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丸从幼稚园开始培养

第41章 坦白

　　程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只水渍猫还在老位置，趴着，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它身上，模模糊糊的一团，他盯了很久，那只猫也盯了他很久。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墙。 　　签约的事一直在脑子里转。 　　下午加上编辑QQ之后，对方很快通过了验证，发来一条消息：“您好，我是编辑青山，您的作品我们看了，质量不错，数据也很好，想跟您沟通一下签约的事。” 　　程前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好”。 　　然后对方发来一堆文件——签约合同模板、作者须知、分成比例说明。 　　密密麻麻的字，他一条一条看过去，大部分跟上辈子知道的差不多。 　　但他没回。 　　他不知道怎么回。 　　签约需要身份证，他七岁，没有，合同需要本人签字，他七岁，签了也不算。 　　就算用苏婉辞的QQ注册的账号，真要签约，也得用她的信息——那是另一个人的身份，不是他的。 　　他把这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但每次想到最后，都会卡在同一个地方—— 　　怎么跟家里说？ 　　写童话的时候，他没想过这个问题，《森林小女孩》是给小孩看的，他一个小孩写出来，别人只会觉得“这孩子想象力真丰富”。 　　林静秋那时候虽然惊讶，但惊讶的是“我儿子会写故事”，不是“我儿子怎么能写出这种东西”。 　　网文不一样。 　　《重生之2005》是给大人看的，主角重生、炒股、买房、算计，那些东西，一个正常的七岁小孩根本不可能懂，别说写，看都看不懂。 　　林静秋要是看见了，会怎么想？ 　　程前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上辈子看过的一些新闻，什么“神童”被媒体报道，什么“天才少年”上电视，最后都没什么好结果，被人围观，被人质疑，被人当成异类。 　　他不想那样。 　　但他也不想放弃。 　　这是他想做的事，从重生那天起，他就知道这辈子要干点不一样的。 　　写童话是第一步，写网文是第二步，现在第二步迈出去了，而且走得挺好。 　　他不想停。 　　但他不知道怎么继续。 　　晚饭的时候，林静秋做了西红柿炒鸡蛋、清炒土豆丝，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程前坐在桌前，端着碗，一口一口吃，筷子夹起一块西红柿，送进嘴里，嚼两下，咽下去。 　　再夹一筷子土豆丝，嚼两下，咽下去。动作很机械，像是程序在运行。 　　林静秋坐在对面，也在吃。她吃了两口，抬头看了他一眼。 　　程前没注意。 　　他又吃了两口，眼睛盯着碗里的饭，筷子扒拉着，没抬头。 　　林静秋又看了他一眼。 　　程前还是没注意。 　　程建平在旁边，闷头吃饭，偶尔夹一筷子菜，他吃饭快，三两口扒完一碗，站起来盛汤，盛完坐下，继续喝，呼噜呼噜的声音。 　　林静秋把碗放下。 　　“程前。” 　　程前抬头。 　　林静秋看着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眼睛里有光，厨房的灯照过来，亮亮的。 　　程前愣了一下：“怎么了？” 　　林静秋说：“你今天不对劲。” 　　程前心里跳了一下，但脸上没表情，他垂下眼睛，看着碗里剩下的几粒米。 　　“没有啊。” 　　林静秋看着他，看了两秒，那两秒很长，程前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从眉毛看到嘴角，像是要找出什么痕迹。 　　然后她拿起碗，继续吃。 　　程前低头，继续吃。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一粒一粒，扒进嘴里。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程建平喝汤的声音，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程建平喝完汤，站起来，说：“我吃完了。”然后拿着碗去洗碗了。 　　水龙头哗哗响，碗碰在一起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程前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碗放下，说：“我也吃完了。” 　　他站起来，往房间走。 　　林静秋在后面说：“作业写完了？” 　　程前说：“写完了。” 　　他进了房间，把门关上。 　　晚上九点多，他躺在床上，没睡着。 　　窗外的月光比刚才亮了一点，照进来，落在书桌上，落在那五颗海星上，断角的那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裂纹看不太清。 　　门外有脚步声，轻轻的，然后门被敲了两下。 　　“程前？” 　　是林静秋。 　　程前说：“没睡。” 　　门开了，林静秋走进来，穿着睡衣，头发披着，散在肩膀上，她走到床边，坐下来。 　　床垫陷下去一点，程前能感觉到。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程前侧过身，看着她，她的脸在暗处，但眼睛亮亮的，有光。 　　程前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怎么了？” 　　林静秋说：“这话应该我问你。” 　　程前愣了一下。 　　林静秋说：“你今天一整天都不对劲，吃饭的时候走神，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写作业的时候也心不在焉，我站在你后面看了两分钟，你都没发现。” 　　程前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林静秋看着他，说：“我是你妈。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看着你长大的，你从小到大的事，我一件一件都记着。你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来，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你开心的时候什么样，不开心的时候什么样，我比你自己还清楚。” 　　她顿了顿。 　　“要是连你有没有心事都看不出来，那就是不称职的妈妈了。” 　　程前没说话，他看着她，忽然发现她头发里有几根白的，在月光下反着光，平时看不见，现在看得很清楚。 　　林静秋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指有点凉，但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你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她说，“从小就太聪明，一岁多的时候，你就知道盯着人看，看得人发毛，两岁多的时候，说话一套一套的，像个小大人，三岁上幼儿园，第一天回来就跟我说‘今天没哭’。” 　　程前听着，没说话。 　　林静秋说：“我一直担心这个，太聪明的孩子，容易没童年，别人玩的时候你在想事，别人笑的时候你在观察，我怕你长大以后，回想起来，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快乐。” 　　