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芽纪元 · 第20章锈港防御

　　第二天一早，林烬就被老钳拉去了能源核心舱室。　　“来来来，”老钳一边走一边说，步子迈得飞快，完全不像个七十岁的老人，“你说的那个‘三层血量’，再给我讲讲。” 　　林烬跟在后面，脑子里还在消化昨晚看的那些旅人资料。那些符号和日记片段一直在脑海里转，但老钳的催促把他拉回了现实。　　“护盾。”林烬说，“不能只有一层。” 　　老钳推开核心舱室的门，里面已经站了四五个人，都是锈港的工程师。他们围在那个护盾发生器旁边，正在讨论什么。看见林烬进来，所有人都抬起头。　　老钳把他们赶到一边，拉着林烬走到护盾发生器前面。　　“这东西装上之后，效率是高了，但有一个问题。”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串数据，“能耗太大。全力运转的话，燃料撑不了几天。” 　　林烬盯着那些数据，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游戏里的经验告诉他，护盾不是越强越好，而是要平衡。　　“不需要全力运转。”他说。　　老钳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林烬蹲下来，用手指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画了一个圈。　　“护盾可以分层。”他说，“第一层，最外层，负责抵挡第一次攻击。这一层不需要太强，只要能触发预警就行。第二层，中间层，负责吸收伤害。这一层要最强，但也不用一直开着。第三层，最内层，紧贴船体，保命用的。” 　　他抬起头，看着老钳。　　“三层独立供能。哪一层被打穿了，就关掉那一层，把能量调到剩下的两层。” 　　老钳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你的意思是……不追求整体强度，而是追求……韧性？” 　　林烬点头。　　老钳转身，对着那几个工程师挥手：“听见没有？三层独立供能！快去算数据！” 　　几个人一哄而散，各自扑向自己的工作台。有人开始调取护盾参数，有人趴在桌上画图纸，有人对着屏幕敲击键盘。整个舱室瞬间热闹起来。　　老钳蹲下来，盯着地上那个简陋的圈圈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烬。　　“这玩意儿……游戏里学的？” 　　林烬点头。　　老钳摇头，啧啧了两声：“我修了五十年护盾，没想到还有这种玩法。” 　　他站起来，拍了拍林烬的肩膀。　　“行了，这儿交给我。你去忙别的。” 　　林烬从核心舱室出来，没走几步就遇见了铁砧。　　铁砧正带着几个人往机库方向走，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眉头皱得几乎拧在一起。看见林烬，他停下脚步。　　“正好。”他说，“跟我来。” 　　林烬跟着他穿过三条通道，来到锈港最外层的一个观察舱。这里有好几个监视屏，显示着锈港周围的实时画面。舱室里还有两个人，正在调试那些屏幕的参数。　　铁砧指着屏幕，把数据板递给他。　　“炮台位置，你看看。” 　　林烬接过数据板。上面是一张锈港的俯视图，标着十几个红点——那是现有的炮台位置。他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盯着那些监视屏。　　那些曾经熟悉的地形，现在在他眼里变成了一个个潜在的威胁点。　　他指着屏幕上的一片区域。　　“这里，炮台打不到。” 　　铁砧凑过来看。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域，周围有几块巨大的残骸。　　“那是残骸阴影。”他说，“炮台的射角被挡住了。” 　　林烬又指着另一片区域。　　“这里呢？” 　　铁砧皱眉：“那是护盾覆盖范围的边缘。如果敌人从那个方向来，护盾会先承受伤害，炮台才能反应。” 　　林烬点头，又指着第三片区域。　　“这里呢？” 　　铁砧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盲区。” 　　他转过头，看着林烬。　　“你怎么看出来的？” 　　林烬想了想，说：“之前打捞的时候，注意过这些地方。第一次跟你们出去，我就发现那片区域视野不好。后来几次，我都在留意。” 　　铁砧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　　“三个盲区。能补几个？” 　　林烬摇头：“不知道。要看有没有材料。炮台的射程、角度、安装位置——都需要计算。” 　　铁砧转身，对着身后的几个人挥手：“去仓库，把所有能用的炮都清出来。小型炮、中型炮、老古董——只要还能响，都拿来。再统计一下弹药，看看够不够。” 　　几个人应声离开。　　铁砧转回头，看着林烬。　　“还有吗？” 　　林烬想了想，说：“炮台的位置可以调整。不用固定在一个地方。” 　　铁砧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林烬指着屏幕上的那些红点。　　“这些炮台都是固定的，对吧？敌人只要摸清位置，就能绕过去。但如果炮台能移动，他们就没法预判。” 　　铁砧皱眉：“移动？怎么移动？炮台那么重，不可能每天搬来搬去。” 　　林烬说：“不用每天搬。只要让它们能快速调整位置就行。比如装在轨道上，或者用牵引车拖。敌人从东边来，就把炮台调到东边。从西边来，就调到西边。” 　　铁砧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点头。　　