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的冬天,沈阳的暴雪来得猝不及防。前一天还是晴朗干燥的天气,夜里就刮起了呼啸的北风,凌晨时分,鹅毛大的雪花就铺天盖地落了下来,洋洋洒洒下了整整一天,把整座城市裹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路面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车辆行驶得比蜗牛还慢,主干道上堵成长龙,城郊的高速路更是直接封路,不少货车司机被困在半路,成了当天最紧急的民生新闻。 林晓星跟着报社的老记者张姐一起,奉命去采访被困在沈吉高速路口的司机。出发前,主任特意叮嘱她们注意安全,还给她们配发了防滑链和保暖大衣。林晓星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脚上穿了加绒的雪地靴,可走出报社大门的瞬间,凛冽的寒风还是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疼得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雪花落在头发上、睫毛上,瞬间就化成了水珠,凉丝丝的。 她们坐着报社的采访车,艰难地往高速路口赶。平时四十分钟的路程,那天足足走了两个多小时。车窗外,能见度不足五十米,路边的树木被积雪压弯了腰,偶尔有树枝不堪重负断裂,发出“咔嚓”的声响。高速路口已经聚集了不少被困的货车,司机们裹着厚厚的棉衣,在车旁来回踱步取暖,脸上满是焦急。 “小张,你跟我分两路采访,你去那边问问那几位司机,我去这边跟交警了解情况。”张姐把采访本和录音笔递给林晓星,叮嘱道,“注意脚下,雪太厚了,别崴了脚。” “好,张姐你也小心。”林晓星接过东西,点点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路边的货车走去。积雪没到了小腿肚,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雪地靴里很快就灌满了雪水,冰凉的触感从脚底蔓延上来。她走到一辆挂着吉林牌照的货车旁,笑着跟司机打招呼:“师傅,您好,我是盛京晚报的记者,想跟您了解一下被困的情况。”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上冻得通红,看到林晓星,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记者同志啊,我们从昨天晚上就被困在这儿了,已经十几个小时了,吃的喝的都快用完了,手机也快没电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通车。” 林晓星认真地记录着司机的话,时不时追问几句细节。采访进行到一半,一阵狂风突然刮过,卷起漫天的雪沫子,迷得她睁不开眼睛。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避开风雪,脚下却突然一滑,身体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雪地里。 “哎哟!”刺骨的疼痛瞬间从右脚脚踝传来,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林晓星疼得浑身发抖,额头直冒冷汗,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想挣扎着站起来,可脚踝一用力,就是一阵钻心的疼,根本用不上力气。 货车司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来:“姑娘,你没事吧?是不是崴脚了?” 林晓星咬着牙,强忍着疼痛,摇了摇头:“谢谢师傅,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滑了一下。”话虽这么说,可脚踝已经开始迅速肿胀起来,原本宽松的雪地靴都变得紧绷绷的,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张姐听到动静,连忙跑了过来,看到林晓星苍白的脸色和肿胀的脚踝,脸色一变:“晓星,你怎么样?疼不疼?不行,我们现在就去医院。”说着,她就要给报社打电话派车。 林晓星却拉住了她,摇了摇头:“张姐,不用,采访还没完成呢。现在这么紧急的情况,读者都等着看新闻,你先留下来采访,我自己可以去医院的。” “这怎么能行?你一个人怎么去医院?”张姐不放心地说,“我跟主任说一声,让他再派个人过来,我送你去医院。” “真的不用,张姐。”林晓星的语气很坚定,“现在这种情况,报社肯定也抽不出人手了。我自己拦个出租车去医院就行,你放心吧,我没事的。”她知道,这次的暴雪报道很重要,关系到很多被困群众的求助信息传递,不能因为自己的意外耽误了工作。 张姐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被困的司机和忙碌的交警,终究是叹了口气:“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到了医院给我发个消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我会的。”林晓星点了点头,在张姐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到路边,找了个相对避风的地方停下。张姐给她留下了一把伞和一些现金,又反复叮嘱了几句,才匆匆回到采访现场。 林晓星站在路边,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雪花不断落在她的身上,把她的头发和肩膀都染白了。她咬着牙,忍着脚踝的疼痛,伸出手拦出租车。可暴雪天气,出租车本来就少,加上高速路口偏僻,她拦了足足半个多小时,冻得手脚发麻,才终于拦到一辆愿意载她的出租车。 “姑娘,你这是崴脚了?”出租车司机是个热心的大叔,看到她肿胀的脚踝,关切地问,“要不要先给你找个药店买点消肿的药?” “谢谢大叔,不用了,直接去最近的医院就行。”林晓星感激地说,靠在座椅上,终于忍不住疼得皱起了眉头。出租车缓缓驶离高速路口,透过车窗,她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世界,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其实她也很害怕,也很想有人陪在身边,可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意外耽误工作。 到了医院,林晓星付了车费,在司机大叔的帮助下下了车。