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歌为契守余生

第10章 旁人的示好与信任的墙

　　2020年的春天，盛京的风里还带着几分冬日残留的凉意，阳光却渐渐有了暖意。风一吹，漫天的柳絮就像纷飞的雪花，沾在头发上、衣服上，拂都拂不掉。林晓星下班的时候，特意绕了条路，想避开风口的柳絮，可刚走出报社大门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晓星，等一下。” 　　林晓星的脚步顿住，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张宇。张宇是报社的摄影记者，比她早入职两年，人长得精神，身高腿长，开着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在单位里很受女同事欢迎。自从上个月部门一起去棋盘山采风，张宇帮她拍了一组“银杏树下的采访者”照片，被主任当成优秀作品贴在报社宣传栏后，他就开始明里暗里地追求她。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报社楼下送早餐，要么是热乎的豆浆油条，要么是精致的三明治咖啡；她外出采访，他总能“恰巧”也有拍摄任务，主动帮她扛摄像机、整理采访器材；甚至找各种借口约她吃饭、看电影，这让林晓星很是困扰，也早已不止一次委婉拒绝过。 　　她转过身，脸上尽量挤出礼貌的微笑，语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张哥，有事吗？” 　　张宇快步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个印着外文的精致盒子，盒身是哑光的深棕色，烫金的花纹在夕阳下闪着柔和的光，一看就价值不菲。他把盒子递到她面前，笑容温和得恰到好处，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讨好：“晓星，这是我上周去欧洲出差带的巧克力，正宗的比利时进口，纯可可脂做的，口感特别细腻，你尝尝。” 　　林晓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递过来的手，语气坚定：“谢谢张哥的好意，但我不吃巧克力，你还是留给别人吧。”她的拒绝已经很明确了，可张宇像是没听出来一样，依旧举着盒子，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更低，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眼神里还藏着一丝势在必得：“晓星，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但你们是异地恋啊，隔着一千八百多公里，他能照顾到你吗？你一个女孩子在沈阳打拼，遇到事了身边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多不容易啊。” 　　林晓星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指尖微微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最反感别人拿她和陈默的异地恋说事儿，尤其是用这种贬低的语气。那些看不见的陪伴，在她心里比任何朝夕相处都珍贵。她想起上个月自己突发急性肠胃炎，疼得蜷缩在宿舍床上直冒冷汗，是陈默连夜打了十几个电话，一遍遍地确认她的状况，还拜托自己在沈阳读大学的发小，冒着深夜的寒风买药送到她宿舍楼下，又陪着她去医院挂急诊，直到她情况稳定才离开。 　　她还想起每次自己加班到深夜，陈默都会开着视频陪她，哪怕自己已经累得睁不开眼，也会强撑着精神跟她聊天，怕她一个人在报社害怕；想起那些跨越千里的包裹，里面永远装着她爱吃的零食——武汉的热干面、桂花糕，甚至是她随口提过一句的武汉街头的烤苕皮，陈默都会记在心里，找机会寄给她；还有那些他亲手做的手工书签，每一枚都刻着不同的纹样，有她喜欢的银杏叶，有武汉的长江大桥，还有他们约定好要一起去看的风景，背面永远写着温暖的小字。这些陪伴，从来都不是虚的，而是实实在在的牵挂，是刻在骨子里的温柔。 　　“张哥，这是我的私事，就不劳你费心了。”她的声音冷了几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悦和坚定，“我男朋友很好，我们之间的感情也很好，不需要别人来置喙。” 　　“我不是置喙，我是真心为你好。”张宇却不放弃，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还有几分自以为是的笃定，“异地恋能有什么结果？现在看着甜蜜，时间长了，距离会冲淡一切感情，迟早会淡的。晓星，你是个聪明姑娘，该知道什么才是对你最好的。你考虑考虑我吧，我也是真心喜欢你的。我家就在沈阳，父母都是事业单位的，有房有车，工作也稳定，我能一直在你身边照顾你，给你安稳的生活，让你不用这么辛苦打拼。” 　　“张宇！”林晓星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悦和斥责，“请你自重！我已经明确告诉你了，我有男朋友，而且我很爱他。以后请你别再说这种话，也别再做这种让大家都尴尬的事了。如果你再这样，我就只能向主任反映了。” 　　说完，她不再看张宇难看的脸色——惊讶、尴尬，还有一丝恼羞成怒，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沉，连漫天的柳絮沾到头发上、肩膀上都顾不上拂掉。一路上，她的心里都憋着一股气，不是因为张宇的示好，而是因为他那句“异地恋能有什么结果”，像一根刺，扎得她心里又疼又气。 　　她知道，外界有很多人不看好异地恋，觉得距离是无法跨越的鸿沟，觉得看不见摸不着的陪伴都是空谈。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和陈默之间的感情，从来没有因为距离而变淡，反而因为彼此的坚守和信任，变得越来越深厚。那些跨越千里的包裹，那些深夜的视频通话，那些事无巨细的分享，那些遇到困难时的相互支撑，都是他们感情最坚实的证明。他们的心，从来都没有因为距离而疏远过。 　　回到宿舍，林晓星先去洗了把脸，冷水浇在脸上，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才让她心里的火气稍微平复了一些。