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羁

第5章

江航说:“补啊,我今天才去呢。咱们十四中跟你们十三中还是兄弟高中,离得不远,这不是顺路吗?再说补课不重要,关心你最重要。”说到这儿,他忽然反应过来,赶紧解释,“离得不远归不远,我以前真不知道那俩人是十三中的啊。那个应行是不是太低调了,看着牛逼,居然都没听过他名号。” 许亦北总觉得他三句话里有两句都在吹应行,还是无意识的,朝路上偏一下头:“随便吧,忙你的事儿去,我那位新班主任说过两天要摸底考试,我要去准备了。” “我靠,你果然是个学霸!不就一个小考试,学霸还用得着准备?” 许亦北差点儿没笑出来:“我他妈就算是学霸,也只是个一半儿的学霸。” “啊?为什么?” “算了,你不懂。” 许亦北转身进了校门,没几步,听见后面传来了杜辉的声音:“你跑咱们十三中来干嘛?要买东西别来学校,咱们班老樊会念死我,赶紧走。” 江航在那儿笑:“来玩儿一下呗。” “玩儿?操,你肯定是来找小白脸的。” 江航真诚问:“谁是小白脸?” “谁脸白谁是!” 许亦北已经走远了,根本都没往后看一眼。 到了教学楼的楼梯上,身后脚步声蹭蹭的,忽然他肩膀被重重一撞,肩上的书包“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脚步一停,杜辉顶着小平头刚从旁边上去,回头斜睨他:“怎么走路的,不知道往后看看?” 许亦北冷了脸,捡起书包,抬手就砸了过去。 杜辉背上挨了一下,往前一个趔趄,一把抓住扶手:“我操?” 许亦北走过去,又捡起书包,拍了拍灰:“不服随时找我,少他妈阴阳怪气。” “?”杜辉像是没料到,眼睁睁看着他在眼前上了楼,好半天才想起来放狠话,“你给老子等着!” 许亦北已经上去没影儿了。 来得确实算早,进了教室,一半儿的座位都是空着的。 高霏拿着一沓试卷正往许亦北座位上放,看到他进来,又干脆递到他眼前:“这是班主任说要给你的试卷,我给你送来了。” 许亦北接了:“谢谢。” 高霏没急着走,拿出手机:“你微信号多少,我加你吧,拉你进班级群,方便以后有事儿通知什么的。” 前排那个笑得跟花儿一样的男生又插嘴:“老樊就不让正大光明用手机,什么通知用得着群啊,你不就想加人家微信吗?” 高霏瞪他:“梁枫你烦不烦!我就是拉新同学进个群!” 叫梁枫的男生接着开涮:“那你不会让他扫码进?” 高霏脸都气红了:“我不是没想起来吗?算了,让学委拉人好了!”说着她扭头就走,叫了声梁枫旁边的男生,“朱斌,你给许亦北扫码进,我不管了!” 许亦北嫌闹腾,耳朵都嗡嗡的,难怪樊文德说这个班的班风是“活泼”,书包一放,坐下说:“不用,我不加群也行。” 朱斌就坐在许亦北的前面,戴一副厚厚的眼镜,刚拿着手机回头,听他这么说手又收了回去,想想说:“不然你加男生群吧。” 许亦北问:“还有男生群?” 朱斌说:“有,我是学习委员,群就是我建的。” “能的你!”杜辉正好进来,眼睛盯着朱斌,“你他妈多什么事儿啊,谁都往群里拉,经过其他人同意了吗?”说完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许亦北。 朱斌跟着看了看许亦北,顿时明白气氛不对,闭上嘴转过头去了。 许亦北就知道这中二广告大师还没完,冷笑一声:“别人花两百块扔水里还能听个响,我花两百扔傻子头上只能听见同意还是不同意。” 杜辉一开始没懂,到了座位上才反应过来:“你他妈……” 梁枫八卦地问:“什么两百块?谁是傻子?” “滚蛋,屁话那么多!”杜辉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先被小白脸给摁跪了,又被甩了两百做赔偿,太掉份儿了,脸都憋青了,愣是没往下说。加上刚才楼梯那儿也没讨到好,就快憋死了! 许亦北扫一眼门口,没见有人跟着进来,又扫一眼旁边,空空荡荡,应行还没到。 他有预感,今天这人铁定又是很晚才来。 杜辉一个人逞凶失败,好像也想起靠山了,横眉竖眼的瞥两眼许亦北,拿着手机坐那儿拨电话:“应总,你人呢?我操,今天上午没有老樊的课?难怪你不在……你早说啊,早说我也不来了!来了就他妈晦气……” 许亦北心想又中二又傻逼,没救了,江航居然还打算去跟他打好关系。 