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念响 · 第十章

　　到了教室，她们环顾四周，人都来的差不多了。　　而尹阿姨看她们来了，就让她们回坐位上坐下，开始合唱练习。　　来观看排练的大人越来越多，小孩子中大多都很紧张。　　就比如翁书瑄，她想着今天晚上父母答应过会来看她的演出，所以她一定要好好表现。　　而远处，曾穆辰给她来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翁书瑄顿时感觉安心多了。　　排练一遍结束后，老师就带着小朋友们去三楼化妆室。　　从始至终，曾穆辰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翁书瑄。　　在排队出教室门时，曾穆辰悄悄往翁书瑄手心塞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翁书瑄对着他甜甜一笑。　　化妆室里只有小女孩子，而男生是不可以进去，所以曾穆辰只能在外面等着。　　翁书瑄对化妆这个东西是很感兴趣的，因为画完之后就会变得美美的。　　教会里的大姐姐也会一时兴起，给小孩子化妆。　　但是因为翁书瑄皮肤不好的原因，所以阿奶是严令禁止的，只允许在过年的时候给她化一次。　　化妆的时候，老师先让每个小朋友都涂上润肤乳和粉底液，再根据身高，一个一个的化妆。　　轮到翁书瑄的时候，老师问她喜欢什么颜色的眼影，翁书瑄指了指枫叶红的那一格。　　“没什么选这个颜色呀？” 　　“因为喜欢！” 　　她也是唯一一个这么选的，其她小姑娘不是选择蓝色就是选择粉色。　　…… 　　画完之后，翁书瑄迫不及待的跑出化妆室。　　“曾穆辰，我好不好看？” 　　“好看！” 　　小姑娘的眼睛亮亮的，淡淡的绯红在周围，像极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妖精。　　“哎呀！” 　　“怎么了？” 　　她刚刚才想起来，曾穆辰给他的糖还没吃，可是现在涂口红了，再吃一定会沾到的。　　“你给我的糖我还没吃……” 　　“没关系，你把糖给我，再把嘴张大一点，我喂你。” 　　翁书瑄把糖给了曾穆辰，闭上了眼睛，一脸赴死的样子。　　张大了嘴等着投喂。　　曾穆辰忍不住“噗”了一声笑了，看到翁书瑄睁开一只眼看他，就小心翼翼的把糖果放到她嘴里。　　翁书瑄吃到糖了，感觉满足极了，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缝。　　“嘻嘻，曾穆辰你真好！” 　　这句话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可曾穆辰就是很爱听。　　看着翁书瑄老盯着他手上的包包，就忍不住催她：　　“好啦，快进去吧，包我帮你拿着！” 　　“那你可不许偷吃哦！” 　　翁书瑄不放心的叮嘱，生怕心爱的糖果不翼而飞。　　“放心啦，我不会吃的，都留给小瑄宝吃！” 　　曾穆辰认识了翁书瑄这么久，也最会哄她了。　　小瑄宝这才满意的进去。　　…… 　　二楼钢琴声响起，翁书瑄她们站在楼梯口准备。　　因为紧张，翁书瑄目光不自觉的看向曾穆辰，而对方用口型小声告诉她：“加油！” 　　然后表演的小朋友们一个接着一个入场。　　翁书瑄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在场的这么多人，总是忍不住想笑。　　压低声音，一边走一边问身后的唐凌沫：　　“哎，沫沫，我想笑怎么办？” 　　然后同行的小伙伴也有这种感觉。　　“完了，我也想笑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们一直在憋笑，就怕被人看出来端倪。　　到了台上，她们排好位置。　　从远处望去，就是一群红色裙子白色袖子的小姑娘在演唱。　　各个都散发着孩子气，是优雅的装束掩盖不了的。　　翁书瑄站在第一排倒数第二个位置。　　等钢琴声结束后，她们也都站好了。　　接下来是唐凌沫拿着话筒开始报幕：“竹庄教会幼儿班祝大家新年快乐……” 　　报幕结束，伴随着阵阵钢琴声，她们鞠了一个躬，然后童声响彻整个大堂。　　几百个大人都很默契的在那一瞬间静音。　　也有大人拿着相机拍照。　　