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丸从幼稚园开始培养

第48章 稿费

　　日子一天一天过，快得让人来不及想。 　　每天早上，程前在煎鸡蛋的滋滋声里醒来，洗漱，吃饭，背书包，出门。 　　阳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往下走，脚步声一下一下。 　　到学校，早读，第一节课，第二节课，课间操，第三节课，第四节课，午饭，午休，第五节课，第六节课，放学。 　　每天一样。 　　李一舟还是摆弄他的变形金刚铅笔盒，王老师还是讲二十以内的加减法，周晓燕还是戴着眼镜，站在讲台上，声音轻轻的。 　　下课的时候，程前往走廊走。 　　走到老地方，林晞漫和苏婉辞已经站在那儿了。 　　三个人站一会儿，说话或者不说话，上课铃响，她们跑回去。 　　中午吃饭，三个人坐在老位置，林晞漫说她们班的事，谁跟谁吵架了，谁被老师表扬了。 　　苏婉辞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程前听着，偶尔点头。 　　放学一起走，到岔路口，林晞漫往左，苏婉辞往右，程前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然后转身往自己家走。 　　每天一样。 　　有时候程前会想，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好像也不错。 　　十月底的时候，天开始凉了。 　　早上出门要多穿一件外套，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沙沙响，落得满地都是。 　　扫地的阿姨每天早晨在门口扫，扫成一堆，装进麻袋里。 　　那天放学回家，程前照例打开电脑，登录作者后台。 　　他每天都会看一遍数据，收藏涨了多少，点击涨了多少，推荐票涨了多少，这些数字他已经很熟悉了，每天的变化他都能背出来。 　　但今天不一样。 　　他看见后台有一条新消息。 　　站内信。 　　他点开。 　　“您好，您上月的稿费已结算，金额为：3847元。请核对银行卡信息，预计3-5个工作日内到账。” 　　程前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3847元。 　　他算了一下，上个月VIP章节开了两周多，订阅不算多，但加上保底和全勤，确实有这么多。 　　三千八。 　　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是第一笔钱，不是童话书的稿费，是网文的稿费，是每天放学写一小时，周末写一整天，写到手酸脖子酸换来的钱。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点。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那五颗海星在窗台上，被月光照着，白白的。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家人很久没有一起出去玩了。 　　上次一起出去玩是什么时候？他想不起来，可能是去年，也可能是更早，程建平每天在修车厂，林静秋每天在商场，周末也要加班，一家人各忙各的，很少有时间待在一起。 　　他看着那五颗海星，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吃饭的时候，程前一直没说话。 　　他端着碗，扒拉着饭，眼睛看着碗里，但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林静秋坐在对面，看了他几眼，没说话，程建平在旁边闷头吃饭，偶尔夹一筷子菜。 　　吃完饭，程前把碗放下，说：“妈，爸，有个事想跟你们说。” 　　林静秋抬起头，看着他。 　　程建平也抬起头。 　　程前说：“我这个月的稿费到了。” 　　林静秋愣了一下，程建平也愣了一下。 　　程前说：“三千八百多。” 　　林静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程建平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程前说：“我想用这个钱，带你们出去玩。” 　　林静秋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出去玩？” 　　程前点头。 　　“一家人一起。”他说，“很久没有一起出去玩了。” 　　林静秋沉默了几秒，她看了程建平一眼，程建平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林静秋转回头，看着程前。 　　“你想去哪儿？” 　　程前说：“商场也行，公园也行，就是一起走走，逛逛，买点东西。” 　　林静秋没说话。 　　程前说：“我的钱，我想怎么花都行，对吧？” 　　林静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短，但眼睛里有光。 　　“对。”她说，“你的钱，你想怎么花都行。” 　　程前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周六早上，天气很好。 　　太阳出来了，照得人暖洋洋的，风不大，吹在脸上凉凉的，但不冷。 　　程前起得早，他穿好衣服，把那五颗海星从窗台上拿下来，一颗一颗看过去。 　　断角的那颗拿在手里，翻过来看背面，那道裂纹还在，没再长。 　　他把海星放回去，走出去。 　　林静秋已经在厨房做饭了，程建平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程前进厨房，站在林静秋旁边。 　　“妈，今天去吗？” 　　林静秋回头看他，笑了笑。 　　“去。吃完饭就去。” 　　程前点点头。 　　吃完饭，三个人出门。 　　阳光很好，照在水泥路上，白晃晃的，程前走中间，左边是林静秋，右边是程建平，三个人并排走，影子拖在后面，三条。 　　走到公交站，等车，车来了，上去。车里人不多，有空位，程前坐中间，林静秋坐左边，程建平坐右边。 　　车开起来，窗外的景色往后跑。 　　程前看着窗外，想起上辈子的事，那时候他一个人坐公交，从昌平到中关村，一个小时，天天如此，那时候他看着窗外，什么都没想，只是等着到站。 　　现在他看着窗外，旁边坐着爸妈，心里很踏实。 　　商场很大，有好几层。 　　林静秋平时上班就在这样的地方，但那是工作，不是逛，今天她走得很慢，一家店一家店看过去，程建平跟在她后面，偶尔停下来，看什么，但很快又跟上。 　　程前走在他们中间，一会儿看左边，一会儿看右边。 　　