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夫人 · 第四十三章佳士苏富与测展厅

　　佳士与测展厅虽然都属于同一类文博类行业，却分属私人和公家两个体系。　　佳士和苏富类似，是拥有增值效益的名牌拍卖公司。只有少数当代艺术家能在他们的拍卖会上创造天价拍卖纪录，登上媒体。一旦艺术家的作品在这儿上拍，基本可以认为是修成了正果。　　佳士和苏富两公司联合创造了双头垄断的文物拍卖市场。就像可口可乐与百事可乐，汉堡王与麦当劳，波音与空客。佳士与苏富在高端艺术品拍卖市场中，市场占有率大约是80%以上。　　还有皮普路与黎磊。按下不表。　　佳士公司是Christies，在1766年创立，负责处理权贵名人在家庭财产方面的拍卖。 Sotheby还要更早，创立于1746年。创立人是书上塞缪尔贝克。　　但这类私营公司和测展厅这样的公家一般是没有来往的。即使由于物品品类上乘，有收购需求或者其他的原因有一定的往来，也会有“文物进出境鉴定所”这样的机构负责严格执行有关法律法规规定和政策要求。　　他们被黎磊统称为“公务人员”。　　黎磊的爱情祛魅后，我们都有点伤感，但这似乎才是生活真正的样子。　　黎磊在老居民楼里吃一碗番茄炒蛋。素素走进来说：“今儿怎么样？” 　　黎磊百无聊赖地回答：“见了三个案源客户，跑了法庭，现在还有几个大学里的小朋友要见。” 　　黎磊已经担任华北政法大学的校外导师，由于具有相当从业经验的积累，他日常指导一些学生的案例分析项目。　　他定期和素素约会，大多数时间整理案例、卷宗、见当事人、见法官，见对方律师等等。这样规律的生活让他非常有掌控感。他从paralegal做到实习律师做到律师最后做到拥有独立案源的律师，他的生活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内容。　　他给恋爱和享受与素素在一起的时光分出10%。其余时间大部分是给自己的工作。　　黎磊时间自由，但收入少时只有几千元，多时就例如上一个桑切拉离婚纠纷的案例，6万欧元。在BJ，他过着平淡的生活。有时候，他还去策展厅附近逛逛，五四大街的美好让他有时候又产生了阅读的动机。他读历史人物，例如温斯顿丘吉尔，例如父辈们读过的《牛虻》。他想到自己在武汉学院度过的那些日子。曾经小时候被人视为离经叛道的他，又回过头来读《论语》、《孟子》、《老子》、《史记》。这些曾经自己以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的内容又在他的脑海中反刍，好像曾经的春风巷文庙文昌阁。　　黎磊时常还有闯荡的冲动，他暗暗立下理想：“我要一直做一名帅哥。” 　　这某种程度上可能对后来遇见他的人产生一种不利。有这种想法的男性一般会工具化别人。虽然黎磊是彬彬有礼、西装革履而神采奕奕的，可是素素不知道的他的版本，是那个曾经对着柳莺甜笑，穿着海军条纹T恤和水洗布中裤的美好少年。　　柳莺婚礼的那一天，黎磊平常地在家里吃西红柿炒鸡蛋拌面。他厨艺不错，住在自己的房间里，他的住所在BJ一个老旧的居民楼上。他是一名具有一些美学情怀的人。　　他的桌布是蓝色的一块布，花瓶里插着两三朵白色百合花。除了这点装饰，桌子上没有太多多余的物件。窗纱是白色的，当年他曾经常常在同样是白色窗纱的房间下面等着柳莺。那砖混楼的垂直一角，白色的窗纱就飘出来，让楼下炒菜“滋啦”一声打入鸡蛋的老太太大婶儿们都知道这楼上有些文艺的人士。　　“这是不是挺装的。”黎磊想。他反躬自问，生活的意义和本质在于这日复一日的经历。楼下的大婶儿在下午六点三十五分，《新闻联播》开播之前在自己的炒瓢里面准时敲入一个鸡蛋。滋啦一声，那炸蛋就开了花。在香港，炸蛋和wok也是著名的美食菜。在这楼上居住，黎磊感到熟悉的惬意，当然也有淡淡的无聊。　　他搬回来了京城。在京城，每天，他做饭或者随时随地吃外卖。当他吃外卖的时候，他的母亲就怒气冲冲。他的家人希望他早早安定下来，和素素结婚。但他的理想是一直做一个十五岁的追逐者的少年，他不愿蹉跎成老汉的样子。　　素素不是不好，但和柳莺相比，还是差点意思。这种“差点意思”有时候给他看来，就是“差了很多意思”，例如素素不是一个腰细纤弱的人。虽然她读书，有才，长得也并没有不好看，但是，黎磊想：“她不是一个腰肢纤弱的人。”黎磊想要柳莺，那是他初见最想要的，却不知道是“物件”还是什么一种别的幻想。　　在会面的场合里，例如上次的喝咖啡时间，聪明的柳莺早就看出来了那黎磊对自己的狂热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好奇。这是哪家的姑娘啊？她为什么住在新华书店的楼上，她的白裙子和窗台上的白窗帘为何那样好看和清洁？这些都是基于一种文艺和好奇罢了。　　黎磊的好奇如何被表达出来，是一种探究人性的智慧和创造力的方式。但一开始，黎磊的好奇只是一遍一遍的“我爱你”、“我沉迷于你”之类狂热的表达，而这并不是柳莺所需要的。　　他的好奇得不到富有逻辑的回应，他只是年轻时候的血脉喷张便对柳莺说：“我爱你”，“我喜欢你”。那柳莺反问道：“好的那你喜欢我什么呢？”黎磊却一时语塞。　　黎磊想了想，他喜欢柳莺什么呢？也许有白窗帘、百合花、新华书店、大剧院、一起吃饭的时候端坐在圆桌一旁静静地等待穿着白色棉布裙子的柳莺。也许有随身听、音乐、莫文蔚的《十二楼》，那歌词来自李宗盛：　　“忘了关，那扇门，那扇窗。电光火石，秋凉。孩子离开了秋千，最快要到七月再回来荡。影剧版依然沸沸扬扬，像极了枪声大作的靶场。工作了一整天，只喝了一碗冷汤。噢，只有爱让人心情舒畅，让人兴致高昂。向左，侧身，半躺。等体温下降。电视直播吸烟对怀孕的影响。是谁在十二楼嚷嚷？日子像是道灰墙。骂它也没有回响。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女优与假知青的恋情终于曝光…………” 　　这歌儿挺美的。黎磊嚼着番茄炒蛋，回顾了这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