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阴二提醒,吴恒万万没法想到,花脸的阴神会寄托在眼球之中。 毕竟鸦神说大部分神灵会将阴神藏在体内,这显然是最为安全稳妥的办法。 但可能是因为他那骄狂的性子,自认为除了偷袭之外,只要被他看见了,就不可能从正面伤害到他,居然将阴神藏在了眼里。 这才有了吴恒故意的搏命一击。 他最大的依仗就是有着法衣护身,就算不用灵气驱动,也足以抵挡不少伤害,足以完成这一次以伤换命。 在战斗最开始,吴恒故意用符箓护身,掩盖了法衣的存在,以造成自己本体相当脆弱的假象,成功蒙蔽了花脸,让他觉得自己可以凭借速度一击致命。 眼下尘埃落定。 他是最后的胜者。 花脸的眼球被灵气摧毁之后,化作一团散开的黑雾,而那具肉身也如流沙般散入尘土。 阴二动作极快,取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球,将黑雾吸纳入其中。 吴恒吃了两枚疗伤丹药,平息了一下伤势,这才看向玻璃球。 黑雾已经被玻璃球全部吸纳了,在球中翻涌着,约莫占据了一半空间。 “这就是阴神?怎么才这么一点。” 阴二淡淡道: “被你烧掉了一大半。况且,也不算少了。 “一般来说,立完神龛之后,一个神灵的阴神强度就是刚好装满这一整个球,我们称之为一命。 “那只豹子,化身中只有他一半阴神,再被你那力量烧去一大半,还能剩下这么多,可见他至少也有着两命多的实力。” 吴恒倒是第一次听说他们这些神灵之间的境界划分,相当好奇。 “那你呢?你有几命?” 阴二想了想:“我现在的话……一命不到一些。” 吴恒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阴二指的应该是他这具化身的强度,而不是鸦神的力量。 话说,这家伙好像很实诚啊。 要是问鸦神,多半是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 吴恒转而问道:“阴三呢?” “半命不到。” “阴一呢?” “离开时是两命,现在不清楚。” 吴恒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一看,鸦神至少也是三命半起步啊。比这花脸豹子强多了。 “阴一去哪里了?去做什么事情?” “他是去……” 突然间,阴二话顿了顿,神色一变,变成了吴恒相当熟悉的表情。 那是鸦神。 鸦神似笑非笑: “你好像诈了我不少话啊?” 吴恒呵呵一笑: “我倒是没想到,你原来比花脸强这么多。” 他岔开话题道: “话说,这阴神怎么处理?” 鸦神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送你了。我之前带你去造的阴神娃娃还在吧,把这玩意给它吃了,起步会快很多。否则等村子里积攒的信仰,太慢了。” 吴恒接过玻璃球,摩挲着冰冷光洁的表面: “这么好心?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鸦神摇了摇头: “没办法,本来一个月前就该让你那娃娃去立神龛的,眼下拖了些时间,不一定够它积累信仰,就当是我的补偿吧。” 说着,他眉头微皱: “我离开那天应该不会太远了,记得你的承诺。守护好阴鸦村。” 吴恒了然。 “那你走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好做些准备。” “当然。” …… 阴鸦村。 阴二回了神社,依照他的说法,阴神在外逗留是极为危险的行为,也只有花脸这种白痴不明白,还以为自己很厉害。 吴恒独自来到村子,里面的景象倒是一如既往,没有什么改变。 他找了一个村民问了一下狗子的下落,听到狗子在村西之后,便向着那里走去。 只见村子西边原先的一块荒地之上,立着一个神龛,神龛前焚着香,神龛中却空无一物。 狗子正跪在神龛面前,小声说着什么。 吴恒走近,听到了他低声的祈祷。 “请让我快些修行,超过燕儿,成为第一。” 吴恒失笑:‘这小子还挺好强。’ 刚想喊起狗子,就听他继续说道: “永世不安的命运,请由我来承担。 “外来的神灵啊,请您庇佑我,还燕儿一个平安顺遂的一生。” 吴恒面色一沉,打断了他: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狗子被突然出声的吴恒吓了一跳,转身看到吴恒的那一刻身体一颤。 “请神灵大人息怒,我只是……” 吴恒把他拖了起来,表情温和: “别怕,我只是想问你,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永世不安的命运,你要代替燕儿做什么?” 狗子愣了愣: “您不知道?” “知道什么?” “不应该啊。您不是神灵吗?” 在吴恒的逼问下,狗子总算把事情解释了清楚。 原来在他的认知里,修行阴鸦立神法最好的人,将要抛去肉身,继承鸦神的名号,成为下一任神灵。 在守护村子的同时,忍受着无数年的孤独。 吴恒笑了笑,刚想反驳,转念一想,又愣住了。 阴鸦立神法的“立神龛”四境,从倒运,断血,逐渐将肉身抛弃。 再到祭魂,埋坛,彻底化作阴灵。 阴灵在信仰加持下,可以化作阴神。 这也正是大多数村子神灵传承的过程。 狗子的想法,从某种意义来说,还真不算错。 也许对他们而言,成神真的是一种可怕的命运。 “所以你要变得比燕儿强,代替她成为下一代阴神是吗?” 埋坛之前,一切修行都是可逆的。 但在埋坛之后,肉身归于土,只剩阴灵。不成神,就没有任何回头之路了。 狗子点了点头。 “那你把这个吃了吧。” 吴恒将之前带的百草丹塞给狗子。 狗子的资质其实不比燕儿差多少,只是受限于先天有缺,所以在阴鸦立神法的修行才会远远落后于燕儿。 狗子满脸惊喜,一口吞下丹药,感觉到一股暖意在胸口化开,一直以来隐约有着的窒息感荡然无存。 “多谢大人!” 他热泪盈眶,就要跪下磕头,被吴恒拉住。 “我不习惯这一套。” 本来就是答应了金姥姥要给狗子的,顺手的事。 解决了狗子的问题,吴恒转而看向这个空荡荡的神龛,想起鸦神所说,已经在村子里让人帮他建好了神龛。 应该就是眼前这个吧? “所以这是……我的神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