路过一家男装店，程前停下来，他看见橱窗里挂着一件夹克，深蓝色的，料子看着挺厚实。 　　他拉了拉林静秋的袖子。 　　“妈，进去看看。” 　　林静秋看了一眼橱窗，说：“你爸有衣服。” 　　程前说：“那件旧了。” 　　林静秋愣了一下，看着他。 　　程前没等她说话，推门进去了。 　　店里很亮，衣服挂得整整齐齐，售货员走过来，笑着问：“小朋友，给谁看衣服？” 　　程前指了指门口，程建平站在那儿，没进来。 　　“给我爸。” 　　售货员看了一眼程建平，又看程前，笑了笑。 　　“你眼光不错，这件是新款，面料好，穿着舒服。” 　　程前看了看标签。298。 　　他想了想，说：“能试吗？” 　　售货员说：“能。” 　　程前走到门口，拉着程建平进来。 　　“爸，试试这个。” 　　程建平看着那件衣服，又看他。 　　“不用。” 　　程前说：“试试。” 　　程建平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拿起衣服，进了试衣间。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 　　那件深蓝色的夹克穿在他身上，刚好。肩宽合适，袖子不长不短，料子看着确实厚实，他站在那儿，有点不自在，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程前看着他，看了几秒。 　　“好看。”他说。 　　林静秋站在旁边，也看着，她没说话，但眼睛里有光。 　　程前对售货员说：“就要这件。”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数了三张，递给售货员，那是他提前取出来的稿费，三千块，剩下的存卡里。 　　售货员接过去，有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程建平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出了店门，程建平一直没说话。 　　他穿着那件新夹克，旧的叠起来，装在袋子里，他走得很慢，像是怕弄脏新衣服。 　　林静秋走在他旁边，偶尔看他一眼，嘴角翘着。 　　程前走在前头，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阳光从商场的天窗照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林静秋的头发有几根白的，在光里很明显，程建平的新夹克亮亮的，深蓝色，看着很精神。 　　程前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家女装店门口，他停下来。 　　橱窗里挂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领口有一圈毛茸茸的边，他看着那件衣服，想起林静秋那件旧西装，藏青色的，压箱底的，只有家长日才穿。 　　他走进去。 　　林静秋在后面喊：“程前，干嘛？” 　　程前没回头。 　　他指着那件浅灰色的外套，对售货员说：“这件，有没有她穿的号？” 　　售货员看了看门口的林静秋，又看他，笑了笑。 　　“有。” 　　林静秋走进来，拉着他的胳膊。 　　“不用，妈有衣服。” 　　程前说：“那件旧了。” 　　林静秋愣了一下。 　　程前说：“试试。” 　　林静秋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拿起衣服，进了试衣间。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 　　那件浅灰色的外套穿在她身上，刚好，领口那一圈毛茸茸的边，衬得她脸白了一点，她站在那儿，有点不自在，手摸了摸袖子。 　　程前看着她，看了几秒。 　　“好看。”他说。 　　程建平站在旁边，点点头。 　　“好看。” 　　林静秋看了他一眼，又看程前，她眼睛里有光，亮亮的。 　　程前对售货员说：“就要这件。” 　　他又掏出钱，数了两张，递过去。 　　林静秋在旁边说：“太贵了。” 　　程前说：“不贵。” 　　售货员接了钱，把那件旧西装叠好，装进袋子里。 　　林静秋接过袋子，低头看了看，她没说话，但嘴角翘着。 　　逛了一圈，买了不少东西。 　　除了衣服，还有一双鞋给程建平，一条围巾给林静秋，还有一些吃的用的，程前的钱花得差不多了，但他没心疼。 　　中午在商场里吃饭，三个人坐在一家小饭馆里，点了三个菜，西红柿炒鸡蛋，清炒土豆丝，一碗红烧肉。 　　程前吃了一口饭，抬头看对面。 　　林静秋正在夹菜，程建平正在喝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程前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街，一个人回家，他挣了钱，也给自己买东西，但从来没人陪。 　　现在不一样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饭，三个人往家走。 　　太阳偏西了，不那么晒了，程前走中间，左边是林静秋，右边是程建平，三个人并排走，影子拖在后面，三条，挨得很近。 　　走到楼下，林静秋忽然停下来。 　　“程前。” 　　程前抬头看她。 　　林静秋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妈今天很高兴。” 　　程前愣了一下。 　　林静秋说：“不是因为买了新衣服，是因为你。” 　　程前没说话。 　　林静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走吧，回家。” 　　她转身上楼。 　　程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穿着那件新外套，浅灰色的，在楼道里慢慢往上走。 　　程建平站在旁边，也看着。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拍了拍程前的肩膀。 　　那一下很轻，但程前感觉到了。 　　程建平没说话，跟着上楼了。 　　程前站在那儿，看着他们消失在楼梯拐角。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站了两秒，然后也上楼了。 　　晚上，程前坐在电脑前，打开文档。 　　今天一个字没写，但他不着急。 　　他看着窗外，那五颗海星在窗台上，月光照着，白白的，断角的那颗摆在中间，那道裂纹还在。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开始打字。 　　键盘噼里啪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