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丸从幼稚园开始培养

第35章 开学第一天

　　九月一号。 　　程前醒的时候天刚亮。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光，落在床头那个抽屉上——海星在里面，昨晚收进去的。 　　他躺了两秒，然后坐起来，穿衣服。 　　外面厨房有动静。 　　林静秋在煎鸡蛋，滋滋的声音。 　　程建平今天请了假，说送他去学校。 　　一中师范小学。 　　一年级二班。 　　程前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那张六岁的脸，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上辈子他第一天上学是什么样？不记得了，太久了，但他记得那时候紧张，手心出汗，怕找不到教室，怕被老师点名，怕新同学不好相处。 　　这辈子不紧张。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很多事情会不一样。 　　早饭是煎鸡蛋、小米粥、一碟咸菜。 　　程前吃的时候，林静秋在旁边收拾书包——铅笔盒、本子、水壶、一块叠好的小毛巾。 　　“毛巾带上，”她说，“热了擦汗。” 　　程前点头。 　　程建平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短袖，领口的线有点松。 　　他坐下来，没说话，端起粥喝。 　　喝了两口，他抬头看程前。 　　“分班看了？” 　　“看了。”程前说，“二班。” 　　程建平“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 　　吃完饭，林静秋把书包递给程前。 　　他背上的时候，她伸手帮他正了正肩带，然后退后一步，上下看了看。 　　“行了，”她说，“走吧。” 　　程前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苏婉辞呢？” 　　林静秋说：“方敏送，她今天没课。” 　　程前点点头，推门出去。 　　校门口挤满了人。 　　家长牵着孩子，一个一个往里走。 　　有的孩子背着新书包，有的抱着新文具盒，有的被家长拉着还在揉眼睛。 　　校门口的伸缩门全开了，两个穿保安制服的人站在那儿，维持秩序。 　　程建平把他送到门口，蹲下来，看着他。 　　“自己进去，能找到教室吗？” 　　程前点头。 　　程建平没再说话。 　　他站起来，拍了拍程前的肩膀，然后转身走了。 　　程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那个洗得发白的蓝色短袖，领口的松线，走路的姿势有点慢，像是在想什么。 　　他看了一秒，然后转身，走进校门。 　　一年级二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二楼中间。 　　程前找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半人。 　　课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黑板上写着“欢迎新同学”，旁边画了几朵花，粉红色的，画得不太好看。 　　他看了一眼门上的牌子——一（2）班。没错。 　　他走进去，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教室里很吵。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翻书包，有人在东张西望。 　　程前旁边坐了一个男生，胖胖的，正在摆弄自己的铅笔盒——变形金刚的，红色的，能变形。 　　那男生感觉到程前在看他，转过头来。 　　“你看什么？” 　　程前说：“没什么。” 　　男生“哦”了一声，继续摆弄他的铅笔盒。摆了两下，又抬头看他。 　　“你叫什么？” 　　“程前。” 　　“我叫李一舟。”男生说，“一舟，就是一艘船的意思。” 　　程前点头。 　　李一舟看了看他的书包，又看了看他的铅笔盒，然后问：“你紧张吗？” 　　程前摇头。 　　李一舟说：“我有点紧张。”他停了停，又说，“我妈说第一天别紧张，但我还是紧张。” 　　程前没说话。 　　李一舟也没再说话。 　　他低头继续摆弄铅笔盒，把那个变形金刚变来变去。 　　上课铃响了。 　　一个年轻女老师走进来，二十五六岁，扎着马尾，戴眼镜。 　　她走到讲台前，放下手里的本子，抬起头，扫了一眼全班。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姓周，周晓燕，你们叫我周老师就行。” 　　教室里安静下来。 　　周晓燕笑了笑，说：“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我们先来认识一下，点到名字的同学，站起来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叫什么，喜欢什么，好不好？” 　　下面稀稀拉拉有人应：“好。” 　　周晓燕拿起名单，开始点名。 　　“王浩。” 　　一个男生站起来：“我叫王浩，喜欢打游戏。” 　　“张雅文。” 　　一个女生站起来：“我叫张雅文，喜欢画画。” 　　点名一个一个往下走。 　　程前听着，有的声音大，有的声音小，有的说喜欢踢球，有的说喜欢跳舞。 　　“程前。” 　　他站起来。 　　“我叫程前，”他说，“喜欢看书。” 　　