程前心里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林静秋说：“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知道你有心事，你不说，我不逼你，但我得让你知道——” 　　她停了停，吸了一口气。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儿子，天塌下来，有妈顶着。” 　　程前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有一层水光，但没流下来，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程前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他也是一个人扛，什么事都自己解决，从来不跟家里说，报喜不报忧，是习惯了，也是不想让爸妈操心。 　　后来他死了，死在救人的时候，他爸妈知道消息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他不知道。 　　但这辈子不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林静秋看着他，等着，她没有催，就那么等着，手还放在他脸上。 　　程前犹豫了几秒，然后开口。 　　“妈，我在网上写东西。” 　　林静秋愣了一下。 　　程前说：“就是……故事，长故事，发在网站上，有人看的那种。” 　　林静秋看着他，没说话。 　　程前继续说：“之前那个《森林小女孩》，是给小孩看的，现在这个，是给大人看的。” 　　林静秋还是没说话。 　　程前说：“写了一个多月了，快十万字，有人看，数据挺好，今天收到消息，说可以签约。” 　　林静秋眨眨眼睛。 　　程前说：“签约就是……可以挣钱的意思。” 　　林静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惊讶，又像是困惑，又像是别的什么。 　　程前说：“但是签约需要身份证，我没有，而且合同要本人签，我签了也不算。” 　　林静秋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你是说，你写了一个东西，有人愿意花钱买？” 　　程前想了想，点头。 　　“差不多。” 　　林静秋看着他，看了很久。 　　程前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的眼睛里有光在动，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消化什么，她的手还放在他脸上，但好像忘了拿开。 　　过了一会儿，林静秋说：“你写的什么？” 　　程前说：“一个故事，讲一个人回到过去，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然后赚钱的事。” 　　林静秋说：“给我看看？” 　　程前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 　　他爬起来，走到电脑前，打开电脑，开机一分钟，风扇嗡嗡响，在安静的房间里特别清楚。 　　显示器亮起来，滋滋的声音。他打开浏览器，登录起点，找到自己的书。 　　林静秋站在他后面，看着屏幕。 　　《重生之2005》 　　作者：我真不是太子啊 　　收藏：1127 　　点击：5.8万 　　推荐票：2143 　　林静秋盯着那些数字，没说话。 　　程前打开第一章，往上拉，拉到开头。 　　“陈默醒来的时候，窗外在下雨。” 　　林静秋看了一会儿，她的眼睛一行一行扫过去，看得很慢。 　　然后她说：“你先睡觉。” 　　程前回头看她。 　　林静秋说：“明天还要上学，网文的事，我去了解一下，等晚上回来，我们再细说。” 　　程前看着她，点了点头。 　　林静秋转身出去了，门关上之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长，里面有光，有担心，有疑惑，有别的什么程前看不懂的东西。 　　门关上了。 　　程前站在房间里，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走进主卧，门关上的声音，轻轻的。 　　他回到床上，躺下来。 　　月光还在，落在那五颗海星上。 　　他盯着天花板那只水渍猫，盯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程前起床的时候，林静秋已经在厨房做饭了。 　　煎鸡蛋的滋滋声，水龙头哗哗的声音，碗碰在一起的声音，和每天一样。 　　他走出去，林静秋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吃饭。” 　　程前坐下，端起碗。 　　小米粥，煎鸡蛋，一碟咸菜，和每天一样。 　　林静秋也坐下，端起碗。 　　两个人吃着，都没说话，筷子碰碗的声音，喝粥的声音，窗外鸟叫的声音。 　　吃到一半，林静秋忽然说：“你那书，我昨晚看了。” 　　程前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林静秋说：“看到第十章。” 　　程前等着她说下去。 　　林静秋说：“写得挺好。” 　　程前没说话。 　　林静秋说：“就是有些地方看不懂，什么股票，什么K线，什么上证指数，我查了一下，也没太明白。” 　　程前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林静秋摆了摆手。 　　“不用解释，”她说，“反正我也听不懂，你自己懂就行。” 　　程前闭上嘴。 　　林静秋吃了一口饭，又说：“那个签约的事，我今天查查，什么起点中文网，什么签约流程，什么合同，我都去看看，弄明白了，晚上回来跟你说。” 　　程前点点头。 　　林静秋看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指还是有点凉，但还是那么轻。 　　“吃饭吧。” 　　程前低头，继续吃。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饭桌上，落在林静秋的手上，她收了回去，端起碗，继续喝粥。 　　程前吃完最后一口饭，站起来，说：“我上学了。” 　　林静秋点点头。 　　程前走到门口，换鞋，换到一半，他忽然回头。 　　林静秋还坐在饭桌前，端着碗，没喝，她在看他。 　　程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他站在楼道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楼梯上，他往下走，一步一步，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 　　走到一楼，他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水泥路上，白晃晃的，有人在走路，有人在骑车，有人在路边等车。 　　他往学校走。 　　走到路口，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 　　那扇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起来一点，又落下去。 　　他看了一秒，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