她一瘸一拐地走进医院大厅,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大厅里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身影,有情侣互相搀扶着,有夫妻带着孩子看病,有父母陪着受伤的子女,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拖着受伤的脚,一步一步地挪向挂号窗口。 她排队挂号,然后又一瘸一拐地去拍X光片。等待结果的过程中,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自己肿胀的脚踝,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淹没。她想起以前生病的时候,虽然陈默也不在身边,但总会连夜给她打电话,拜托朋友照顾她;可这次,她却只能一个人面对这一切。她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陈默的名字,犹豫了很久,终究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陈默带着歉意的声音,背景里还有嘈杂的人声和音乐声:“星星,抱歉啊,我在参加武汉的文创展会,现场有点吵,你找我有事吗?” 听到陈默熟悉的声音,林晓星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陈默,我崴脚了,好疼。”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陈默的声音变得格外紧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怎么崴的?严不严重?有没有人陪你去医院?现在怎么样了?”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充满了担忧和心疼。 “我一个人在医院,”林晓星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刚才去采访被困司机,不小心在雪地里滑倒了。医生说要等X光片结果出来才知道严不严重,初步判断是韧带拉伤,要静养一个星期。” 陈默沉默了片刻,电话里只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过了大概十几秒,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坚定,一字一句地说:“星星,等着我,我马上过去找你。” “啊?不用了,陈默,你不是在参加文创展会吗?这个展会对你很重要,我听说有很多重要的合作方都会去,你不能因为我耽误了工作。”林晓星连忙说,她知道这次的文创展会对陈默的工作室来说意义重大,是他拓展业务、对接大客户的好机会,她不能这么自私。 “展会再重要也没有你重要。”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什么合作方都比不上你。我现在就去订机票,马上飞过去。你在医院乖乖等着我,别乱跑,我很快就到。” 挂了电话,林晓星握着手机,心里的委屈忽然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暖和安定。她知道,陈默一定会来的,他从来都不会让她失望。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充满了期待。 没过多久,X光片结果出来了,确诊是韧带拉伤,不算特别严重,但需要静养一个星期,不能下地走路。医生给她开了消肿止痛的药,还帮她打了石膏,叮嘱她要好好休息,避免剧烈运动。林晓星拿了药,在护士的帮助下,找了个单人病房住了下来。 她以为陈默至少要明天才能到,毕竟武汉到沈阳的航班不算多,而且现在是暴雪天气,航班很可能会延误或取消。她躺在病床上,拿出手机,想给陈默发个消息,让他注意安全,却发现陈默已经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星星,我已经订好了最快的航班,晚上七点半的飞机,大概十点就能到沈阳桃仙机场。”“我跟展会的负责人请假了,把后续的工作交给了助理,你放心吧。”“你在医院好好休息,不用等我,我到了就直接去医院找你。” 林晓星看着消息,心里暖暖的,回复道:“好,我知道了,你路上注意安全,飞机可能会延误,别着急。”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晓星躺在床上,翻看着手机里她和陈默的合照,回忆着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想起2017年冬天,他们在江城火车站离别时的场景,陈默抱着她,舍不得放手,一遍遍地说“我会想你的”;想起他们“每月互寄身边物”的约定,那些跨越千里的包裹,装满了彼此的牵挂;想起每次视频通话,陈默都会跟她分享工作室的趣事,她也会跟他说报社的工作,虽然隔着千里,却仿佛就在彼此身边。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渐渐黑了下来,暴雪还在继续。林晓星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关注着航班信息。陈默给她发消息说,航班因为暴雪延误了一个小时,预计八点半才能起飞。她心里有些担心,怕航班会被取消,可又不敢给陈默打电话,怕打扰到他。 晚上十点多,林晓星正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她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陈默站在门口,身上落满了雪花,头发和眉毛都白了,像个雪人一样,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保温桶。他的脸颊和鼻尖冻得通红,嘴唇也有些发紫,眼神里却满是焦急和担忧。 “星星。”陈默快步走到床边,放下保温桶,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像冰坨一样,林晓星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来,却被他紧紧攥住了。 “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林晓星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心里满是心疼。 “我买了最早的机票,虽然延误了一个小时,但还是顺利起飞了。”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在她脚踝上的被子,看到肿胀的石膏,眼神里的心疼更浓了,“怎么样?还疼不疼?医生怎么说的?” “医生说要静养一个星期,不能下地走路。”