘真好看啊……’ 狗子走后,神龛里传来一声脆响,随后是接连的咀嚼硬物的声音。 被吴恒取名云洄的阴神娃娃,正一口口将那颗珠子嚼碎,咽了下去,苍白无比的脸上浮现一抹血色。 …… 吴恒走到村口,不禁轻咦一声。 与神念连接的地方,他能感受到那个阴神娃娃的气息变强了不少。 看来是开始吸收那个珠子里的阴神了? 不错不错,看来他把珠子放在口中的办法还是有效的。 村子里的村民生活得相当安宁,过着自给自足的田园生活。 见到吴恒出现,金姥姥先是一喜,随后又开始招呼着村民们杀鸡摆酒,算作喜宴。 在这片废土之上,只有神灵光辉笼罩之处,可以种出粮食,养活家禽,所以物资并不算富足。 但对于认可了的同胞,他们给予了最大的热情与善意。 在另一个修仙世界也好,前身地球上也好,吴恒自诩也是吃过不少美味,但丝毫不影响他享受今日的宴席。 火光明灭里,金姥姥走到吴恒身边,恭敬道: “可否请大人随我到一旁,老身有个困惑压在心中,还望您能帮我解惑。” 吴恒随她走入夜色,以为她是要问狗子先天肺腑疾病一事,抢先开口道: “狗子那病,我已经找来东西治好了。” 金姥姥一喜,连连感谢,随后又道: “老身今日想问的,并非狗子之事。您愿意帮他,那是对他的恩赐,不愿意帮他,也是您的自由,老身不敢有半点怨念。老身请您出来,主要是要问一个问题。” 她说到这里,话语微顿,声音发颤地开口: “我父他是不是已经……” 吴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父亲,恐怕指的就是狗子口中“祖爷爷”。 想起鸦神口中曾说,并未告诉村民“天霸”已经死去一事,他陷入沉默。 见吴恒沉默,金姥姥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悠长的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 吴恒忍不住反问道: “鸦神为什么不告诉你们?你明白吗?” 金姥姥笑了笑,满脸疲容。 “当然。阴鸦村青黄不接,已经很久没有人活着走过断血这条路了,眼下最有希望的燕儿还太年幼。如果直说我父已死,无疑会在村子里带来恐慌。” 说着,她苦笑一声。 “我们总不能去求鸦神化身来守护村子吧? “难怪鸦神请您来此暂留,想来也是想在我父死后这段时间,为村子寻一个庇护之人。” 吴恒忍不住反问: “你是如何得知他已经去世的?” 按照鸦神的说法,村子里的人应该会认为,“祖爷爷”是闭关疗养了。 鸦神甚至会模拟他的声音来欺骗村民,以求这个骗局能持续得久一些。 金姥姥缓缓道: “虽然鸦神大人确实伪装得毫无破绽,但我是他的亲生女儿,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父亲呢? “早在月前,我就感觉到他变得不一样了。沉默,冷淡,对村子里的事也没那么热心。 “起初我还能安慰自己是他身体不佳,无心多言。但后来,心中那种异样越来越大,大到我无法视而不见,这才斗胆向您提问。” 有些沉重的氛围里,她突然问道: “大人,您会在这里呆多久呢?” 吴恒沉默,没有回答。 他不可能在阴鸦村呆很久。 完成了和鸦神的约定后,他注定要离开,向着更远方前进。 无论是寻找所谓筑基必需的“高阶阴骨”,还是接触更多这个世界的人,提升实力,他都必须走出去。 “是老身多言了。” 她满怀歉意地鞠了一躬,逐渐走远。 吴恒能看到她蹒跚的步伐,脊背似乎比来时弯的更低了。 心中被一股莫名的烦闷占据,吴恒也暂时不想回到宴席去了。 他索性围着村子闲逛,逛着逛着就走到了一个神龛附近。 看了两眼,这不是他的神龛,这个神龛要古老得多,也要荒废得多,周围被蔓延的杂草覆盖,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祭拜过了。 这当然也不可能是鸦神的神龛。 吴恒心中有了判断,走上前去,拨开荒草,一个残破的泥塑神像出现在眼前。缺了半张脸,尾巴也断的断七七八八,只剩下一根完好的,但依旧足够让吴恒确定了它的身份。 “上一任的神灵,七尾狐吗?” 它曾用它的一生庇护了这个村子。 而时过境迁,只是过去了八十年,这个村子就已经彻底遗忘了它。 依照吴恒对鸦神的了解,他不是那种会特意针对上一任神灵的家伙。 也就是说,七尾狐只是在一代又一代的传承里,自然而然的被遗忘了。 吴恒无意迁怒村民,指责他们忘恩负义。毕竟,八十年前的人,好像都已经逝去了。 如今阴鸦村的人,受的是鸦神的恩,忘记七尾狐也是合乎情理。 但…… “不得长生,终归尘土啊。” 为这位旧时代的神灵上了一炷香,吴恒大步离开。 心中犹疑,在此刻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