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丸从幼稚园开始培养 · 第47章随堂小测

　　周一早上，程前醒得比平时早。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光，落在窗台上那五颗海星上。　　断角的那颗被照得发亮，裂纹在光里看不太清，他躺了两秒，然后坐起来，穿衣服。　　外面厨房有动静。　　林静秋在做饭，煎鸡蛋的滋滋声，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和每天一样。　　但程前觉得今天有点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可能是阳光比平时亮，可能是窗外的鸟叫得比平时响，也可能是因为周六那件事，虽然被骂了，但心里踏实。　　他穿好衣服，走到厨房门口，林静秋正背对着他切菜，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　　“起来了？” 　　程前点头。　　林静秋转回去继续切菜，说：“吃饭吧。” 　　程前坐下，端起碗。小米粥，煎鸡蛋，一碟咸菜，他吃了一口，抬头看林静秋，她正把切好的土豆丝拨进盘子里，动作和平时一样。　　他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早饭，他背上书包，走到门口换鞋，林静秋跟过来，站在他身后。　　“路上小心。” 　　程前点头。　　他拉开门，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林静秋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程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然后他说：“妈，我走了。” 　　林静秋点点头。　　程前转身下楼。　　阳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往下走，脚步声一下一下，走到一楼，推开门，外面很亮。　　他往学校走。　　到学校的时候，早读还没开始。　　教室里已经来了一半人，有人在抄作业，有人在说话，有人在补觉，李一舟已经到了，正摆弄他的变形金刚铅笔盒，看见程前进来，他抬头打了个招呼。　　“来了？” 　　程前点头，坐下来。　　他把书包放下，拿出课本，翻开。眼睛盯着书，但脑子里在想别的事，他想苏婉辞今天会不会来，想她跟她爸爸怎么样了，想她会不会来找他。　　他翻了一页书，又翻回来。　　早读铃响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王老师在讲台上讲加减法，二十以内的，程前听着，觉得像听幼儿园的课，他盯着黑板，脑子里在想苏婉辞。　　下课铃响，他站起来，准备往三班走。　　刚走到门口，他愣住了。　　苏婉辞站在那儿。　　她站在二班后门口，靠着墙，手里抱着那本《十万个为什么》第十一册，她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　　程前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苏婉辞看着他，没说话，但她嘴角动了一下，翘起来一点，那弧度很小，但程前看见了。　　程前等了一会儿，见她没说话，就问：“你爸回去了？” 　　苏婉辞点头。　　程前说：“你妈没骂你？” 　　苏婉辞摇头，摇得很轻，但很确定。　　程前看着她，她今天穿了一件新衣服，是一件浅粉色的外套，领口有一圈白色的小花，头发也扎得比平时整齐，扎成一个马尾，用一根粉色的皮筋绑着。　　整个人看起来不一样了。　　苏婉辞忽然开口：“我爸和我妈谈好了。” 　　程前愣了一下。　　苏婉辞说：“以后每周，他来接我一次。”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那点亮从眼底漫上来，漫到眼眶里，亮晶晶的。　　她的嘴角一直翘着，虽然只是很小的一点，但确实是翘着。　　程前看着她，忽然觉得，那天挨的骂，值了。　　“那挺好的。”他说。　　苏婉辞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旁边有人跑来跑去，有人在喊，有人在笑，他们站的地方，像一个小小的岛。　　过了一会儿，苏婉辞忽然说：“林晞漫那边，我会去说的。” 　　程前看她。　　苏婉辞说：“她不是故意的。” 　　程前点点头。　　苏婉辞没再说话，她转身，往三班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里面有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但程前看见了。　　然后她走了。　　程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回教室。　　第二节课是语文。　　周晓燕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纸，她走到讲台前，把纸放下，抬起头，扫了一眼全班。　　“今天我们来一次随堂小测。”她说。　　下面有人发出哀嚎的声音，李一舟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张雅文坐直了，眼睛盯着那叠纸。　　周晓燕笑了笑，说：“别紧张，很简单。写一篇小作文，题目是——关于友情，字数不用多，五十个字以上就行。” 　　她把纸一张一张发下来。程前接到的时候，看了一眼，纸上印着格子，最上面写着“随堂小测”，下面空着，等着他填。　　他拿起铅笔，想了想。　　关于友情。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人，林晞漫，苏婉辞，李一舟，还有上辈子那些已经记不清名字的朋友，友情是什么？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开始写。　　