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天之路 · 第19章相杀（2）

　　杜一峰应道：“反正一等席四人一桌，二等席八人一桌，三等席六人六桌。” 　　阮雨满意地点点头，“我怕你忙不过来，已从别处调派了人手，你自己看着用，有事就差人来问我。” 　　杜一峰连声称诺，又随口说来：“今日贵客云集，想来是有什么盛会吧？怎不提前交代一声，俺们也好准备。” 　　其实他这话里，最后一句的请求是假，前半段的打听才是真。　　毕竟本门奚宗主一向行事低调，素不喜与人攀交，去年六十大寿，也只请了白长老一人，杜一峰仔细想来，最近似乎也无甚喜事值得庆贺，怎就突然邀了这许多嘉客上山？　　杜一峰不提此事倒罢，他一提起，阮雨心中正是好大的火气。　　半个时辰前，阮雨正在帐房核帐，陡然听到前厅来人通报，说是按察使大人携将突然莅临，宗主要他做好安排。　　他才遣了小厮到后厨通报，后脚又有人来说武神宫的人马已到了山腰。　　他急忙遣一老仆再去后厨通知，哪知刚作下安排，凳子还未坐热，竟又有随侍进来通报，说是白长老也来了。　　他当即将这名随侍也差去了后厨，同时心中暗自讶异：“这三波人，风马牛不相及的，怎会在今日同时造访？难道是宗主请来的？但若是宗主的安排，一定会让我知道，而且近来也没听说有何喜事值得宴客啊。” 　　正一头雾水时，正好宗主的大弟子尤子恒走了进来，他向尤子恒问出心中的疑虑，得到的回答竟然是：“是桩怪事，武神宫的宫殿主那是何等人物，这可是丝毫怠慢不得的事，可我先前竟从未听师父说起，你说怪不怪？” 　　阮雨心中一沉，觉出些不寻常的意味来，兀自嘟囔道：“这么说，他们都是不请自来的了？” 　　尤子恒也沉吟道：“我观师父他老人家的脸色，一阵惊一阵疑的，尤其是在接到武神宫的名刺时，更是怔了半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若这是他主动邀上山的客人，当不至于此。” 　　阮雨点了点头，心中自已了然：“此事断乎没那么简单！” 　　尤子恒也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无论如何，贵客已经登山，席不能不摆，酒不能不斟，我们各人管好各人的，就算是替师父分担了！” 　　阮雨钦佩道：“此言有理！”又想到来来回回之间，自己已遣了三个人到后厨通知，万一三人挤到一块，反倒把事情说杂了，遂辞了尤子恒，径自往后厨走去，是要亲自嘱咐清楚。　　听到杜大厨此时的问讯，他气归气，恼归恼，话总是要说明白的，“有何盛会？不过是事有凑巧，物有偶然。好了，我前头正忙，就先行一步了。”随即双手一背，又一高一低，从容而去。　　苏灵望着老人家离去的背影，暗暗心道：“这位执事多年难得一见，想来是因为腿脚不便，所以才不爱走动吧？” 　　哪怕后厨今日添了不少人手，仍忙得够呛，直到前厅开始陆续上菜了，大家才总算得了闲，有空吃口热饭。　　苏灵拿了饭碗，独自缩在一角。须臾杜一峰凑了过来，对她说道：“吃完就到前厅候命吧。” 　　苏灵一惊，“有这么缺人手吗？” 　　杜一峰睨着她道：“今日躬逢盛会，你就不想去开开眼，见识一下大场面吗？这种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苏灵哪里敢去，连连摇头道：“我这副模样，去了只会招嫌，还是乖乖缩在这儿烧我的火，洗我的碗吧。” 　　杜一峰一声冷笑，“你可想好了，别后悔。” 　　过了一会儿，忽听得一个细细弱弱的声音唤了一句“灵儿！”。　　苏灵以为听错，朝左右四下各望了望。要知道自她父母死后，便再没有人这样唤过她了。可大家都在各忙各的，谁也没有抬头看她。　　那声音又轻轻响起：“灵儿！是我！” 　　她这才听清，原来是八苦在唤她，不由的两颊一热，悄声问：“义兄？何事？” 　　“我感应到其他魂碎就在附近，你能否出去走走？” 　　“魂碎？” 　　八苦却只道：“以后再和你说。” 　　苏灵“哦”了一声，抬头看向杜一峰，正愁着不知该如何开口，杜一峰却是先看穿了她的意思，笑着道：“去吧，记得少言少看，闲事莫管。” 　　苏灵好不感激：“多谢掌事。” 　　“你还担心她？”边上某位媪媪嘻嘻笑道：“就她那蚯蚓脾气，人不‘睬’她，便已是吉星高照了，还指望她招惹旁的？” 　　大家哄然笑作一团，苏灵撇了一下嘴，也不跟他们多说，兀自从腰间解下擦手帕子，系在了脸上，奔出门去。　　不多时，她便来到了前厅，只听里头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抬头一看，北面一张四方桌上，奚宗主危坐主位，同桌的还有一名武将，一个皤然老叟，与一位衣衫华贵、神采英拔的绝世公子。　　那位公子生得略有狐相，清俊的叫人挪不开眼，她正暗暗窥视，前厅掌事认出她来，随手一指，粗声喝道：“杵在这儿瞎看什么？去，到廊下传菜。” 　　她低头应了声诺，按掌事所指的方向，一路小跑来到廊下，只见四个小炉上酒鼎沸然，奇香四溢，心中暗赞：“这酒香洌入脾，定是宗主为了招待贵客而特意准备的佳酿。” 　　未几，席上众人用罢晚饭，婢子开始撤碟换盏，改摆上果子、蜜饯。　　能接触到贵客的事，可容不得苏灵这一类粗使婢女去办，她就只是乖乖地立在廊边，等候接过换下的盘盏，再把它们码放到大木盆中，等待一会儿端到井边清洗而已。　　大家正忙着，忽听正席那位皤然老叟冷冷喝道：“老冬瓜，俺千里迢迢来赴你的约，你就端出这样的臭水来招待老友！不厚道，真不厚道！” 　　苏灵认得这位老人家，昔年他也常来走动，正是水云宗的白长老。这位长老个子不高，面黄肌瘦，身形却很挺拔，鼻子又红又大，右眼角边有一道深深的刀疤。　　她听到白长老居然管宗主叫“老冬瓜”，不禁暗自发笑，这奚无双的确又矮又胖，叫他一声“老冬瓜”，倒也贴切的很。　　此时却听奚无双沉声道：“你这老祸，在场的皆是贵客，切莫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