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灵百无聊赖,一个人开始胡思乱想:“像秦与雄这样的混蛋,如果生前不是个堂主,有谁会来为他哭丧呢?他这人阴险恶毒,是仗着修为高强,才当上堂主的,我要是也能习武修炼就好了,偏偏我是个不争气的,这些年也吃了不少灵药地精,气海还是淤堵不散,聚不得一点精炁。” 如此自怨自怜了一会儿,又眯了会儿盹,直挨到三更时分,不知从哪吹来一阵腥膻味极浓的邪风,直吹得灵幡噼啪作响,苏灵听到动静,猛然惊醒,打了个寒战。 大风撩起火盆里的火星,径直往红漆棺椁上扑去,瞬间燃成一片。火势如龙,转眼又将灵幡灵案一齐卷入熊熊烈焰中。 苏灵吓得跳将起来,扯着嗓门大喊:“来人呐,走水了!快来人呐!” 可惜等大家赶来,灵堂里的东西被烧了个精光,秦与雄的尸身被焚得一团焦黑,面目难辨,景象实在是惨不忍睹。 “你这废物!不是让你好好看着吗?就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马行七走到苏灵面前,不由分说,照着她的心窝子就是一脚。 今晚分派苏灵守灵一事,是他一手安排,如今竟出了这样的差池,他深怕上头怪罪,想着不如先下手为强,先行把苏灵给惩戒了,等到上头追责时,再全都推到这丑八怪身上。 他本也是个天资愚钝的,在炼炁修行上不得法,只好佐以横练功夫,可想而知,他这一脚有多重了。 苏灵倒在地上,“哇哇”吐出几大口血来,只觉胸前一片剧痛,好像是被巨石砸中,疼得几乎无法呼吸,料想此番定是离死不远了。 可谁知,过了一会儿,疼痛竟渐渐退去,恐惧的感觉亦慢慢平息,呼吸缓缓恢复如常。 她虽已痊愈,却仍蜷在原地,不敢动弹,口里嘤嘤嗡嗡地持续哼着,生怕被人看穿她已经好了。 挨到天亮,烧火婆婆不知听谁说起此事,以为苏灵就快要死了,赶紧叫来几个后厨伙伴,把一块门板放平,将她抬出灵堂。 苏灵看着自己一个年轻姑娘竟要让几位老人抬着,一时间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心中好是过意不去。 烧火婆婆只当她就要死了,路上一直哭个不停,苏灵心下甚是感动,可当着其他人的面,却又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近来发生在她身上的事,都未免太过诡异了。 她已经隐隐觉出自己得了某种奇怪的能力,无论伤得有多重,她的身体都能恢复如初。 可这能力究竟是怎么来的,她却是半点头绪也无。 还有那月下剑客,他为何要杀秦与雄,他二人之间难道有什么过节?他会是谁呢? 只可惜当时只瞥到了他的侧颜,未能一睹他的模样。 将她放回柴房,婆婆和工友一起走了,走时仍在痛哭。 苏灵目送她离去,心里想,还是等她回来再告诉她实情吧。 这灵堂突然起火,宗主奚无双自然不能坐视,他在灵堂一番查验,探出了棺椁内残有“焚火符”的余力,证实这场大火实是有人暗中捣鬼,并非守灵人看管不力。 可惜就算大家知道了真相,也无一人想起要来知会苏灵一声。 这一日日间,苏灵只吃了些旧存的野果干充饥,渴了也不敢出门取水,就连上茅房也是小心翼翼地翻后窗出去的,只生怕被人撞见。 入更时分,柴房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正苦心等候婆婆归来的苏灵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回首一探,哪知扑进屋里来的不是别人,竟然就是婆婆! 甫一进门,婆婆便重重地栽跌在地上,口中不住发出古怪的痛吟。 苏灵赶忙将她扶起,这才发现她竟然满脸是血。 “婆婆,你这是怎么了?”她痛心地问。 “简……简、简……” “剪?你是要剪子吗?” 婆婆猛地提了口气,最后一瞥,深深地将苏灵印在眼中,喉头一阵“呃呃”作响,竟然就撒手而去! 苏灵一时吓呆,伸手去探婆婆的鼻息,已是气绝,但胸下还有丝丝热气,赶忙为她推拿按摩,又取来延气丹,喂进她嘴里。可闭了气的人哪里还吞得下东西?苏灵又含了口水,想以口渡给婆婆,叫她连水带药一齐吞下,可惜喂进去多少,就流出来多少。那原本吊着人最后一分希望的热气,也渐渐地退下去了。 苏灵终于放声大哭。 她活在世上,唯婆婆一人待她好过,她也只待婆婆最好,她曾答应婆婆将来要给她养老送终,服侍她百年,没曾想今早婆婆还在哭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此时却是婆婆先她而去,留下她孤身一人。 月色惨淡,屋内冷风呼嚎,有一瞬间,她哭得迷迷糊糊,总觉得身后似乎有人正盯着她看,可是一回首,又空空如也。 如此哀号一夜,待到鸡鸣过了,后厨管事前来寻人,婆婆于夜间暴毙一事才彻底传开。 掌事许告念在与婆婆相识多年的情份上,怕婆婆走后,苏灵没个生计,当场便将烧火的差事许给了她,苏灵自是感激不尽。 后厨众人合力在后山坟地刨了个坑,将婆婆安葬在内。身为下人,无棺无礼,只有草席一张,但究竟也算了却这桩事了。 当天夜里,苏灵独自躺在柴房中,迷迷糊糊想起婆婆推门时嘴里不住喊着“剪”字,她心下暗想:“剪?捡?……简?……姓简的,在天音宗内不就只有简心竹与简童吗?难道婆婆的死与她们有关?” 翻了个身,又想:“但简堂主与简香主与婆婆无怨无仇,为何要害她?” 如此思来想去,辗转反侧,竟是一夜无眠,待到翌日鸡啼,苏灵失魂落魄地入了后厨,果然接了婆婆的差事。 望着眼前高高的炉灶,油亮的烧火凳,她想到这些皆是婆婆平日所用,她老人家缩在这角落里不知消磨了多少光阴,到头来却是这般凄凉横死,心下不禁又是一阵悲凉。 后厨老人们知道她捱过马行七一脚,又可怜她容貌粗鄙,弱不禁风,粗活重活全不要她干,只让她静静守着膛火,安心把伤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