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行驶了一天一夜才到站。 “火车行驶到站,欢迎来到苏省徐市……” 下车时,外面的天还是黑漆漆的。 翁书瑄困得打了好几个哈欠。 这里很冷,母亲给她换上了提前准备好的厚外套。 因为大人要拉很多行李,所以孩子们都得下地走出站台。 父亲打了一辆出租车。 在车上,翁书瑄窝在阿爸的怀里继续睡觉。 等睡醒了,已经在新家里的床上了。 …… “唔……” 刚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四周刷的白漆,绿色的门,一个衣柜,还有两张床。 翁书瑄顿时感觉鼻子一酸,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哭出来。 父母闻声走来。 “怎么了,瑄宝?” “我要阿奶,我不要在这里……” 翁书瑄看不到阿奶和阿公,感到没有安全感。 “傻孩子说什么呢,以后这就是你的新家了!” 翁书瑄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已经来到外地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去?” 那时的她以为世界很小,家乡离这儿不远,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但现实很残酷,她恐怕要长期在这里生活了。 “等下次过年就带你回去好不好?先起来洗把脸吃饭!” 母亲那时很温柔,对翁书瑄很耐心,会哄着她。 但父亲就是不喜于色的一个人,翁书瑄经常看不懂父亲的喜怒,所以心里很没底。 …… 由于翁书瑄不是很能适应新环境,父母打算等翁霁风和翁瑞媛醒来以后,带着她在新家玩耍,适应一下新环境。 早晨八点的时候,父母出去上班了。 父亲的书房里有电脑,早上的时候还贴心的放了翁书瑄喜欢的动画片。 翁书瑄第一次看见电脑,很快就坐在阿爸的办公椅上,点着鼠标和键盘开始研究起来了。 而翁霁风和翁瑞媛正在阳台玩医生游戏,给一个西瓜皮球挂水。 当然,针管是没有针的。 翁书瑄玩了一会电脑,不仅发现鼠标可以关闭和点开窗口,还找到了游戏的软件。 小孩子或许天生就对电子产品有领悟,所以很快就学会了游戏的操作。 小姑娘嘛,总喜欢看换装游戏,还玩的不亦乐乎。 这是,翁瑞媛扶着墙迈着小短腿过来,因为穿着尿不湿,所以行动有些困难。 “姐姐,要喝奶奶……” 看到了翁书瑄,翁瑞媛开心的一下子扑上去。 很显然,翁瑞媛早上喝完了米糊以后又饿了。 翁书瑄作为姐姐又怎么忍心饿着妹妹呢? 小心的抱起翁瑞媛,然后朝厨房走去。 “嘿咻,翁瑞媛你好胖!” 小瑞媛听不懂姐姐在说什么,就笑呵呵的学着: “好胖……” 真是可爱到让人忍不住想亲一口。 事实上,翁书瑄也这么干了。 妹妹身上总有一股奶香味儿,好香好香。 找了一圈后,在厨房都没找到奶粉。 “奇怪,妈妈放哪儿了…” 这是翁霁风抱着一桶奶粉罐来,因为有这重,所以他抱着有些费力。 翁书瑄没泡过奶粉,所以这是第一次泡。 厨房有保温开水壶,里面的水是温热的。 翁书瑄把奶瓶放在地上,用热水烫了一遍。 她以前在老家经常给自己倒水喝,阿奶还教她,瓶子要用开水消毒一遍才安全。 奶瓶里放了两大勺奶粉后,往里面冲温热的开水。 翁书瑄记得妈妈就是这样给小瑞媛冲奶粉的。 而蹲在旁边的翁瑞媛瞪着大眼睛看姐姐完成这一系列动作。 翁霁风的目光更不是不用说了,充满崇拜。 “哇,姐姐好厉害!” 翁瑞媛:“腻害!” 翁书瑄:“……”感到自豪的同时,又忍不住想,这两人难道没有喝过豆奶粉吗? 这么简单也算厉害? 倒好水的奶瓶用筷子搅拌均匀,然后拧紧盖子。 翁书瑄看用手握着不烫,就给了翁瑞媛。 翁瑞媛抱着“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 喝到一半的时候,又喝不下了,和翁霁风又去阳台玩去了。 这里的阳台和老家的不一样,老家的阳台有两三个卧室那么大,而这里的阳台只有一间卫生间那么大,而且还是封闭的,阳光只能通过窗户照进来。 翁书瑄踩着凳子从窗户往下看,才发现这里是五楼,周围都是高高的楼房。 