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不多时,众人赶来后花园。 奄侯走到池旁,吩咐左右:“快将池中白玉宝龟取来!” 左右领命。 少时,左右将宝龟呈上。 奄侯将宝龟放在开阔的地方,然后抚摸其背,那龟身越变越大,足有方圆一里。 奄侯登上龟背,叫道:“快上来,都快上来!” 众人陆续上了龟背。 须臾,白玉龟六足缓缓变成六只翅膀,竟然扑腾着,飞向空中。 众人大喜。 当时东城和北城,周军还未及攻占,白玉龟先飞往东城,载上几万黎民,又飞到北城,驮上几万百姓。 奄侯叹道:“天不绝我奄国!” 神龟往南飞行,落在江南一块荒芜之地。 奄民在此堆土为城,凿河为堑,架木为屋,安顿了下来。 此城唤作淹城,位于今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一带。 (不过《书序》中有记载:周公践奄后,将奄侯迁往薄姑,由齐人监管。) 周军勘定奄国,打扫战场。 周公上北城巡视,诸将随行。 少时,有报马来报:“元帅:辛甲将军追杀蜚廉,至东海之滨,蜚廉不敌战死!” 周公点首道:“知道了!” 忽然有四匹快马进城。 周公望见,不觉抚须笑道:“太公已平定薄姑了!” 康叔封问:“四哥,你怎么知道?” 周公道:“姜太公乃兵圣,足智多谋,对付薄姑绰绰有余。 适才寡人望见,纵马进城的四员差吏,俱是齐国戎装,且他们面露喜悦之色!” 众人方悟。 不一时,那四个齐国差吏上城,来报周公:“启禀上公:我家侯爷已平定薄姑,薄侯妘源逃跑不及,在莱芜谷自杀身亡!” 周公点首,打发来使下去歇息。 众将闻报,俱欢喜不已。 周公下城,街上乱哄哄的,周公不觉疑惑。 这时,南宫适来报周公:“启禀元帅:俘获的奄军不安分,暴横生乱,三军将士请令,将他们就地正法!” 周公默然不语。 闳夭在旁进言:“元帅,平叛奄国,我军死伤过半,将士多有怨气,不如杀了这些俘虏,以平众愤!” 周公迟疑。 康叔上前,拱手进言:“四哥仁德,天下皆知。 昔年,先兄武王剪商,曾召见太公姜尚,问及如何处置殷商残余势力,太公以爱屋及乌来比喻,对待仇敌,就当斩尽杀绝,不留后患。 武王以为不妥,又问四哥您,您当时进言:应当赦免他们,用仁政来感化! 武王认同,才赦免武庚,及其殷商遗族。 但后来又如何? 武庚勾结三监,徐,奄和薄姑起兵反叛,天下大乱,生民水火。 四哥,对待叛军,岂能再三容忍?” 周公起手,欲要下令,又缓缓放下。 闳夭再次进言:“上公,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周公方才下令:“与奄军宫刑,贬作官奴,发落周土!” 南宫适领命。 周军得令,对奄军割其势。 后世由此,对受过宫刑的男子,称作奄人。 不觉已过数日,齐侯姜太公的车仗,来到奄城。 周公和众将迎接。 寒暄一番,太公和周公同乘车驾,径进城内。 当日,周公设宴款待齐侯,众将作陪。 宴席上,周公为太公把盏。 太公称谢,一饮而尽。 太公望向周公,提起酒器,又为周公斟满,称贺道:“太师东征,扫清天下叛逆,真不世之功,可喜可贺!” 周公逊谢道:“蒙天子鸿福,赖齐侯出力,牵制东夷,才能使我诛武庚,黜三监,败徐戎,定奄国,而不受掣肘!” 