翁书瑄想起来大人说的，拍照的时候不可以眨眼睛，不然照出来的照片就会很丑。　　所以没当灯光闪烁，翁书瑄都会努力睁大眼睛。　　小孩子嘴上唱着美妙的童声，但实际上都在寻找自家大人的身影。　　可是，翁书瑄环顾了一周，从第一排往后看，都没能找到父母的身影，就连阿奶都不见了。　　顿时有些失落。　　但失落目光又马上被惊喜代替。　　因为她看到了最远处，阿公正在看着她。　　阿公从来不来这个地方的，他认为这是女人们和年轻人们才会有的信仰，也怕被同龄的老头取笑，所以一直不肯来。　　可是这次他站在最后面，看着她的小孙女。　　表演结束的时候，他也离场了。　　掌声响彻整个大堂，钢琴演奏了落幕曲。　　她们一个个下场，路过的过道处有几个大人在给她们每人都发两个大橘子。　　翁书瑄没有急着剥开橘子，而是迅速跑出去，想追上阿公。　　可是阿公已经走远了。　　阿公怕被人认出来，怕他的那帮兄弟会打趣他说道：“不是不来么？怎么，突然愿意来了？不会是因为你家那口子吧？” 　　虽然阿公是个妻管严，但是他在朋友面前总是装作一副一家之主的样子。　　阿公这次来估计也是瞒着所有人。　　今天晚上，翁书瑄得到了两个大橘子，曾穆辰的一袋糖，还有老师发的果冻泡泡糖等，可她就是突然开心不起来了。　　算了，新年不快乐！　　“一群大骗子，明明说过要来的！” 　　她坐在一楼楼梯那里生闷气。　　这时候，尹琳她们走了过来，每个人都给了翁书瑄一个大橘子。　　“给我干什么？” 　　黎珉：“你不是说最喜欢吃新年时发的橘子吗？” 　　对，她是说过，因为那天的橘子特别的甜，是很难买到的福橘。　　但是她没想到，她们每人会把橘子分给她一个。　　明明她们也很喜欢福橘的。　　“好了啦，我拿不下的，你们自己吃吧！嘻嘻！” 　　见翁书瑄又笑了起来，唐凌沫这个小富婆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块钱。　　“呐，这是本姑娘发的压岁钱，收下了就得平平安安的！” 　　翁书瑄收下了她的一块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把自己包包里的零食分给她们一起吃。　　笑着笑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开始感伤了起来。　　“对了，我妈妈说要带我去外地读书了，以后就不能和你们一起玩了……” 　　“啊……” 　　那天晚上，尹琳最先开始，抱着翁书瑄哭，随后她们都围了上来，特别难过。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知道…” 　　曾穆辰站在远处，没有打扰她们。　　没有人知道，他听到这个消息时是怎么想的。　　就感觉好不容易拥有的美好在一点点流逝。　　那时的友谊，总是这般无奈。　　曾穆辰怕的是，如果翁书瑄去了外地，走了新的朋友，渐渐的就会忘记他。　　而他，也许也会因为时间，而慢慢淡忘她和她的那段友谊。　　…… 　　这天晚上，翁书瑄和曾穆辰一起回的家。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两人一路上都挺沉默，就连一向多话的翁书瑄都没有多说话。　　“你要走了。”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嗯。”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曾穆辰的声音不像从前那么平静了，有些哽咽：　　“那会忘记我吗？” 　　“或许不会吧！” 　　“这就够了…” 　　至少忘记他这件事，不是肯定的。　　今天到了教堂的人，每个人都可以领两个橘子，曾穆辰把他的橘子塞到了翁书瑄的包包里。　　然后他主动牵过翁书瑄的手，边走边说：“那我在家乡等你！” 　　这时，她看向满天繁星璀璨，突发奇想：　　“星星作证，一定要等我回来！” 　　她听说星星会聆听小孩子的愿望。　　听说星星可以许愿。　　“好！” 　　就这样，他们在星空下做了一个约定。　　然后他们特地放慢了脚步，没有很快回家。　　晚风习习，空气清清。　　南方冬天虽然不是很冷，但是一到了晚上就开始降温。　　当曾穆辰发现翁书瑄冷得打哆嗦的时候，就加快了脚步。　　路，总有走完的时候。　　