而且被一片白茫茫覆盖。 “翁霁风,那时什么?” 翁书瑄好奇的问弟弟。 “哪个?” “白色那个。” “那个是雪哦,可以堆雪人,打雪仗,幼儿园里的小朋友都好喜欢的!” 听到这儿,翁书瑄迫不及待的想开门出去玩了。 她以前一直在南方,还从来没见过雪呢! 可是,门反锁了。 因为父母怕有坏人敲门,所门都是反锁的。 那只能等阿爸妈妈回家了。 …… 而曾穆辰那边,翁书瑄离开了两天,他也两天没有出门了。 幼儿园里正在放寒假,他不用上学,但是他在家做数学题。 翁书瑄在的时候,他可以听听童言无忌,和翁书瑄一起做幼稚又蠢萌的游戏。 翁书瑄走后,他一个人也幼稚不起来了。 不知道她在外面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哭,需要他的时候怎么办? 听说北方很冷,担心她有没有感冒,有没有不适应外面的环境……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牵挂着一个人。 晚上的时候,他会悄悄一个人去教会的花园里。 他记得她最喜欢在这里玩,有时候静静地待在这里,也挺好。 翁书瑄是他唯一的朋友。 那一年,他们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只能各自成长。 …… 第一次见到雪的翁书瑄高兴的像个二傻子。 脱下手套就去堆雪人。 雪是凉的,在温热的手心里一攥就化。 翁霁风已经熟门熟路的用雪搭起了堡垒。 而翁书瑄学着弟弟那样做,却怎么都堆不起来,雪到她手里都直接散开。 “哈哈哈……” 翁霁风无情的嘲笑她,还不住的挑衅她。 这翁书瑄能忍? 当然不能! 翁书瑄直接跑了过去,把他辛辛苦苦搭的堡垒踩平,还不忘多补上两脚。 “啊!姐姐坏!” 翁霁风抓狂,朝翁书瑄扔了一把雪。 于是两人的冰雪大战就开始了。 阿爸在旁边给两个人拍照,记录姐弟俩的顽皮瞬间。 妈妈反而不乐意了,给正在拍照的丈夫使眼色: “你倒是快拦住他们呀!这冻到了怎么办?” 翁阿爸被絮叨了不耐烦,吼了一声,两人都乖乖的放下雪。 而三岁的翁瑞媛正在反复踩那已经瘪了的堡垒。 翁霁风:“……” 翁瑞媛你站哪边的?我不是你最好的哥哥了吗? 而回应翁霁风的就是翁瑞媛“咯咯咯”的笑。 …… 几场大雪过后,太阳出来了。 暖阳融化了冰雪,万物渐渐复苏。 一只梅花上枝头,在凌寒中独自开。 雪化开的时候,天格外的冷。 大概三月份的时候,翁书瑄一家脱下厚重的棉装。 这也预示着幼儿园的开学。 开学那天,翁书瑄内心有点坎特。 因为她知道这里人说的大多都是普通话,而她老家的时候说的都是方言,她哪里会普通话呢? 早上的时候,妈妈骑着自行车,背着翁书瑄和翁霁风到蓝天幼儿园里。 园长已经给翁书瑄安排好了班级。 幼儿园整体是天蓝色的,还有很多动漫卡通人物在墙上。 翁霁风的教室在一楼,是小班。 而翁书瑄的教室在二楼大班里。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老师拍了拍手,示意小朋友们安静。 然后向大家介绍着:“这是从外地转过来的小朋友,从今天开始会和你们一起学习……” “大家好,我叫翁书瑄……” 这句话翁书瑄练了很久,却引起了下面的一阵哄堂大笑。 因为她的普通话真的很糟糕,听起来很滑稽。 “好了,不要笑了……翁书瑄,你先找个位置坐下吧!” 老师示意翁书瑄找个位置坐下。 翁书瑄在那一刻是真的很委屈,吸了吸鼻子。 眨了好几下眼睛不让自己哭出来。 突然有点后悔了,后悔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 曾穆辰是从大城市到家乡的他会普通话但也从来不会嘲笑她,反而尽量用方言和她交流。 钢琴声响起,他们唱起了翁书瑄完全听不懂的歌曲。 然后就是检查小朋友们的家庭作业。 翁书瑄看过他们的作业,是纯汉字写的,和她从前的进度完全不同。 确切来说,关于这儿的一切,她什么都不会。 老师怕她听不懂,还特意翻了一下她从前的课本。 很显然,版本不同,进度也不同。 南方的课本一般学得比较慢,幼儿园更偏向培养才艺,但北方更偏向培养知识。 “你以前的老师都会教你什么?” 小朋友们都去上户外活动了,只剩翁书瑄和老师在教室里。 “弹琴,唱歌,呼啦圈,足球,还有讲故事和拼音……” 这个老师姓胡,大家都叫她胡老师。 “那数学呢?学到哪里了?” 翁书瑄说话有些磕磕巴巴的,再加上她手上的动作,胡老师勉强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幼儿园教了百以内的加减法,但是曾穆辰教了我乘法。” “那数学方面你已经领先了哦,很不错!” 面对老师的夸奖,翁书瑄还是很不好意思的。 …… 聊天结束后,翁书瑄来到楼下熟悉环境。 小朋友们都在各玩各的。 滑滑梯,蹦蹦床,还有老鹰抓小鸡…… 翁书瑄坐在台阶上,歪着头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在想,如果在老家的幼儿园里,就可以肆无忌惮的玩耍了。 可在这里,她只有羡慕别人的份。 …… 曾穆辰那边同样也不好过。 翁书瑄转走后,班长经常带着小姐妹去找曾穆辰玩。 可是曾穆辰总是一个人捧着书不看她们,或者是让她们别打扰他做题。 可是没有人知道他很孤单。 尹琳依旧每天被尹之灏欺负。 但是唐凌沫转到了这个幼儿园。 尹之灏本以为翁书瑄那个麻烦精走了以后,他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去招惹尹琳了,但他万万没想到,走了一个翁书瑄,又来了一个唐凌沫。 而唐凌沫的战斗力不是一般的高,他的那群狐朋狗友都怂的一批,说什么“女魔头惹不得”,接近不了小尹琳,可把他气的够呛。 在家的时候,尹父尹母盯着他不准欺负妹妹,在外的时候又有唐凌沫阻挠…… …… 接下来半年时间里,翁书瑄和曾穆辰都一样,独来独往,从不加入同龄的拉帮结派。 在幼儿园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打发时间…… 更困难的是翁书瑄,幼儿园的早饭里没有阿奶做的红薯稀饭,也没有甜甜的蛋花汤和小鱼干。 这里早饭只有一碗米糊和卷煎饼。 午饭大多是辣口的菜,翁书瑄吃得眼泪汪汪的,想喝口汤解辣,结果汤还是胡辣汤。 班级里有个女生,她因为是园长的亲戚,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是看不惯翁书瑄,天天带人找她麻烦。 翁书瑄越看她越讨厌,突然觉得家乡幼儿园里的那位班长是多么的可爱。 因为那个女生太强势的原因,也没有哪个同学愿意帮翁书瑄。 渐渐地,翁书瑄开始抗拒上学。 父母都以为翁书瑄是不懂事闹脾气,所以每天上学都跟翁书瑄斗智斗勇。 翁书瑄经常在幼儿园里躲起来偷偷哭。 这里不是所有老师都像胡老师那样温柔,还有的老师会打人。 接近五月份的时候,他们要为六一表演做准备,所以翁书瑄就被安排去跳舞蹈《花仙子》。 因为动作不规范,她经常被一个尖酸刻薄的女老师揪耳朵拽头发。 有一次那个老师拽着她的头发时没抓稳,翁书瑄整个人都摔倒了地上,很久之后才爬起来。 她感觉全身无力,头也好疼,周围的小朋友都在看她的笑话,没有一个人帮助她。 等她爬起来的时候,得到的只是一句恶狠狠的警告: “不许告诉你爸妈,听到没有?” 说着她就要抬手打翁书瑄,翁书瑄被打怕了,所以连忙点头。 接下来的练习她一只在掉眼泪。 …… 回到家的时候,翁书瑄哭着问阿爸: “阿爸,我不去幼儿园了好不好?” 父母没有怀疑什么,只是觉得翁书瑄从前在乡下野惯了,坏毛病一大推,不想学习只想着玩,不能惯着她。 “不读幼儿园的话,拿不到毕业证,你就不能上小学了……” “我不读小学也可以的,我可以出去工作的,我不要去幼儿园……” 这样的情况翁书瑄闹了好几回,可是每次都是妥协收场。 长期下来,父母也有点不耐烦了。 “你看弟弟比你小,都乖乖去上学了,你怎么那么不懂事啊?” “……” 翁书瑄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要想不被父母讨厌,她只好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尽量少哭少闹,变得乖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