林晓星吸了吸鼻子,看着他冻得通红的脸颊,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你冷不冷?怎么穿这么少?” “不冷,我着急过来,没来得及穿太多。”陈默笑了笑,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我从武汉出发的时候,特意去你最喜欢的那家糍粑店,买了你最爱吃的红糖糍粑,还热着呢,你快尝尝。”说着,他打开保温桶,一股浓郁的甜香瞬间弥漫在病房里。 保温桶里的红糖糍粑还冒着热气,金黄的糍粑裹着浓稠的红糖汁,上面撒着一些白芝麻,看起来就很有食欲。陈默拿起一个勺子,舀了一小块糍粑,吹了吹,确认不烫了,才喂到林晓星的嘴边:“慢点吃,别烫着。” 林晓星张开嘴,咬下糍粑,软糯香甜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是她熟悉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次却是幸福的眼泪。她知道,陈默为了赶过来,肯定没来得及吃饭,还冒着这么大的暴雪,千里迢迢从武汉赶来沈阳,就为了陪在她身边。 “你也吃点吧。”林晓星含着眼泪说,想让陈默也尝尝。 “我不饿,你先吃。”陈默摇了摇头,继续喂她,“我已经在路上吃了点东西了,你多吃点,补充点营养,好快点恢复。” 林晓星知道他是在骗她,从武汉到沈阳,航班延误加上赶路,他根本没时间吃东西。但她没有拆穿他,只是乖乖地张嘴,把保温桶里的红糖糍粑都吃完了。 接下来的三天,陈默衣不解带地守着她。每天早上,他都会早早地起床,去医院附近的早餐店买她爱吃的豆浆油条、小笼包,然后回来帮她洗漱、喂她吃饭。上午,他会帮她整理采访笔记,把她没完成的采访内容整理成文字,发给张姐;下午,他会坐在床边,给她讲武汉文创展会的趣事,讲他工作室的最新进展,还会给她读她喜欢的书。晚上,他会打一盆热水,帮她泡脚、擦身,然后小心翼翼地帮她擦药、按摩脚踝。 他的按摩手法很笨拙,显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生怕弄疼了她,每一个动作都格外轻柔。林晓星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有一次,她半夜醒来,发现陈默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握着她的手。灯光下,他的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眼窝都有些凹陷,显然是没休息好。林晓星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心里满是心疼和幸福。 陈默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她醒了,连忙问:“星星,你醒了?是不是不舒服?还是想喝水?” “我没事,就是看到你睡着了,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林晓星温柔地说,“你去床上睡吧,这里有床可以休息的。” “不用,我在这里陪着你就好。”陈默摇了摇头,握紧了她的手,“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林晓星没有再劝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心里充满了感动。她知道,陈默是真的把她放在了心尖上,无论她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给她最坚实的依靠。 雪停的那天,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大地上。积雪被阳光照射,反射出耀眼的光,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陈默扶着林晓星,一步一步地挪到医院楼下的小花园里。花园里的积雪很厚,踩上去软软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暖的,驱散了冬日的寒冷。 陈默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紧紧地握着,反复说:“星星,对不起,以前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以后再也不让你一个人扛了。等我工作室再稳定一点,我就把工作室搬到沈阳来,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林晓星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心里满是幸福。她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笑着说:“好,我等你。其实我不怕异地,只要我们的心在一起,再远的距离都不是问题。” 他们在小花园里待了很久,聊着未来的规划,聊着以后在沈阳的生活。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地靠在一起,像一对永远不会分开的恋人。 离别的那天,沈阳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没有风。陈默要回武汉处理工作室的事情,虽然很舍不得林晓星,但他知道,只有把工作室打理好,才能早日实现和她团聚的承诺。 临走前,陈默在她的手机里存了五十条语音备忘录,全是各种碎碎念:“星星,起床啦,记得吃早餐,不要空腹吃药。”“中午要多吃点蔬菜,补充维生素,好快点恢复。”“下午记得睡个午觉,不要太累了。”“晚上要早点休息,不要熬夜看手机。”“记得按时换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每一条语音都充满了他的关心和牵挂。 他还帮她把病房收拾得干干净净,把她需要用的药都整理好,放在显眼的位置,又反复叮嘱了护士几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林晓星坐在病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却笑着挥了挥手。 后来,林晓星靠在窗边,看着陈默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心里忽然觉得,1800公里的距离,好像也没那么远。只要彼此心里有对方,只要有坚定的信念和对未来的憧憬,再远的距离,也能被爱跨越。她拿起手机,点开陈默的语音备忘录,听着他温柔的声音,心里充满了力量。她知道,他们的未来,一定会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