太公佯装醉意,笑道:“老夫倒有些醉了,依稀记得当年管蔡散布流言,太师自陈:待天子成年,将还政于成王,北面称臣,不知是否为儿戏之言?” 周公心知太公此行,为了向己施压,点首笑道:“太公,真的醉了!” 次日,姜太公辞别,周公践行。 太公远去,周公目送许久。 伯禽在旁,问周公:“以孩儿之见,薄姑与奄国兵虽众,但太公足智多谋,若倾齐国之力,应当早已平定二国。 但直至我三军兵到,齐国才出师兵伐薄姑,此举岂不为保存实力,以做天子之后盾么!?” 周公闻言,怒斥道:“臣事君以忠,姜太公于我姬周社稷,有大功德,不容猜忌,休要胡言!” 伯禽羞惭而退。 至暮秋,周公班师,径回镐京,伯禽镇守奄国。 成王闻报,出城三十里迎接。 全城百姓张灯结彩,夹道相迎。 周公望见成王,上前施礼。 成王急忙扶住,看着周公,不觉泣道:“四叔出征之前,惟鬓角斑白,才过去三年,四叔已满头白发,使四叔操劳至此,侄儿心痛不已!” 周公露出了欣慰,叹道:“惟望天下咸宁,万姓和睦,各得其所!” 召公道:“太师,远征劳苦!” 周公望向召公,拱手称谢:“后方粮草,支应及时,全赖召公,与诸卿鼎力!” 召公拱手逊谢。 周天子点首,乃与周公进城。 当夜,天子在丰宫殿,大排宴席,犒劳诸将,三军俱有重赏。 这日,彤云密布,周公率众,亲至灵台,以祭将士亡灵。 灵台之上,供奉太牢。 周公升阶,手捧祭文,泣曰:“ 东征武威大元戎,兼太师周公旦,谨致祭于戡乱阵亡将士: 夫忠魂烈骨,万古不朽! 忆昔武王,承奉天命,剪灭暴商,四海清宁,百姓安乐。 武王早薨,幼主嗣位,殷侯武庚,欺主年少,勾结三监,串通东夷,起兵叛乱,致黎庶涂炭,民不聊生。 皇天厥德,周膺受命,靖四方,抚万民。 尔等怀赤子之心,远离西土,随我东征,驰骋疆场。 诛禄父,黜三监,勘徐戎,败商奄。 立不世之功,留千古之名。 壮哉儿郎,声震四方。 哀哉国殇,魂归九泉。 今奏凯还朝,天子重犒,惜尔亡灵,拊膺大恸。 山河呜咽,天地同悲。 敬献蒸尝,以慰英魂。 伏惟尚飨!” 阶下众人,无不哀悼,纷纷落泪。 四年,周天子降旨,将殷地裂土为二,分成南北。 南部分封微子启,赐国号宋,都城商丘,并加封微子为公爵,特许微子可享受天子礼乐,以奉殷商宗祀。 北部分封康叔封,赐国号卫,都城朝歌。 五年三月(公元前1039年),周公承武王遗志,为镇抚东方,威服南方,乃下令营建大邑周,即洛邑,以此作为陪都,又称“成周”(东都),并在洛邑驻扎“成周八师”。 六年,周公制礼作乐,教化万民,为华夏民族成为礼仪之邦,奠定了基础。 七年,姬诵成年,且天下无患,周公果断将大政交还姬诵,此举大公无私,为后世所称颂。 周公致政三年后,旧疾复发,卧病在床,临终前,成王趴在榻前,泣不成声,众人也无不痛心。 周公缓缓睁开双目,恍恍惚惚,似望见武王,不觉脸上浮起笑容,强撑最后一口气,叫声:“先王!二哥……”。 言未毕,周公撒手人寰。 成王感德,以天子之礼厚葬周公,其陵位于毕原(今陕西咸阳、西安附近渭水南北岸),与文王、武王陵墓相依。 西汉太傅贾谊盛赞周公:“文王有大德而功未就,武王有大功而治未成,周公集大德大功大治于一身。 孔子之前,黄帝之后,于中国有大关系者,周公一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