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书瑄没等来曾穆辰的消息,却听到家乡传来阿公生病的消息。 “肺癌晚期,这可怎么办啊?” 癌症晚期,多么可怕的字眼。 那时的翁书瑄还不懂,以为还有救。 “那救他啊!” 回应她的只有叹气声。 大人们何尝不想救?他们也在联系医院,只是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听过癌症晚期可以痊愈的案例。 从翁书瑄知道了消息那天起,她每天都强撑着笑给在医院的阿公打电话。 “阿公,你最近还好吗?” “很好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太在意成绩,记得每天开心,零花钱还够不够啊?不够跟阿公说……” “……” 她说不出话了,闷着声哭。 明明他说着和平常一样的话语,翁书瑄却听出了告别的感觉。 “你是不是哭了啊?别哭啊,瑄宝,阿公又学了几道菜,过年回来的时候阿公做给你吃……” 她记得以前阿公第一次下厨,是在她三年级过年回家的时候。 他特地给她煲了鸭子汤。 汤的味道很难喝,感觉鸭子都没洗干净,油也放多了,还没有味道。 那时父母都喝了下去,就翁书瑄在闹脾气抱怨,还把汤倒了…… 后来几年,翁书瑄发现,阿公做的饭都特别好吃。 “阿公,我不要你炒的菜,我想喝鸭子汤…” “好好好……” 他总是这样,一个人受着委屈,什么也不说。 听阿奶说,阿公很早以前就身上疼的睡不着觉了,一直忍着不说。 他怕花钱,怕子女花钱。 他总是这样,对子孙特别大方,对自己,却一直舍不得。 治癌症的药,一盒就要好几万。 翁书瑄的家庭也在承受着医院的开销。 “阿公,等你好了以后,再带我出去玩吧,去公园那里,我在山上跑,你就在亭子里看着我,像以前那样……” 每次打电话,翁书瑄都泣不成声。 “好,晚上天凉,你记得要盖好被子,记得多喝水,你总是嫌水没味道,那就多吃点水果吧,对皮肤好……” 句句不提告别,句句都是告别。 翁书瑄记得以前,阿公就是她的底气。 小时候在竹庄,也有小孩子欺负她,说谎冤枉她的,可阿公从来不会相信别人的话,他只相信自己的孙女说的话。 “我孙女说没有就是没有!” 只要她受了一点点委屈,阿公都会替她讨回公道。 “瑄宝,不哭,阿公打过他们了,以后他们都不敢欺负你了!” 还记得他曾对翁书瑄说过“你尽管去做,我在后面看着,哪怕摔倒了也不要紧!” 他真的是一个很霸气的老头,也是翁书瑄最依赖的老头。 联想起她小学时受到的伤害欺凌,她就忍不住想,要是当初不答应来外地就好了,至少有阿公保护我! 只是翁书瑄不知道的是,家乡的学校更乱,父母是为了她好,才带她来外地的。 只是她和父母之间一直没有沟通,多多少少都有些误会。 翁书瑄的父母是少说多做的人,他们的父母曾经也对他们特别冷漠和严厉,所以他们不会表达爱意。 再加上翁书瑄也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隔阂就这么产生了。 …… 九月二十二很快到了,翁书瑄发给曾穆辰生日祝福,曾穆辰和往常一样没回她。 八月二十四: “最近学习好紧张,不过我数学考了第一哦!” 八月二十六: “你最近是不是没空啊?不然怎么不回我呢?” 九月一号: “曾穆辰,我阿公生病了,很严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九月四号: “去了很多教堂,希望能求得阿公平平安安,如果看到了话,你也在家乡帮我祷告吧?” 九月十号: “最近不是很好过,我给你寄了一只钢笔,是我在作文比赛中赢来的,不知道你收到了没有?” 九月二十二: “生日快乐啊,曾穆辰!” “不知道最近怎么了,总感觉很不安。” “我给你打了好多次电话,你都没接。” …… 她不知道的是,在另一边,有个男孩看到了她打的电话和发的消息,却隐忍着不去回。 暗暗的灯光下,那只冷白的手握紧了手机。 曾穆辰平息着自己的情绪。 一个男人走了过来,传达着: “曾穆辰,老板让你过去。” “知道了。” 曾穆辰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又很快掩盖了过去。 随后跟着男人走了出去。 …… 一个月后。 翁书瑄阿公的状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不好了。 阿奶每天以泪洗面,父母也每天唉声叹气。 在医院再次通知家属病危的时候,一家人就不得不先放下工作和学业,请假回去。 翁书瑄明白,这一回去,只怕是阿公的病已经无力回天了。 “神啊,求你救救他把!” 她哀哭着祈求。 她怕,怕失去她爱的人。 打电话时,她不停地哭诉: “阿公,求求你好起来,大奶奶的声音样子我都快记不起来了,我怕你走后,我看不到你,也会忘了的……” 那个老头,即使病重,也会笑着安慰她: “阿公会好的,瑄宝别哭了……” 阿公很少骗翁书瑄,所以语气之间尽是无奈。 人又岂能和生死作对呢? 死了容易,活着却无比艰难。 …… 当翁书瑄回到老家时,只看到阿公在床上躺着。 瘦骨嶙峋,面色枯黄。 什么时候,一个高大的老人可以瘦成这样。 翁书瑄不知道,她只感觉那个记忆中的大山好像崩塌了。 “对不起,我要是知道你会生病,我就应该在家陪着你……我不看外面的世界了,外面的世界一点也不好…呜…” 她趴在床前哭着。 医生救不了她阿公,只能在最后的时间里,让亲人多陪陪他了。 …… 翁书瑄自顾自的难过了,她还想找曾穆辰。 对了,还有曾穆辰! 可是,当她踏入满是落叶的院子时,她看向那栋房子。 大门关了没上锁,院子也被落叶掩盖。 看来曾穆辰已经离开很久了。 “你骗人了,明明说好会陪着我的……” 明明说好我每一次回来,你都在的。 她不知道曾穆辰为什么离开,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但是她现在就是委屈,就是忍不住说他。 说他归说他,发泄完了,她也就拿起旁边的的大扫帚,一点一点的把落叶扫成堆。 “话说以前都是你自己扫的,我还没扫过呢…原来你家院子这么大,好累呀!” 她在曾穆辰家的院子里转悠了一下午,也把树叶都扫好了。 曾穆辰家的树老掉叶子,每天都得清理一遍。 翁书瑄也问过为什么不把树砍掉,但曾穆辰那时回答: “因为那是阿公生前种的,砍掉的话,阿奶会很伤心的。” “……” …… 思绪回来,她看到那扇大门,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曾穆辰家很干净,收拾的很好。 当她进去到房间里的时候,一切都摆放的整整齐齐。 唯独桌上的那封信有些突兀。 “勿念。” 他只留下了短短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