然后坐下。 　　李一舟在旁边小声说：“你就说这个？” 　　程前看他一眼。 　　李一舟说：“我准备了一大堆，喜欢变形金刚，喜欢吃肯德基，喜欢打游戏……” 　　程前没说话。 　　轮到李一舟的时候，他真的把那一大堆全说了。 　　周晓燕在讲台上笑着点头，说“很好很好”。 　　程前看着李一舟坐下，忽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第二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姓王，四十多岁，头发有点少，说话声音很大。 　　他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教鞭，往讲台上一放，全班都安静了。 　　王老师扫了一眼，说：“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我们先不讲课。我出一个题，考考你们。”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 　　“树上有10只鸟，开枪打死1只，还剩几只？” 　　写完，他转过来，看着下面。 　　“谁来回答？” 　　下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举手。 　　王老师点了一个女生。 　　女生站起来，说：“0只，因为其他的都飞走了。” 　　王老师点头：“对，标准答案。坐下。” 　　他正要继续说话，忽然看见下面又有一只手举起来。 　　程前。 　　王老师愣了一下，然后说：“那个同学，你叫什么？” 　　“程前。” 　　“程前，你有什么问题？” 　　程前站起来，说：“老师，我想问一下，是什么枪？”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王老师也愣了一下：“什么枪？” 　　程前说：“如果是消音枪，声音小，其他的鸟可能不会飞走，那样就剩9只。” 　　王老师张了张嘴，没说话。 　　程前继续说：“如果是散弹枪，可能一枪打死好几只，那样剩的就不一定是9只。” 　　教室里开始有人笑。 　　不是嘲笑，是那种“这人真敢说”的笑。 　　王老师的表情有点复杂。 　　他清了清嗓子，说：“这个是脑筋急转弯，不是数学题。” 　　程前点头：“我知道，但老师问的是还剩几只，我想知道具体条件。” 　　王老师看着他，看了两秒。 　　旁边有人小声说：“这人真怪。” 　　另一个小声说：“他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王老师终于开口了：“这个……我们先按标准答案来，其他的鸟飞走了，所以剩0只。” 　　程前点头，坐下。 　　李一舟在旁边凑过来，小声说：“你真敢说。” 　　程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下课铃响了。 　　程前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往后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晞漫站在那儿，正往里面张望。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编得整整齐齐——鱼骨辫，陈婉宁编的。 　　她看见程前，眼睛亮了，使劲挥手。 　　程前走过去。 　　“我还以为找不到你！”林晞漫说。 　　苏婉辞站在她后面，还是那件深蓝色的新衣服，洗过好几回了，颜色比刚买的时候淡了一点。 　　她没说话，但视线越过林晞漫的肩膀，落在程前身上。 　　三个人站在走廊上。 　　旁边有人跑来跑去，有人在喊“你几班的”，有人在追着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们身上，亮亮的。 　　林晞漫说：“我们班在三楼最西边，你们班在二楼中间，我数过了，从你们班后门走到我们班前门，要三十七步。” 　　程前愣了一下：“你数了？” 　　林晞漫点头：“昨天数的，我妈带我来看教室，我数了三遍。”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后门出来，往西走，经过一班，然后上楼梯，到三楼，再往西走，经过二班门口，到三班前门，三十七步。” 　　苏婉辞在旁边，忽然说：“三十七步，是匀速。” 　　程前看她。 　　苏婉辞说：“跑起来十五步。” 　　林晞漫听了，点点头：“对，跑起来更快。” 　　程前看着她们两个，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课铃响了。 　　林晞漫说：“下节课下课还来！”然后拉着苏婉辞跑了。 　　程前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跑远的背影。 　　林晞漫跑得快，辫子一晃一晃的。 　　苏婉辞跑得慢一点，但步子很稳。 　　他看了一秒，然后转身回教室。 　　第三节课是语文。 　　第四节课是班会。 　　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程前和林晞漫、苏婉辞坐在一起。 　　三个人端着盘子，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 　　林晞漫一边吃一边说：“我们班有三十八个人。我数过了。” 　　程前看她。 　　林晞漫说：“男生二十个，女生十八个。” 　　