哪有什么真正的美满，可以让两个互相喜欢的孩子不分开，只有每隔一段就出现的分叉路口。　　最后，他送她到家门口。　　“翁书瑄，晚安！” 　　“嗯，曾穆辰，晚安！” 　　…… 　　到了家里，翁书瑄才知道，父母没来的原因是因为翁霁风在下楼梯时从楼梯上摔下来，导致胳膊骨折了。　　到了医院给翁霁风包了绷带很晚才回来。　　而阿奶则因为他们第二天要去外地，而杀了家里的鸭子，准备卤好让他们路上吃。　　“阿奶，我明天就要走了。” 　　阿奶忙碌的手顿了一下，又笑道：　　“走了，走了好啊，那边的教育好…” 　　又絮絮叨叨地交代：“那边天冷，一定要多穿点衣服，还有啊，一定要听话，不可以惹阿爸妈妈生气，多让着你弟弟妹妹，想阿奶了，就记得打电话……” 　　声音渐渐哽咽。　　明明是大过年的，她今晚却见到了好多眼泪。　　“阿奶不要哭，过年不可以哭的……” 　　“阿奶不是哭，是高兴的，瑄宝长大了，阿奶第一次带你的时候，你还那么小，一转眼就……” 　　时间怎么就那么快呢？　　在浴室里，阿奶给她洗干净脸。　　然后，她钻进了被窝里，和阿奶一起睡觉。　　阿奶身上有油菜花的香气，也有红薯干的味道，怎么闻都闻不够…… 　　今天晚上过后，她就要和这里告别了。　　明明马上就要和阿爸妈妈一起生活了，可是她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 　　一夜无梦到天亮。　　清晨，天微微亮，父母很早起床给三个孩子收拾打扮。　　阿奶怕翁书瑄吃不惯那里的食物，就拿出一早准备好打包的好几袋家里的特产。　　临别时，翁书瑄问阿公可不可以给她一些东西。　　她指的是阿公替她保管的糖果。　　但阿公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给什么给小孙女，就把口袋那些零钱都给了翁书瑄。　　有几十的，也有一块的。这个老人家在外打工，饿的时候连五毛钱的包子都舍不得买，却把口袋里的零钱都给了翁书瑄。　　那时的翁书瑄还不懂，只是觉得这是阿公的一个心意。　　阿公不善于表达，只能这样。　　父母都推辞不让翁书瑄收阿公的钱，但阿公执意要给她，就只好如此。　　他们提着一堆的行李，到路边打车。　　而翁书瑄没有注意到的是，曾穆辰在二楼阳台看着她。　　他很难过。　　告别着：“再见了，小瑄宝！” 　　南方的风再大，却也无法把他的告别传到翁书瑄耳边。　　阿公跟着一路送他们到火车站。　　停车时，也就是他们告别的时候。　　翁书瑄忍不住回头抱住阿公，带着哭腔道：　　“我会想你的，你也要想我…” 　　“好，到那边了要照顾好自己！”他温柔的哄着小孙女。　　阿公天生泪腺不发达，从来都是流血不流泪，所以他比平常人要苦的多，也是有苦说不出。　　翁书瑄突然想起阿公无数的好。　　小时候闯祸了就哭，阿公就吹口哨哄她开心；晚上打麻将赢得零钱，会给翁书瑄拿去买糖葫芦；怕孙女长不高，就把各种牌子的牛奶都买了一遍；明明自己不正经天天赌博时出老千，却教翁书瑄做人要堂堂正正的…… 　　火车站那边开始通知到站了，翁书瑄一步一回头的被父母牵走了，离别时不停地哭。　　此时，翁霁风用他那只没骨折的手牵过姐姐的手，用孩子才会有的语气安慰她：　　“放心吧，我跟阿公说好了，会照顾好你的！” 　　翁书瑄没有说话。　　而翁瑞媛此刻正睡在妈妈的怀里，不能感受的姐姐的难过。　　那时是翁书瑄第一次见到火车，还是有点兴奋的。　　然后之前的不开心看起来一扫而光了。　　火车上的是卧铺，按理说翁书瑄是早起，应该是要补觉的，可她偏不。　　她呀，在火车上，眨眼瞧着四周。　　偶尔逗一逗睡梦中的小翁瑞媛。　　她在车厢里跑来跑去的，累了睡觉，饿了就吃零食和阿奶卤好的鸭肉。　　翁霁风因为胳膊的原因，不准四处跑怕碰着，好动的他贼羡慕翁书瑄。　　…… 　　反正就是踏上了新的旅程，他们一家人要过新的生活了。　　而曾穆辰，又回了从前的孤单的一个人。　　又要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写作业，一个吃零食，一个人玩玩具…… 　　比起时间的漫长，孤独是最让人难以忍受的。　　身处光明的人或许不会为他停留，他就只好努力，努力到可以去找她。　　他或许会更坚强，因为他有他的愿望。　　“白猫和小姑娘只是暂时分别，他们还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