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万世,我独断万古

第32章 山间情愫

  光阴荏苒,山间的云雾聚了又散,散了又聚,转眼便是三年过去。   清虚观似乎还是那个清虚观,青石阶,古殿宇,晨钟暮鼓,云淡风轻。   但细看之下,人却已悄然变化。   当年的少年宋知云,如今已是弱冠之年。   常年的修炼,尤其是暗中参照王蒙留下的炼体心得进行打磨,让他的身形拔高、壮硕了许多。   原本略显单薄的身板变得宽厚结实,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撑起那身朴素的青布道袍,自有一股挺拔如松的气质。   他的面容也长开了,剑眉斜飞入鬓,目若朗星,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组合在一起,是一张极为俊朗英气的脸。   他的修为在这三年里稳步提升,已然稳固在练气6层巅峰,距离突破七层只差一个契机。   体内的乾火灵力愈发精纯凝练,运转之间,圆融如意,再无滞涩之感。   这固然有他自身苦修之功,也与胡三那“活火”之论的点拨密不可分。   说到胡三,这狐狸精在清虚观算是彻底扎下了根。   它依旧油滑,但性子收敛了不少,平日里要么蜷在宋知云房里睡觉,要么溜达到后山捕猎玩耍,偶尔还会去宋修芝那里蹭点好吃的。   宋修芝对这只“通人性”的狐狸极好,他身上的水木灵气也让胡三感到十分舒适,一来二去,胡三倒成了宋修芝那间小小药房的常客。   只是它依旧对主管药房的四师兄紫然敬而远之,每次见到都夹着尾巴绕道走,显然三年前那句“绝育了吗”给它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宋修芝的变化也很大。   三年过去,他褪去了不少少年的稚气,身形抽高,虽然依旧不如宋知云壮硕,但也算得上清秀挺拔。   他专注于医道和药道,在四师兄紫然的指导下进步神速,一手医术在山下几个村子里已是小有名气,性格也变得更加沉稳温和。   然而,这三年里,清虚观还多了一个不算弟子、却时常出现的“熟人”。   那是山下王家庄王老汉家的闺女,村里人都叫她王丫头。   王丫头比宋知云小了一岁,出落得亭亭玉立,虽然不是那种惊艳的美人,但眉眼清秀,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带着山野姑娘特有的淳朴与活力。   大约从两年前开始,王丫头就总爱往清虚观跑。   起初是跟着家里大人来上香,后来便时常独自一人,挎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些新摘的野菜、山果,或者自家做的烙饼、腌菜,说是感谢仙师们平日的庇护。   她嘴甜,见到观里的道士,无论年纪大小,都乖巧地称呼“道长”或“仙师”。   唯独对宋知云,她有一个特别的称呼——“仙人哥哥”。   第一次这么叫的时候,宋知云正在院子里劈柴,闻声抬头,便看见一个穿着碎花布衣的姑娘,挎着篮子,站在院门口,脸颊微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怯生生又带着点大胆地喊出这个称呼。   宋知云当时只是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笑,道了声谢,接过她递来的还带着露水的野果,便继续低头忙自己的事情了。   然而,王丫头却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励。   自此以后,她来观里的频率更高了。   “仙人哥哥”这个称呼,也喊得越来越顺口,越来越甜。   今天送一把脆嫩的荠菜,说是包饺子最香;明天带几个红彤彤的山楂,说是开胃健脾;后天又是一罐新酿的蜂蜜,说是兑水喝了对身体好……她总能找到各种由头。   她也并不总是纠缠,很多时候,只是把东西送到,红着脸跟宋知云说上几句话,比如“仙人哥哥,今天天气真好”,或者“山下稻田里的虫子最近有点多,不过仙师们之前教的土法子挺管用”,然后便心满意足地离开。   偶尔,她也会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看着宋知云练功、扫地、或是与胡三嬉闹,一看就能看上好一会儿。   宋知云不是木头,他当然看得出来这姑娘眼里那几乎不加掩饰的情意,也听得懂她那一声声“仙人哥哥”背后潜藏的少女心思。   平心而论,王丫头是个好姑娘。   勤劳、善良、模样周正,性子也好。   若他只是个普通的山野少年,或许早已被这份淳朴而执着的热情所打动。   但是,他不是。   他是修士宋知云,是清虚观的弟子明云。   他的生命轨迹,早已与凡人不同。   练气期的修士,寿元便可轻松过百,而自己佛珠傍身,或许有千百世。   而王丫头,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青春不过十数载,红颜终将老去,寿数最多不过百年。   他若应了她,眼下或许是才子佳人,一段佳话。   可几十年后呢?当他容颜依旧,她却已鸡皮鹤发,行将就木?   亦或是,他外出历练,寻求突破,经年累月不归,留她一人独守空闺,担惊受怕,最终在漫长的等待中耗尽年华?   这太残忍。   他亲眼见过师父玄诚道人提及过往时,眼底深处那抹难以化开的怅惘。   他也听说过修真界中,那些因道侣寿元耗尽而道心受损,甚至一蹶不振的例子。   情之一字,于修士而言,有时是动力,有时却是最沉重的枷锁,最锋利的刀刃。   他不想辜负王丫头的一片真心,更不愿在未来某日,亲眼看着她在自己怀中逝去,徒留无尽伤悲,甚至可能影响到自己的道心。   所以,他只能选择保持距离。   每一次王丫头送来东西,他都客气地道谢,偶尔也会回赠一些观里自己种的、带着微弱灵气的瓜果。   每一次王丫头试图靠近,与他多说几句话,他都温和而有礼地回应,但绝不会主动挑起话题,更不会有任何超出寻常友谊的举动。   他的笑容依旧温和,却总带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那份少女的情愫,不动声色地推开。   王丫头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疏离。她眼中的光芒有时会黯淡一下,但下一次,她还是会鼓起勇气,带着新的“礼物”和甜甜的“仙人哥哥”,出现在观门口。   她的执着,让观里其他知情的师兄都有些动容,甚至私下里劝过宋知云,但宋知云只是摇头,不为所动。   这一日,王丫头又来了,手里拎着一条用草绳穿着的、还在活蹦乱跳的鲜鱼。   “仙人哥哥!”她远远地就喊了一声,小跑着过来,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奔跑和兴奋而红扑扑的,“我爹今天在河里捞的,最大的一条,我给你送来熬汤喝!”   宋知云正在擦拭一柄练习用的木剑,闻声停下动作,看着她手中的鱼,又看了看她期待的眼神,心中轻轻一叹。   他接过鱼,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多谢你了,王姑娘。以后不必如此破费,山上并不缺吃食。”   他又叫她“王姑娘”了。   王丫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努力扬起,装作不在意地说:“不破费,不破费的!河里的鱼,又不花钱!仙人哥哥你修炼辛苦,要多补补身子!”   她看着宋知云那张越发俊朗却始终平静的脸,咬了咬嘴唇,终于忍不住,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仙人哥哥……我……我是不是很惹你烦?”   宋知云看着她瞬间泛红的眼眶,心中亦是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狠下心肠,清晰而缓慢地说道:“王姑娘,你很好。只是,我是方外之人,一心向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有些路,终究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