杜辉挂了电话,指指他:“中午我在外面等你,让你见识一下老子真正的实力。” 许亦北说:“我有正事儿,最多给你十分钟。”他得备考。 杜辉脸憋得更青了:“妈的,十分钟就十分钟,你别跑!” 许亦北点头:“行,谁跑谁孙子。” 三班是理科班,今天上午不是物化生就是语文,还真没数学。 天气不太好,一早上都又热又闷。到了中午,外面阴沉沉的,像是随时要下雨。 许亦北热得坐不住,吃中饭都没胃口,去学校超市买了瓶水,回教学楼的路上就喝了快半瓶。 到了走廊上,老远看见虎背熊腰的一个大老爷们儿在前面站着,正在朝他招手。 他看了看左右,确定是朝他招的,才走过去。 招手的是他们的语文老师,人长得彪悍,名字也彪悍,叫丁广目,叫人不自觉就联想到广目天王。 广目天王宝相庄严地站在那儿,看着他到了跟前,口气挺温和:“许亦北是吧,老樊这两天老是在办公室夸你,说你刚来就有目标,成绩也相当不错啊。” 许亦北挺认真地说:“希望樊老师能对我有个全面的了解。” “这不马上就要摸底考试了吗?你好好考,正好让咱们对你多了解了解。”丁广目来去潇洒,说完连个结束语都没有,转身就走了。 许亦北抿抿唇,拎着水回了教室。 樊文德捧他捧得未免有点儿早了。 教室里乱哄哄的,许亦北一进去,碰上要出来的杜辉。 他这一上午在教室里尽睡觉了,睡到现在,精神十足,小平头的头发丝儿都昂扬地竖着,挑衅地看过来:“走啊,学校外面等你。” 许亦北看他走远了,进去把水朝桌肚子里一塞,也往外走,准备去感受他的“实力”。 出教室的时候听见梁枫小声说:“瞧他那柔弱样儿,恐怕要完了……” 许亦北从东门出了学校,外面是条小吃街,开了不少店。 找了一圈儿,街上没有杜辉,连学生都少得很,直到靠近路口的地方,看见那儿站着几个身高体壮的男生。 一群男生都穿着运动服,也不知道是本校的还是外校的,一看到他过来,眼睛都朝他身上看。 许亦北打量他们,他们也打量着许亦北。 互相眼神交流了几个来回,许亦北有数了,走过去,一手插着兜,问:“怎么着,你们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 离他最近的男生一头卷毛,听完问话,立即皱眉:“什么意思啊,想打架?” 许亦北说:“不是杜辉让你们来围我的?” “杜辉?”卷毛一愣。 “……”许亦北又跟他们眼神交流几个来回,反应过来了,“操,弄错了。”扭头就走。 “你等等!”卷毛嚷嚷,“狂成这样还想走?” 许亦北几步走出路口,一眼看到外面的大路上停着辆黑色电动车。 应行跨坐在车上,长腿伸着,脚踩着地,手搭在车把上正在划手机,听到动静,转头看了过来。 “你在这儿干什么?”他问完,朝许亦北身后看一眼。 许亦北也往后看了一眼,刚才还恶狠狠跟出来的一群人忽然停在了那儿,齐刷刷地朝这儿看。 应行笑一声:“又迷路了?” 许亦北转回头来看他。 他指了一下右边的岔路:“走那儿,能回学校。” 许亦北没作声,看他好几眼,想想后面还有一群精力旺盛的尾巴跟着,抬脚朝岔路走了进去。 应行看他走没影儿了,掀眼看向还站在那儿的一群人。 卷毛最先动脚,二话不说扭头就走了,其他人立马跟着也都走了,一瞬间就转了性似的。 应行动都没动,就在车上坐着,冷不丁听见一声骂:“操!” 是许亦北的声音,还夹杂了两声凶狠的狗叫。 他往岔路那儿看一眼,撑脚一打,下车走过去。 进去就看见一辆大货车在里头堵住了出口,两条又凶又壮的狼狗在车头那儿蹲着,虎视眈眈地往上吠,旁边堆着几只装货的大木头箱子,码了快有一人高。 许亦北就在箱子上蹲着,冷淡着张脸,眼睛盯着他:“这就是你给我指的路?” 走又走不出去,还他妈窜出两只这么凶的拦路狗。 应行笑了:“你怕狗?” 许亦北拧眉:“这他妈是一般的狗?” 应行上上下下地看他,忍住笑,伸手进口袋掏了掏,还好教小孩子滑冰的时候揣了两颗棉花糖,撕开了,往远处一抛。 两条狗顺利被吸引过去了。 他过去拍一下木箱:“下来吧。” 许亦北从上面一跃而下,立即就往外走。 天更闷了,就这会儿功夫,他背后已经全是汗。 真他妈脸丢尽了。 没走几步,他忽然回头,正好对上跟上来的应行:“敢说出去就弄死你。” 应行看着他,嘴角又扬起来:“你能怎么弄死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 11/30 第07章 【修】挺逗。 我能怎么弄死你?