“……有点道理。” 　　他盯着屏幕，像是在重新审视那些他看了无数遍的画面。　　“我去找老钳商量。”他说，“看能不能搞出能动的炮台。他那脑子，应该能想出办法。” 　　他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过头。　　“你那个‘三层血量’，”他说，“老钳跟我讲了。有点东西。”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通道尽头。　　下午，骸骨把林烬叫到机库。　　机库里已经清空了一大片区域。十几艘飞船停在中央，周围站着几十个人。骸骨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老钳和铁砧也在，正低声讨论着什么。　　林烬走过去，站在骸骨旁边。　　骸骨清了清嗓子，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清点完了。”他说，声音在空旷的机库里回荡，“能战斗的舰船，一共九艘。” 　　他指着那排飞船，一艘一艘地数。　　“一艘完整护卫舰。锈痕号。” 　　林烬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一艘旧式护卫舰，舰身斑驳，长约185米，整体结构还算完整。武器系统看起来老化严重，护盾发生器也是老型号。但它的线条比其他船流畅得多——那是军用船才有的设计。　　“三艘改装运输船。”骸骨继续数。　　三艘运输船，比锈痕号还大，长约250米，但明显是民用船改装的。舰身上焊着几块装甲板，看起来不伦不类。有一艘的船身上还有几个弹孔，用金属板草草补上了。　　“五艘武装拖船。” 　　五艘最小的船，长约80米，原本是拖拽残骸用的，现在装上了几门小炮。那炮管细得可怜，估计连护卫舰的护盾都打不穿。但那是锈港仅有的东西了。　　骸骨放下数据板，看着林烬。　　“就这些。” 　　林烬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对面会来多少？” 　　骸骨摇头：“不知道。可能几艘，可能几十艘，可能……” 　　他没说完，但林烬知道他想说什么。可能一艘执行者舰就够了。那艘黑色的奥米伽，一道归零之光，就能让这一切灰飞烟灭。　　林烬走到那排飞船前面，一艘一艘地看过去。　　改装运输船，火力不足，机动性差。武装拖船，太小，打不了硬仗。锈痕号…… 　　他停在锈痕号前面。　　这艘船比其他几艘都旧，但线条更流畅。那是军用船的设计——不是为了运货，不是为了打捞，而是为了战斗。他绕着船走了一圈，仔细看着那些老化的装甲板，那些锈蚀的焊缝。　　他伸手摸了摸船身。金属很凉，但很结实。　　他转身，看着骸骨。　　“这艘给我。” 　　骸骨盯着他，机械义眼微微转动。　　“你会开？” 　　林烬想了想，说：“游戏里开过七年。” 　　骸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是现实。” 　　林烬点头：“我知道。所以更需要会开的人。那些改装船，谁都能开。但这艘——它有潜力。” 　　骸骨盯着他看了很久。周围的人也都看着他们，没有人说话。　　然后骸骨点头。　　“锈痕号归你。” 　　他转身，对着那些人挥手。　　“其他人，各自上船检查。燃料、武器、护盾——所有系统都要确保能用。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完整的战斗报告。” 　　人群散开，各自朝自己的飞船走去。有人爬上运输船检查引擎，有人钻进拖船清点弹药，有人开始往船上搬运补给。　　林烬站在原地，看着锈痕号。　　他想起游戏里的那些年。无数次战斗，无数次死亡，无数次重来。那些技能点，那些战术，那些在虚拟空间里练出来的东西——现在要用在现实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朝锈痕号走去。　　舱门打开，一股陈旧的金属味扑面而来。　　林烬走进去，借着舷窗透进来的光打量着内部。驾驶舱在最前面，后面是生活区、设备舱、引擎室。所有地方都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人用过了。地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拖拽重物留下的。　　他走到驾驶舱，在主驾驶位坐下。　　控制台上的按钮和屏幕大多已经老化，但还能亮。他一项一项检查。　　【护盾系统：旧式护盾发生器·效率67%】　　【武器系统：2门中型炮·1门小型炮·弹药存量32%】　　【推进系统：军用级引擎·维护状态良好】　　【电容容量：标准配置·可支持全系统运行12分钟】　　林烬盯着那些数字，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　　护盾弱，武器老，弹药少。但这艘船有一个优点——引擎是军用级的。这意味着它比那些改装船更快，更灵活。　　在游戏里，速度就是生命。　　他站起来，走到设备舱，打开一个储物柜。里面放着几套旧的太空服，还有一把老式的能量枪。他把能量枪拿起来，检查了一下——还能用。弹夹是满的。　　他继续翻找，在另一个柜子里找到了一堆数据板。他点亮其中一个，屏幕上显示的是锈痕号的维修记录。　　最后一条记录是三年前的。上面写着：「护盾发生器故障·已更换备用件·建议全面检修。」　　之后就没有了。　　他又翻看其他数据板。有一块是航行日志，记录了锈痕号最后一次出任务的经过。　　「任务：打捞残骸·目标区域：东区战场遗址·出发时间：标准时3427年5月3日」　　「返航时间：未返航·备注：失联」　　林烬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失联。