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下起疑,但又不敢进屋,只好偷偷蜷在院墙墙根,静静地等着那贼出来。 约摸半盏茶后,房门由内而开,先露出一点昏黄的光影,跟着才走出一个男人。 那人捂着肚子,趔趔趄趄的,呼吸声甚重。路过苏灵时,还飘来好浓的一股血腥味。 月光照在来人脸上,映出其脸庞模样,苏灵心中一紧——这贼竟是马行七! 她暗暗想:“这厮定是受了伤,又不想让人知道,所以来我这儿寻药……” 待他走远,苏灵才回到自己房中,只见到处都被翻得乱糟糟的,更加坚定了心里的猜测。 自打上回马行七把她的药匣整个端走,她便留了份心眼,把药囊藏在了一条旧棉裤中,那条棉裤破旧不堪,毫不起眼,一般人根本不会多留意。 她在屋中找了一圈,见旧棉裤就堆在角落里,药囊仍在其中,不由庆幸这一次好歹没让他得手。 又想起秦与雄头七那夜,马行七曾狠狠地踹了她两脚。 正是这两脚,害得她当场吐血,让婆婆误以为她伤势沉重,才会为了赶回来见她而绕道小花园,以至最终惨死在简氏姑侄手中! 她不报仇已经是宽仁,遑论赠药施救。 等到东西收拾妥帖,子时早过。苏灵感到精疲力竭,随意扯了块旧棋布往身上一裹,在干草上一躺,便匆匆睡去。 天亮后才得知,原来昨晚受伤的可不止马行七一个。 也不知是谁暗中作怪,夜里蒙了面出来伤人,一共八个圣鼓堂的弟子,以及好些随侍丫环,冷不防的都中了偷袭。 这些人或被卸手,或是断腿,或是误食剧毒而修为尽散,总之个个惨不忍睹。 事情最终传到宗主耳中,宗主因而震怒,当即下令彻查。 但那黑衣人行事小心,一夜弄伤十数人,在各堂之间穿梭来去,竟无一人目击。 为了防止再有人受伤,各堂都加强了夜间戒备,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 前边自是乱成一团,后厨中也是议论纷纷。 有人提起:“最近也忒不太平,一连串死的伤的,丧事就没断过。” 边上人附和道:“就连秦堂主那样的高手都遭了不测,更别说我们后厨都死了四个了。” “会不会是犯了什么忌讳?”另一人不安地说道。 “说到忌讳,”有人嘟囔道:“好像打从钟香主失踪,就一直不大太平。” 有人惊呼:“难道这些事都是他暗中所为?” 又有人反驳:“他不过就是当众挨了一招,失了些脸面,不至于杀这么多人。”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记得他失踪当天,圣鼓堂可被雷劈过!” “白日霹雷!果然还是犯了忌讳啊!” 角落里,苏灵径自冷汗涔涔,只怕大家论着论着,再把她给攀扯出来。 好在后厨事杂,须臾大家就各干各的去了,再没有人提起劈雷一事。 当夜,苏灵怕马行七又来找她麻烦,在路上捡足了一兜小石子,暗暗捧在手中,才敢回屋。 但她还未走近柴房,已遥遥望见一人正趴伏在门槛上,头朝内,脚朝外,一动不动,样状十分骇人。 她踌躇半晌,见那人始终毫无动静,似乎已经晕过去了,这才放开胆子,凑近门边。 借月色一观……不巧,正是那马行七! 但见他双目圆睁,口唇微张,后背已没了起伏,苏灵心下一冷,意识到事情不对,立马蹲下身去探他的鼻息,果然早就断了气了! 她顿时急了,着恼道:“你要死便死,为何偏偏要死在我这儿!这可如何是好啊?” 八苦腾地现出身来,冷冷道:“让开!”右手已然按住剑柄。 苏灵低头一看,只见门槛与青石板上滴了不少污血,就算八苦把马行七的尸体消没了,这些痕迹却是无论如何也消不掉的。 “不可,”她抬起头来望着八苦,“万一堂里的人顺着血迹寻到这里,却找不到他的尸体,我岂不是更加百口莫辨?” 八苦略作沉吟,“依你之见呢?” 苏灵叹了口气,长身而起,“我去寻孔堂主来。” 八苦点点头,旋又消失不见。 没过多久,圣鼓堂的弟子们就举着火把将旧柴房团团围住。 孔堂主只遣了江香主前来查问,死的毕竟只是个大弟子,还无需他亲自过问。 这位江香主,原名江和,在无双堂时是孔夏柏旧部,孔夏柏擢升圣鼓堂堂主后,他也一并跟了来,简童死后,升做了香主。 此人年过五十,身形瘦削,眉目天然含怒,虽相貌平凡,却自有一股儒雅之气。 他来之后,先将周围环境一通打量,然后才蹲下身翻查马行七的伤势,见马行七身上仅气海穴有一处刀伤,伤口极深,且发黑肿胀,绝非今夜新创。 他验尸时,苏灵战兢兢地伫在一边,心下好不忐忑。 这些年,她已不知替各位香主背了多少黑锅,这位江香主虽是新来的,但天下乌鸦一般黑,只怕和其他香主的行事作派也差不了多少。她正若有所思,却听江和缓缓诘问道:“这伤是你捅的?” 苏灵赶忙辩白:“不是,我……没有刀,也没有捅他。” 江和捻着黄须,将她从头到脚一阵打量,又沉着声问:“他受了伤,为何会来寻你?” 苏灵垂着脑袋,嗫嚅道:“我略通医术,他曾来我这儿求过伤药。” 江和点点头,又问:“这间房就你一个人住?” 苏灵回答:“原本还有一个烧火的婆婆与我同住的,但她几个月前死了,如今只剩我了。” 江和敛容道:“这屋子倒是离圣鼓堂很近,你是本堂弟子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我……我……”这话倒叫苏灵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好在此时边上一位弟子主动上前一步替她解释道:“回香主,她姓苏,叫苏灵,的确是本堂弟子,但她气海阻滞,没法修炼,现在在后厨帮工。” 苏灵偷偷瞥了一眼这位仁兄,原来是曾荣。 这人和马行七一样,也是幼时就入了圣鼓堂,但他没马行七会奉承,这一些年一直屈居在他之下,如今马行七一死,他倒是冒出头来了。 江和奇道:“既然无法修炼,是谁招她进来做了弟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