许亦北忽然觉得这对话够中二的,但是被他一回,情绪也上来了,指指自己鼻尖:“我有的是方法,不信你可以试试。”说完转身沿着原路出去。 身后的应行笑了一声,不高不低的。 不知道为什么,许亦北听着总觉得他那声笑挺有含义,仿佛在说:“行啊,我等着。” 他还不能再往下接,毕竟刚才跟狗对峙的画面全被这人看到了,再接下去好像这事儿就过不去了。 回到外面那条大路上,没再看到那群精力旺盛的男生,许亦北转头看一眼身后,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了句:“他们怎么走的?” 应行慢条斯理地跟出来:“自己走的,怎么来就怎么走的。” 许亦北没问出什么,扯一下汗湿的T恤领口。 应行跨坐到车上,踢起撑脚时似笑非笑地说:“中午休息一下还能玩儿这么野?” 许亦北一下记起在这儿的理由,转身就走:“你怎么不去问杜辉。” 应行看他走远了,才骑车上路,也没超过他,一路都骑得很慢,到了学校的大门口,锁好车进去,正好碰上杜辉从另一头的教学楼后面绕过来。 “应总!”杜辉一见他立马喊,“我说什么来着?那小白脸就是偷袭我厉害,实际上怂逼一个,妈的我在外面等他半天,他愣是没敢来!” 应行就猜是这么回事儿,手指转了下车钥匙,朝前面抬抬下巴,递了个眼色。 杜辉一怔,顺着他示意看过去,许亦北就在前面站着呢,沉着脸看傻子似的看着他这儿。 “你在哪个校外等我?” 杜辉回神,不爽地说:“北门外头!老子等你半小时了……”说到这儿他一下回味过来了,“等会儿,你在哪个门外头?” “操。”许亦北都懒得跟他废话,扫了眼应行,多余的话没说,扭头上了教学楼。 “……”杜辉还懵着,本来窝了一肚子火,结果搞半天是地方弄错了? 他忽然反应过来,问应行:“你俩怎么一起过来了?” 应行看着许亦北头也不回地上了楼,发现他T恤的背后都湿透了,印出一片若隐若现的汗迹,想起了刚才在那条岔路上的事儿,特别是他蹲在箱子上的样子,偏偏脸色那么冷,简直让人想忘记都难,又转一下手指上的钥匙,好笑地说:“挺逗。” “谁逗?”杜辉问。 “你逗。”应行往前走,一边上楼一边说,“你老跟他杠什么?” “看他不顺眼。”杜辉嘀咕,“明明就是个小白脸还这么拽。” 应行说:“那真把他干趴了,你再赔他两百,就爽了?” “嗯?”杜辉懵逼,“这事儿是这么算的?” 应行笑了声:“不然呢,差点儿弄成群架,赔两百都不一定搞得定。” 杜辉愣一下:“我日?” 这就日了?应行还没提那两条狗可能造成的伤害呢。算了,毕竟许亦北狠话放得挺有劲儿的,还是不提了。 许亦北出了一身汗,先去了趟厕所。 一进去就遇上要出来的梁枫,对方看到他立马停下,从头到脚地打量他。 许亦北没搭理,去了里面。 等他上完厕所去水池洗手的时候,梁枫居然还没走,站到他旁边说:“牛逼啊,你居然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许亦北抄着水洗了手,又洗把脸,想起临走的时候他说自己要完,拧上水龙头:“没打起来,是不是挺失望的?” “没打?”梁枫震惊,“世界变得这么和平了?” 许亦北没告诉他原因,随他自己脑补去吧,甩了甩手,离开了厕所。 教室里,那二位已经在后排坐着了。 许亦北一进去,杜辉的目光就甩了过来,闷声闷气地说:“今天的事儿不算!” 他翻个白眼,人傻还不承认,要约架连地方都不说清楚,伸脚一勾凳子,坐下来:“随便你,要换地方随时说。” 杜辉说:“我放你一马,决定不约了。” 许亦北“呵”了一声:“所以谁怂?” “操,这跟怂有个屁关系。”杜辉差点儿就要说这跟赔偿有关系,憋了口气,忍住了,“反正不约了。” “你爱约不约。”许亦北还不乐意奉陪呢,浪费时间整这么一出乌龙,又让他在某人面前丢这么大一脸。想到这儿,他往旁边看一眼。 应行隔在俩人中间,淡定地刷着手机,仿佛不在现场似的。 许亦北从桌肚子里拿了本题册出来,翻开备考,干脆也装不在现场得了。 应行刷了会儿手机,听见俩人没声儿了,才抬起眼,就见许亦北在旁边看着本题册,谁也不搭理了。 是本数学题,许亦北盯着一道题目看了快有半分钟,居然一个字也没写。 应行看了好几眼,嘴边浮出笑,别告诉他是被狗吓的,字都写不出来了。 许亦北捏着笔,跟题又僵持了一分钟,依然没开写。 他写什么都顺畅,除了数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