“有一天，我在公园里看见一只小猫。”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小猫迷路了，它一直在叫，有两个小孩跑过来，一个扎辫子的女孩，一个短头发的男孩，他们蹲下来，问小猫怎么了，小猫一直叫，他们听不懂。” 　　他停下来，想了想，继续写。　　“女孩说，它可能饿了。男孩说，也可能想妈妈了。他们去买了火腿肠，掰碎了喂小猫。小猫吃了，但不叫了，一直蹭他们的腿。” 　　“他们想送小猫回家。但小猫的家在哪儿？他们不知道。他们抱着小猫，在公园里走来走去，问了好多人。有人说，这只猫是那边那栋楼的。他们走过去，敲开门，一个老奶奶出来，说是她家的猫。” 　　“小猫回家了。老奶奶谢谢他们，要给他们糖吃。他们说不要，就跑开了。” 　　“后来，他们经常一起玩。但那只猫有时候还会跑出来，迷路。每次迷路，他们就会一起找。找啊找，总能找到。” 　　他写到这儿，停了一下。然后写下最后一句：　　“真正的朋友，就是一起找猫的人。不管找多少次，都会一起找。” 　　他数了数字数，八十多个字。够了。　　他放下笔，看着自己写的这篇东西。　　有点幼稚，但他想不出更好的。　　他抬起头，看见周晓燕正在讲台前批改作业，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侧脸被照得发亮。　　过了一会儿，周晓燕站起来，开始收卷子，走到程前这边的时候，她拿起他的纸，看了一眼。　　她看了第一行。　　然后第二行。　　第三行。　　她停住了。　　程前看着她，她的眼睛在镜片后面，一行一行扫过去，看到最后，她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程前。　　那眼神有点复杂，里面有惊讶，有困惑，还有别的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程前没躲，就让她看着。　　周晓燕看了他好几秒，然后低下头，把那张纸放到最上面，她继续往前走，收其他人的卷子。　　收完卷子，她走回讲台前，把那叠纸放下，她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　　教室里很安静，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翻书，但大部分人都看着她。　　周晓燕忽然开口：“程前。” 　　程前抬起头。　　周晓燕看着他，说：“你写得很好。” 　　程前愣了一下。　　周晓燕说：“真的很好。” 　　她没再说别的。她开始讲下一节课的内容。　　程前坐在那儿，看着她，她讲什么，他没听进去，他脑子里在想她那句话，还有她看他的那个眼神。　　李一舟在旁边小声说：“你写了什么？” 　　程前说：“没什么。” 　　李一舟撇撇嘴，没再问。　　中午吃饭的时候，程前往食堂走。　　走到老位置，他看见林晞漫和苏婉辞已经坐在那儿了，两个人坐在一起，面前放着盘子，正在吃饭。　　他走过去，坐下。　　林晞漫抬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她没说话，但嘴角翘起来。　　苏婉辞也抬头看他，没说话，但眼睛里有光。　　程前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三个人坐着，谁也没说话，但那种沉默和前几天不一样，前几天是僵硬的，尴尬的，今天是轻松的，自然的。　　旁边有人在说话，在笑，在喊，他们这边很安静，但那种安静是好的。　　程前吃了一口饭，忽然想起早上写的那篇作文。　　一起找猫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两个人，林晞漫正在夹菜，苏婉辞慢慢嚼着饭。　　他想，她们俩现在应该不用一起找猫了。她们自己就是猫，找回来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　　下午放学，程前收拾书包的时候，李一舟凑过来。　　“你今天语文课写什么了？” 　　程前看他。　　李一舟说：“周老师看了你的卷子，一直发呆。” 　　程前说：“没写什么。” 　　李一舟说：“骗人。” 　　程前没理他，背上书包，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他看见林晞漫和苏婉辞站在那儿，等着他。　　三个人一起走。　　太阳偏西了，不那么晒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走到岔路口，林晞漫停下来。　　“我家往那边。”她指了指。　　程前点头。　　苏婉辞也点头。　　林晞漫看了苏婉辞一眼，忽然说：“明天一起吃饭？” 　　苏婉辞点头。　　林晞漫笑了，那笑容很大，眼睛弯成月牙，她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挥手，然后继续跑。　　程前和苏婉辞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　　等她拐过弯看不见了，苏婉辞忽然说：“你那篇作文，写了什么？” 　　程前愣了一下。　　苏婉辞看着他，等他回答。　　程前想了想，说：“写两只猫。” 　　苏婉辞眨眨眼睛。　　程前没再解释，他转身，往自己家走。　　走了两步，他听见后面有脚步声，苏婉辞跟上来了。　　两个人一起走。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条，挨得很近。　　晚上回到家，程前打开电脑，写稿。　　他写了几行，忽然停下来，他想起白天的事，想起苏婉辞眼睛里的光，想起林晞漫跑远时挥手的背影，想起周晓燕看他时那个复杂的眼神。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那五颗海星在窗台上，月光照在上面，白白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坐直了，继续写。　　键盘噼里啪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