苏婉辞在旁边，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 　　程前问：“你们班老师怎么样？” 　　林晞漫说：“班主任姓刘，女的，说话轻轻的，挺好的。” 　　苏婉辞吃完那根青菜，说：“三班在走廊尽头，窗户外有一棵树。” 　　程前看她。 　　苏婉辞没再说话。 　　吃完饭，还有二十分钟休息。 　　三个人在学校里转了转，找到小卖部的位置，找到厕所的位置，找到操场的位置。 　　林晞漫一边走一边记，嘴里念念有词：“小卖部在教学楼后面，从后门出去往东走……厕所在楼梯口旁边，一楼男厕二楼女厕……” 　　程前听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想起上辈子，他第一次上小学的时候，也这样，到处看，到处记，怕迷路，怕找不到教室。 　　现在他不怕。但看着林晞漫这样，他觉得也挺好。 　　下午两节课，然后放学。 　　程前收拾书包的时候，李一舟凑过来。 　　“你住哪儿？” 　　程前说：“东边，老小区那边。” 　　李一舟说：“我住西边，新建的那个小区。”他停了停，又说，“你那个问题，上午那个，挺有意思的。” 　　程前看他。 　　李一舟说：“我回家也想想，还有什么枪。” 　　程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你想到告诉我。” 　　李一舟点点头，背上书包跑了。 　　程前看着他跑出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李一舟，好像还行。 　　放学的时候，林晞漫和苏婉辞在校门口等他。 　　三个人一起走。 　　林晞漫走中间，一只手拉着程前，一只手拉着苏婉辞。 　　太阳还没落山，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走到岔路口，林晞漫停下来。 　　“我家往那边。”她指了一个方向，“明天见。” 　　程前点头。 　　苏婉辞也点头。 　　林晞漫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跑了。 　　跑了几步又回头，挥手，然后继续跑。 　　程前和苏婉辞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 　　等她拐过弯看不见了，苏婉辞忽然说：“三十七步，她真的数了。” 　　程前看她。 　　苏婉辞没再说话，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那个故事，”她说，“写得怎么样了？” 　　程前愣了一下。 　　苏婉辞看着他，等答案。 　　程前想了想，说：“还行。” 　　苏婉辞点点头，转身走了。 　　程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站了一秒，然后转身往自己家走。 　　回到家，林静秋还没下班。 　　程前放下书包，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到电脑前，按下电源键。 　　风扇开始转，嗡嗡嗡，像一只困在里面的蜜蜂。 　　显示器亮起来，滋滋响。 　　他等了一分钟，电脑启动了。 　　他打开那个“学习资料”的文件夹，找到“czy_2005.txt”，打开。 　　一万五千字。还在。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开始打字。 　　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在安静的客厅里特别响。 　　他一边打一边想今天的事——王老师的表情，李一舟那句“你真敢说”，林晞漫数步数时的认真，苏婉辞问“写得怎么样了”时的眼神。 　　他忽然觉得，这个开学第一天，好像比预想的要好。 　　打到五点十分，他听见楼道里有脚步声。 　　他立刻保存，关掉显示器，拿起旁边的一本书，坐在沙发上。 　　林静秋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程前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本书，看得认真。 　　她换鞋，放菜，进厨房。 　　程前松了一口气。 　　晚上吃完饭，他回到自己房间，把抽屉拉开。 　　那五颗海星还在。 　　断角的那颗摆在中间。 　　他拿出来，一颗一颗摆在窗台上。 　　月光照进来，照在它们身上，白白的。 　　他坐在桌子前，拿出本子，开始写。 　　今天开学第一天，什么都没写。 　　晚上得补一点。 　　他翻开本子，找到上次停下的地方——主角陈默刚从彩票店出来，手里攥着那张中了二等奖的彩票。 　　接下来怎么写？他想了想，开始动笔。 　　写了半页，他停下来，看了一眼窗台上的海星。 　　断角的那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他看了两秒，然后低头继续写。 　　写到九点半，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指。 　　今天写了八百字，不算多，但总比没有好。 　　他把本子合上，放进抽屉里，和海星放在一起。 　　然后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九月一号，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