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灵只觉胸中一痛,仿佛那块巨石砸中的不光只有简心竹一个,就连她自己的三魂七魄也被这一记给砸得四分五裂了。 “哼!你终究还是死在了我手里,让你嫁我,你不嫁我,真是活该!”站在浮丘肩上的施清凡一下跳到地上,伸手一扒,竟将简心竹穿在身上的衣服全部退了下来。 苏灵赶紧侧开了眼,心中骂他竟连亵渎尸体的事都干出来了,真是混账! 但她立马又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再次探出去时,才发现施清凡扒的可不止简心竹一人的衣裳,就连奚无双他也没有放过。 他扒他们衣服的时候,口中还念念有词:“爹、娘,义父、义母,你们的大仇,凡儿终于报了!” 她正迟疑,不知他此举到底有何目的,就看见他抱着两套衣服与两个包袱快步朝树洞这边奔来。 “咚咚咚”几下,他敲击着树干,不耐烦地命令道:“出来!” 苏灵哪敢反抗他的旨意,立即钻出树洞,她身子上原本裹满了地笼里的脏泥,在树洞中躲了半日,脏泥早就干了,一块一块地贴满她全身,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施清凡眉头一皱,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全塞给了她,冷冷说道:“往后机灵些,快逃!” 她讶然地望着施清凡,一时却是呆住了。 施清凡恶狠狠地瞪着她,“还不滚?” 苏灵却道:“清凡哥哥,跟我一起走吧!” 施清凡听到她竟然还叫自己“哥哥”,心头登时一酸,但又不愿被她瞧出自己已经心软了,只好别过脸去,故意不看她的眼睛,“你这么大了,得学会自己保护自己了。” 苏灵赶紧说道:“你是不是怕你师父不答应?你师父想要的未济簋就在这个包袱里,咱们把宝物交给他,然后求他放你离开好不好?” 她这些话全是出自真心,她虽然知道施清凡不是好人,可他在自己身上并没做过任何恶事,又有自小相识的情份,自然希望他能改邪归正。 可施清凡却是眉头一蹙,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冷冷斥道:“你这傻瓜,这东西若是落到我师父手里,以后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呢!我让你走你就走,别磨叽!” 苏灵腾出右手来,焦急地握住了他的手腕,“你师父既是那样的坏人,你又何必非跟着他呢?我们一起逃吧,好不好?……你若是害怕这双鬼会暴露我们行踪,那就放他们自由,别让他们跟着了!” 施清凡用力一甩,挣开了她的手,“不行,我……师父在我身上中了符,我死不了也走不了。” “符?”苏灵心疼地看着他,“就没有解法吗?” “要是有解法,我早就走了!”施清凡叹口气道:“你不用管我,我恨的人如今都死了,我自己也活不长了。我这一生受尽了苛待,但也没饶过那些苛待我的人,都扯直了……你且听好,以后要离蛊教的人和武神宫的人都远一点,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你怀里的就是未济簋,走吧……你若再不走,我就让浮丘把你扛下山去!” “清凡哥哥,我……” 施清凡见苏灵一直纠缠不清,好不焦躁,右手在左边袖中一掏,竟然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直接对准苏灵咽喉,“我师父回来看见你,我俩可都活不成了!你难道想害死我么?” 苏灵见此光景,心知再劝也是无用,他今日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跟自己走的。 又想到他说过的话,若是被蛊教的人拿到真的未济簋,将来还不知要平添多少人命呢!就凭这一点,她也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该再逗留了。 “清凡哥哥,你也好好活着,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 施清凡听到这话,只感到好笑,却又懒得和她多说。 苏灵抱着东西,转过身子,发足奔入树林之中,当她再回头时,地笼和二鬼一人都已经遥遥不可见矣。 她观察着日头的方向,一刻不停地跑了半日,总算在昏暮将至时,冲出了不见天,来到了澄溪旁。 四下阒静,只有澄溪兀自流淌。 她奔了半日,又累又热,汗水化开脏泥,重新腻在了肌肤上,简直奇痒难耐。 沿着溪水往上走,总算被她寻到了一个深一些的水潭,她解开旧衣,扑通一声跳进里头,痛痛快快地划了阵水,再浮出来时,头上身上已被冲得干干净净。 过了一会儿,月亮现身,八苦出现在某块大磐石上,背对着她,又一次为她望风。 直泡到心满意足,苏灵才从水中走出,就着简心竹的衣裳穿好,又在大一点的包袱中翻出一把金梳,对着潭水梳起头来。 八苦无声无息地飘到她面前,出声问道:“你想如何处置此簋?” 苏灵沉吟片刻,答道:“找个地方埋起来!” 八苦却道:“实不相瞒,这簋上也有我的魂碎!” “当真?”苏灵瞪大眼睛看着他。 “嗯。” “既然上头有你的魂碎,你拿去便是,何必问我如何处置?” “我怕你……有别的用途。” “义兄!”苏灵瞪起眼睛责怪道:“你我出生入死,怎么还说这样的话?” 八苦点了点头,“如此,你将此簋拿起来,放到胸前。” 苏灵想起白日时,曾见过奚无双使用此簋,也是这个用法,便遵照八苦的话,将未济簋举到了胸前。 八苦又道:“有些难捱,你且忍耐,不会太久。” “好。” “合眸定息。” “好。”她答应时,双眼已老实闭紧,八苦握住了她的手,凉得她身子一颤。 耳中传来八苦低哑的吟咒声,咒文甚是奇怪,当中有什么“太阴坐守”,什么“月升沧海”,都是苏灵闻所未闻的一些词藻。 片刻后,她感应到神阙穴内隐隐躁动不安,蓄在体内的精炁顺着手三阴经缓缓流向指尖,再由指尖流入簋内,不多时,未济簋的双耳就变得炙烫难握,而手背却仍是一片冰凉。 她想起八苦提醒过她会有些难耐,心中暗道:“反正就算真被烫伤了,过会儿也就好了,我自定神,切莫坏了义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