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泛红的眼眶，还有紧抿的嘴唇，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安。她怕陈默知道这件事后会误会，怕他会因为张宇的话而难过，更怕他会觉得自己没有坚定地维护他和他们的感情。 　　她太了解陈默了，他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很细腻，尤其是在他们的感情上，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会在意。想到这里，她立刻拿出手机，打开和陈默的微信对话框，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从张宇递巧克力，到说异地恋没结果，再到她明确拒绝，甚至威胁要向主任反映，每一个细节都没落下，连自己当时的心情都写了进去。 　　发完文字，她还觉得不够，又特意把自己和张宇之前的聊天记录截图发了过去——里面全是她对张宇的拒绝和疏离，没有一句暧昧的话。张宇发来的“早安”“晚安”，她都只是礼貌地回复一个“嗯”字；张宇约她吃饭、看电影，她都以“有事”“要和男朋友视频”为由拒绝了。她想让陈默清楚地知道，她的心里只有他，从来没有过别人。 　　消息发出去后，林晓星的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眼睛紧紧盯着对话框，生怕错过陈默的消息。她甚至在心里预想了好几种陈默的反应，想着该怎么进一步解释，怎么安抚他。没过多久，陈默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立刻按下了接听键，屏幕里瞬间跳出陈默的脸。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刚洗过，还带着点湿气，额前的碎发软软地贴在额头上，眼神清亮地看着她，脸上没有她想象中的生气或难过，反而忽然笑了起来，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行啊，我女朋友这么受欢迎，都有同事主动追求了，看来我的眼光真不错。” 　　林晓星一听，急了，眼眶都有点红了，连忙解释：“你别吃醋！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已经明确拒绝他了，还威胁他再这样就找主任，我跟他说我很爱你，以后再也不会让他骚扰我了。”她越说越急，语速飞快，生怕陈默不信。 　　她着急的样子，像极了被冤枉的小猫，耳朵都快要耷拉下来了。陈默看着她，笑得更温柔了，他对着镜头眨了眨眼，眼里满是信任，像一汪清澈的湖水，能让人瞬间安心：“我没吃醋。我知道你不会背叛我，也知道你心里只有我。有人追求你，说明我的女朋友优秀啊，我应该高兴才对。” 　　听着他温柔又坚定的话，林晓星心里的忐忑瞬间烟消云散了，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她吸了吸鼻子，委屈地说：“可是他说我们异地恋没结果，我很生气。他根本不懂我们之间的感情，凭什么说这种话。” 　　“别生气，别气坏了身子。”陈默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心疼，他对着镜头凑近了一些，像是想摸摸她的头，“别人怎么说是他们的事，我们的感情好不好，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再说了，我们很快就能结束异地恋了，等我工作室稳定下来，我就去沈阳找你，到时候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再也不用受这种委屈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说到这个，我也跟你说件事，让你平衡一下。” 　　林晓星好奇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刚才的委屈消散了大半：“什么事？” 　　“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合作方，李老板。”陈默的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又带着几分得意，“他有个女儿，叫李婷婷，二十出头，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一身的公主病，最近总是找借口来我的工作室，一会儿说想学习书签设计，一会儿说想帮忙打理杂事，其实我看她就是闲得没事干，想来找人聊天。” 　　林晓星听得认真，忍不住追问：“然后呢？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可不是嘛。”陈默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她昨天直接跟我说，只要我做她的男朋友，她就让她爸爸给我的工作室追加五十万投资，还帮我打通更多销售渠道，说是能让我的书签卖到全国的书店里去，甚至还能帮我申请文创扶持基金。” 　　林晓星心里一惊，五十万的投资，对现在的陈默来说，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能帮他解决很多问题。她下意识地问：“那你……” 　　“我直接拒绝了啊。”陈默没等她说完，就抢先说道，脸上的得意更明显了，“我跟她说，我有女朋友了，我很爱她，她知道了会不高兴的。而且，我陈默的工作室，要靠自己的能力做起来，不需要靠这种不正当的关系，更不会为了钱背叛我的感情。” 　　“她没生气吗？有没有为难你？”林晓星有点担心，毕竟李老板是他的合作方，要是因为这个闹僵了，对他的工作室影响不好。 　　“生气啊，怎么没生气。”陈默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她当场就翻脸了，把我桌上的设计稿都扫到了地上，说我不识抬举，还说要让她爸爸撤资，让我的工作室做不下去。不过我才不怕呢，我的‘戒急用忍’系列书签现在口碑越来越好，很多书店都主动来找我合作，就算没有她的投资，我也能做得起来。