三年前。那些人再也没有回来。　　他把数据板放回去，继续翻找。在最底层的柜子里，他发现了一个小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徽章——锈港的徽章，七个符号中的第三个。那个空洞的符号。　　徽章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很潦草：　　「如果有人找到这艘船，请把这枚徽章交给骸骨。告诉他，我们尽力了。」　　林烬把徽章握在手心里。金属很凉，但握久了就会变暖。　　他想起骸骨说过的话：锈痕号之前用它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失踪了，要么被归零了。　　这就是他们留下的东西。　　他把徽章放进口袋，和阿鬼的金属牌、阿蕾的齿轮放在一起。　　然后他回到驾驶舱，再次坐在主驾驶位。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模拟了一遍操作流程。启动引擎，预热武器，升起护盾，推进器全开——那些在游戏里重复过无数次的动作，现在要在现实里做了。　　他睁开眼睛。　　银色细线轻轻颤动了一下。不是预警，不是倒计时，而是一种很轻的颤动，像是在鼓励。　　林烬低头看着那道细线，轻声说：“你也觉得可以？” 　　银色细线又颤了一下。　　林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出锈痕号。　　骸骨还站在机库里，正和老钳说话。铁砧也在旁边，手里拿着那份武器清单。看见林烬出来，他们停下话头，看着他。　　林烬走到他们面前。　　“我需要两个人。”他说，“一个负责维修，一个负责武器。” 　　骸骨点头：“老钳跟你。武器方面，铁砧会安排。” 　　老钳拍了拍林烬的肩膀：“放心，你那三层护盾，我亲自给你调。” 　　铁砧也说：“弹药我尽量匀。锈痕号那两门中型炮，我记得还有库存。” 　　林烬想了想，又说：“我还需要熟悉这艘船的人。之前谁用过？” 　　骸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人。锈痕号三年前就停用了。之前用它的人……” 　　他没说完，但林烬懂了。之前用它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失踪了，要么被归零了。　　林烬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徽章，递给骸骨。　　“这是我在船上找到的。” 　　骸骨接过徽章，盯着它看了很久。机械义眼里的红光微微闪烁，右眼眯了起来。　　“这是……”他的声音有点沙哑，“这是三年前那批人的。” 　　林烬点头。　　骸骨把徽章攥在手心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烬。　　“他们留下了什么？” 　　林烬想了想，说：“一句话。‘告诉骸骨，我们尽力了。’” 　　骸骨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盯着那枚徽章。　　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把徽章收进口袋，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　　“锈痕号的名字，是第一批锈港人起的。”他说，没有回头，“意思是‘生了锈，但还能用’。那批人，也用这个名字。” 　　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通道尽头。　　林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老钳叹了口气，拍了拍林烬的肩膀。　　“去吧。还有五天多。能做的事，都做了。” 　　林烬点头。　　他转身，回到锈痕号。　　坐在驾驶舱里，他盯着那些老旧的仪表。　　生了锈，但还能用。　　那批人用这艘船，再也没有回来。但他们留下了那枚徽章，留下了那句话。　　“我们尽力了。” 　　林烬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金属牌——阿鬼的那块——放在控制台上。　　“第一次实战，”他轻声说，“带带我。” 　　金属牌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回应。　　但林烬觉得，阿鬼在看着他。那批三年前的人，也在看着他。　　他启动引擎。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响起，整个驾驶舱都微微震动。那些老旧的仪表开始跳动，屏幕上亮起一行行数据。　　【推进系统·启动成功】　　【护盾系统·待机中】　　【武器系统·预热中】　　林烬盯着那些数据，心跳开始加速。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银色细线还在颤动，一下，一下。金色细线安静地缠绕着。黑色细线又长了一点——那些分叉已经快触碰到金色细线的边缘了。　　五天多。　　也许五天后，锈痕号会变成一堆废铁。　　也许五天后，他会变成那种“空缺”。　　但现在，它还在这里。他也还在这里。　　他把手放在操纵杆上，感受着那冰凉的金属。　　生了锈，但还能用。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