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清凡接到蓄雷鞭,正想取笑奚无双的成算也不过如此,却见奚无双揭开外氅,又从腰上解下另一条新的蓄雷鞭,浮丘见状,竟害怕地往后退了两步。 施清凡眉宇一蹙,心知对手这回有备而来,硬拼下去,也许不会输,牺牲却太大,而且他看守着的,本就是一条半死不活的废蛇,实在没有僵持的必要,遂即又吐出两句鬼语,叫二鬼撤退。 那头,深沙与简心竹还在对决,他虽是胜的一方,但在对决时,不断听到妻子惨嚎,心下担忧不已,本就无心恋战,一收到撤退的命令,立马抽身而去。 眼见二鬼一人就这么离开了,简心竹气得顿足,侧脸看向奚无双,质问道:“就这么让他们跑了?” 奚无双看了看天色:“正事要紧,你在上面给我望风。” 简心竹也只好收剑入鞘,依言留在地面上为他望风。 眼见就连双鬼都不是他们的对手,苏灵更加害怕自己会暴露,吓得闭息忍咽,不敢动弹。 其实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方才奚无双挥鞭力战浮丘时,曾打到过她所藏身的大榕树,当时树身猛烈地晃了几下,都没暴露出她的行藏。 但她生性胆小怯懦,每回望出去时,总担心会和那两人对视,就连偷看,也都是隔一段时间飞快地看上一眼。 头一回偷看时,奚无双踢开伪装的草皮,跳进了地笼中。 简心竹正好看向了她这边,她赶忙低下头去,生怕被之觉察。 接着她听到了唤月灵蚺的嗥叫,那叫声凄厉绵长,到后来渐渐乏力,地面传来不自然的震动感。 她暗自猜想:“定是奚无双畏惧施清凡再以箎声驱使巨蚺,所以索性将巨蚺杀了。” 那巨蚺可是害死她父母的真凶,她心中自是一阵快意。 震动声渐渐停了,她又抬头,通过洞眼望出去,奚无双正好爬出地笼,手中拿着一个沾满血渍的铜制器皿。 那铜器约有人的脑袋大小,圆口,双耳,饰有饕餮纹。 奚无双走到简心竹身旁,手握铜器双耳,将其举至胸前,闭上双眼,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苏灵又畏畏缩缩地缩起脖子,将脑袋偏向一边,只庆幸还好他们没发现自己。 过不多时,她又把眼睛对准洞眼探了出去,见那铜器里竟一阵阵地蹿出淡蓝色火焰,同时鼻中闻到一阵极腥骚的臭味,惹得她直犯恶心。 过了一会儿,火焰熄灭,奚无双缓缓睁开眼睛,把铜器递到了简心竹面前,说道:“你一半,我一半。” 简心竹疑道:“这宝贝不是只有在月下才能炼药吗?” 奚无双且答:“月下炼的是金药,日光下炼的是银药,金药药性绵长,能滋补身体亏损,银药药性刚猛,却能在短时间内助涨修为。” 简心竹赞道:“妙极,你我修为大损,正需要银药。”说罢伸手从铜器中抓了一把黑乌乌的东西出来,仰脸送入口中,然后轮到奚无双伸手一掏,服下了另一半。 一阵运息调理后,简心竹接过铜器,一边摸着,一边柔声夸赞:“全凭你足智多谋,把这宝贝嵌在灵蚺腹中,才没有被那些人夺去。” 苏灵听她说到“宝贝”二字,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古里古怪的铜器,就是未济簋了。 “这个既是真的,那宫殿主交给施清凡师父的那一个便是假的了?”苏灵心中一阵好笑,想到那些恶人打来杀去,就为了争这么一个破铜烂铁,拿到手里的却还是个假货! 此时又听奚无双说:“你恢复力气了没有?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 简心竹羞答答地低下了头,“走就走吧,天高海阔,我都跟你走了!” 奚无双也是一笑,温柔地说道:“我能复生,全赖你为我周全,我奚无双对天起誓,此生定不负你!” 简心竹一下挽住他的胳膊,温婉幸福地说道:“这些话,以后你再慢慢说给我听吧。”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手挈着手,一起走向他们背来的包袱。 苏灵见他们终于要走了,大大地松了口气,刚把眼睛挪开,却又突然听到一声惨叫。 当她再度透过洞眼望出去时,竟然看到简心竹握着匕首,正快速且不停地捅刺着奚无双后背! 突逢愕变,奚无双连最后一点疑问都没能来得及问出口,身子便重重地跌进了尘埃里。 苏灵心头又是一阵突突狂跳,紧张到必须得用手捂住嘴巴,才能确保自己不会发出任何惊叫。 她心里真闹不明白,明明刚才还山盟海誓的两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呢?如果说她不爱他,又何必助他复生?如果说她爱他,那又为何要杀他? “就凭你这糟老头子,还想跟我一生一世?”又听简心竹嫌恶地骂道,“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样!” 骂完,她拾起地上的未济簋,小心翼翼地擦去上头的血迹,一面说道:“宝贝啊,真是个好宝贝!有了你,从此不死不伤是我,长生不老是我,扬名立万也是我,哈哈哈哈……奚无双,老娘大好青春全陪了你,十几年来甘愿服低做小,你真以为我是图你这个人吗?啊呸!每一次跟你幽会后,我都犯恶心,恨不得能揭下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放进澄溪里好好的洗个干净!……现在好了,它终于是我的了,没人能把它从我身边抢走了!” 她说着说着,右手从腰畔抽出宝剑,左手仍紧紧地抱着未济簋,用力一挥,竟然直接削断了奚无双的脖子,又狠狠一踢,将一颗脑袋踢到一边。 苏灵又是一怔,吓得身子猛然一颤,过了半晌方才缓过神来,暗暗思道:“她是怕奚无双万一又复生了,找她报仇吧?是了,脑袋一割,这人可就无论如何都活不过来了。” 再看简心竹,她已将未济簋添进了其中一个包袱里,俯身正要去拿另一个包袱时,突然一阵风声抽动,“啪”的一声,一记软鞭平直扫来,狠狠将她抽翻在地。 简心竹咳了口血,刚要从地上爬起,深沙已从天而降,并将手中的巨石抛出,直接砸在简心竹头上,只砸得她脑浆迸裂,刹那间一命呜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