而且，我已经在跟另外一家更大的文创公司谈合作了，要是谈成了，比她那五十万靠谱多了。” 　　看着屏幕里他一脸臭屁的样子，像只打赢了胜仗的小骄傲，林晓星忍不住笑了出来，刚才的委屈和生气彻底消失了，心里只剩下满满的甜蜜和骄傲。她对着镜头，认真地说：“陈默，你真好。谢谢你这么坚定地选择我。” 　　“那当然，我可是要娶你的人。”陈默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宠溺，“再说了，跟你比起来，那个李婷婷差远了，又任性又娇气，还特别肤浅，只知道用钱解决问题，哪有我的星星温柔又优秀，还懂我、支持我。” 　　两人又笑着聊了一会儿，陈默跟她吐槽了李婷婷的各种奇葩行为，说她昨天在工作室里不小心碰倒了他刚做好的一批楠木书签，不仅不道歉，还说“不就是几个破书签吗，值几个钱，我赔你就是了”，气得他差点当场发作，要不是助理拦着，他都想把人赶出去了。林晓星也跟他说了报社里的一些趣事，说主任最近总夸她的报道写得好，还把一个关于“疫情下小微企业生存状况”的重要民生选题交给了她，让她好好做，说是做好了能评年度优秀报道。 　　陈默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这个选题好啊，很有意义。你采访的时候要注意安全，记得戴口罩，别去人多的地方。要是需要采访文创类的小微企业，你可以问我，我认识很多同行，能帮你联系采访对象。” 　　“好啊，那我可就靠你了。”林晓星笑着说，心里暖暖的。不管她做什么，陈默永远都是第一个支持她、帮她想办法的人。 　　那个春天，疫情的阴影还没完全散去，街上的行人还戴着口罩，出行也很不方便，火车、飞机都有限流措施，他们的见面次数少得可怜。从过年到现在，他们只通过几次视频电话，连一次像样的见面都没有。有一次，陈默本来买好了去沈阳的火车票，想给她一个惊喜，结果出发前一天，武汉突发局部疫情，他被要求居家隔离，只能无奈退票。隔离期间，陈默每天都跟她视频，给她看自己隔离时做的饭菜，给她讲自己新的书签设计灵感，还会在视频里给她画画，画她喜欢的银杏叶，画他们约定好要一起去看的沈阳故宫。 　　林晓星也没闲着，她知道陈默隔离期间不能去工作室，肯定会着急，就每天帮他收集文创行业的最新资讯，把看到的优秀设计案例发给她，还帮他整理客户的订单信息，减轻他的负担。他们就像这样，就算隔着千里，就算有疫情的阻碍，也总能找到办法陪伴在彼此身边，成为对方最坚实的依靠。 　　每次视频通话，他们都会把身边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告诉对方，无论是开心的事，还是烦恼的事，都愿意跟对方分享。没有猜忌，没有隐瞒，只有满满的信任，像一堵坚固的墙，挡住了外界所有的流言蜚语和纷纷扰扰，也挡住了疫情带来的孤独和不安。 　　四月的纪念日那天，林晓星下班回到宿舍，就看到门口放着一个包裹，上面印着武汉的邮戳，字迹是她熟悉的陈默的笔迹。她的心瞬间跳了起来，像揣了一只小兔子，连忙把包裹抱进屋里，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裹外面裹着好几层气泡膜，看得出来陈默打包时很用心，怕路上损坏了。 　　拆开气泡膜，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木盒，木盒上刻着简单的银杏叶纹样。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新设计的书签，用的是上等的楠木，质地温润，摸起来细腻光滑。书签上刻着沈阳的雪和武汉的江——沈阳的故宫红墙覆着白雪，墙角立着几株红梅，庄严而温柔；武汉的长江边芦苇飘荡，江面上有几艘小船，辽阔而悠远。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景，被陈默巧妙地刻在了同一张书签上，中间用一条细细的线连接着，仿佛在诉说着他们跨越千里的爱恋。 　　书签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是陈默熟悉的笔迹，力道沉稳：“这是我们的双城记，终有一天，我会跨越山河，与你相守。”旁边还刻着一个小小的爱心，里面是他们俩名字的首字母缩写。 　　林晓星抱着书签，心里暖暖的，眼眶却忍不住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木盒上，发出轻轻的声响。她想起2019年的秋天，盛京的风里带着凌厉的寒意，她窝在宿舍的沙发里，盖着陈默寄来的针织小毯，吃着他寄来的武汉鸭脖，心里满是温暖。那时候的她，就坚信他们的感情能经得起距离的考验，现在，这份坚信更加坚定了。 　　她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陈默的视频电话。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屏幕里跳出陈默带着期待的脸：“星星，收到包裹了吗？喜欢吗？”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林晓星看着屏幕里的陈默，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和温柔，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轻轻说了一句：“喜欢，我很喜欢。陈默，我爱你。” 　　陈默看着她手里的书签，又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神瞬间变得温柔无比，他对着镜头，也轻轻说了一句，声音坚定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也爱你，星星。等疫情好转，我马上就去沈阳找你。” 　　窗外的柳絮还在纷飞，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书签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林晓星把书签紧紧握在手里，仿佛握住了他们的未来。他们隔着千里的距离，看着屏幕里的彼此，眼里都盛满了爱意和坚定。他们知道，只要彼此的信任还在，只要彼此的爱还在，无论距离有多远，无论外界有多少干扰，无论疫情带来多少阻碍，他们都能一起走下去，直到把这本双城记，写成一生的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