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夫人

第四十四章 薄荷曼波

　　“曼波”（Mambo）是一种欢快而自由自在，热情的舞蹈。“薄荷”当然是嫩绿色、淡蓝色、淡黄色等低饱和度的自然色系，对应的是草绿色、月白色和水清色。 　　许多物件属于这个色系，例如“钧窑月白釉长颈瓶（宋）”，“斗彩龙凤穿花纹带盖梅瓶（清）”，“钧窑月白釉红斑带盖梅瓶（元）”、“绿地粉彩草虬花卉纹双耳瓶（清）”、“乾隆款绿地粉彩糎枝莲纹奔巴瓶（清）”、“青釉镂空套瓶（清）”。这些被统称为“龙泉青瓷”。 　　在黎磊十五岁的时候，红山脚下有个“龙泉饭店”。这和他后来去过的“龙泉冰厅”类似。乍一看，这是一个普通的茶餐厅，里面有老火例汤、XO酱翠玉瓜炒虾球、烧汁杂菌茄子牛柳粒、士多啤梨骨、龙凤冻柠乐、杂果冰治等等。 　　黎磊出生在边城的驿站旁边，这龙泉饭店就是以驿站文化作为基调。在宋朝，人们求雨主要有两个地点，一个是都江堰，一个是龙泉驿的“龙眼”、这些泉水冒出来的时候，都叫做“龙眼”，便是一口大井养活了半条街的五千多人。后来发现这个泉眼下面的暗流后，“龙泉”就因此得名。 　　龙泉驿站历史悠久，是为古蜀国缔结。在唐朝是东阳县、灵池县的地界。宋朝又改为灵泉县，是成都府。元代时候是陆路驿站，明代又改为“龙泉”，这龙泉山脉形成的时间和地质构造约为一亿年，是众板块挤压构成的，在宋代称为灵泉山，明代改为龙泉山。这龙泉山脉是岷江与沱江两大水系的分水岭，是偏东北和西南的走向，全长200公里，宽10公里。总面积1275平方公里，海拔基本保持在1000m上下，这样的高度在相对平缓的四川盆地有些突兀。 　　十五岁的时候，柳莺和黎磊曾一起去飞龙泉瀑布。如果你的籍贯是边城，很可能你已经去了几百次。天山天池对于黎磊和柳莺这样从小长在南门大剧院旁边的人来说，压根不稀奇。外地的游客大张旗鼓地去西王母庙、行船泛舟天池之上，但对于本地人来说，这儿的“西王母的脸盆”这样的传说已经显得俗气和老生常谈，cliche.那山涧中的森林松果、负离子爆棚的天然氧吧、和规模不大但水质清冽的飞龙泉瀑布，是二人童年共同的回忆。在飞龙泉瀑布的游客商店里，总是有金箍棒、奥特曼、蝙蝠侠之类的游戏道具和充气玩具出售。 　　“唐僧骑马咚那个咚，后面跟着个孙悟空，孙悟空，跑得快，后面跟着个猪八戒。猪八戒鼻子长，后面跟着个沙和尚。沙和尚挑着箩，后面跟着个老妖婆。老妖婆真正坏，骗了唐僧和八戒。唐僧八戒真糊涂，是人是妖分不出。分不出上了当，多亏孙悟空眼睛亮。眼睛亮冒金光，高高举起金箍棒。金箍棒，有力量，妖魔鬼怪消灭光，消~~灭~~光。” 　　这故土新归之地，周边是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巴基斯坦、蒙古、印度、阿富汗等等，在历史上是古丝绸之路的重要通道，是第二座“亚欧大陆桥”的必经之地。1884年，这故土新归了。 　　黎磊出生在104年后的南门城下。上午9点半上学的他没有早晨可言，只有夜深生活，在这个晚上十点钟才落日的城市，红花揉面做的花卷、黄色绿色的哈密瓜伽师瓜、像是doritos的玉米片红薯片和土豆片、街边的大桶酸奶、蟠桃水蜜桃、绿色红瓤下野地的西瓜、各类果干例如杏干桑葚干核桃、活鸡活鸭市场、像意大利一样的黄色红色青色连株番茄、苹果葡萄手工列巴、咸豆花豆腐脑和西蓝花哨子面馕、古兰丹姆冰激凌等等构成了他原本平静而富足的生活。 　　这片土地十年前已经成型，有许多好玩的餐厅名字，例如古兰丹姆冰激凌、河谷人家、丝路有约、小河公主、巴巴汗等。再走走就是博物馆，那儿的门口有一块很大的黑色陨石。每一位走过的小朋友家长都会告诉孩子：“这是陨石。”孩子们便爬上那黑黢黢的石头摸一下，似乎摸一下后能够感觉到上面的或是钙铁磷钴等等几种金属的质地。如果买票进去，那儿常年展出数十具干尸，内容是“楼兰姑娘”等等。任何一具放在内地，也可以论述一部考古神话或者关于年代、显微镜、纤维分析、生物学分析等等内容的著述，然而因为这干尸标本太多了，只是简单地在博物馆的展厅里写“一号楼兰女尸”“N号楼兰女尸”等等。 　　这馆，黎磊小时候学校组织参观的时候当然去过，“五星出东方利中国”就是从和田出土，是汉代织锦护臂，国家一级文物，中国首批禁止出国（境）展览文物。被誉为20世纪中国考古学最伟大的发现之一。1995年10月，中日尼雅遗址学术考察队成员在XJ和田地区MF县尼雅遗址一处古墓中发现该织锦。收藏于这铁路局西北路沿线附近的展厅。这织锦呈圆角长方形，长18.5厘米，宽12.5厘米，用“五星出东方利中国”织锦为面料，边上用白绢镶边，两个长边上各缝缀有3条长约21厘米、宽1.5厘米的白色绢带，其中3条残断。织有八个篆体汉字：“五星出东方利中国”。通过“五星聚会”研究，科学家们推算出2040年9月9日将会出现罕见的五星聚会天文奇观。黎磊还没有看过这样的奇观。他在等待着这一天。 　　这织锦护臂，也许是汉代讨伐西羌留下来的。“五星出东方利中国，讨南羌，四夷服，单于降，与天无极！”这几个字分量厚重，令人深思。小时候，黎磊便见过这蜀锦织的物品，隔着厚厚的玻璃，他瞪大了好奇的眼睛。这尼雅遗址，是西汉时期精绝国故地，位于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是古代丝绸之路的重要站点之一。这块织锦护臂出土墓葬是一座夫妻合葬墓，男尸右臂上绑着该织锦，可能是生前使用的物品，而非随葬品。根据织锦的工艺、色彩、题材等特征以及出土墓葬的年代，推测为汉代到魏晋时期，大约在公元前1世纪到公元3世纪之间，也就是汉朝的时候。那么，是不是说汉朝就有人预示到未来呢？其实不然。五星出东方利中国，除了是一种天文现象和星占用语，还反映了汉代以来的民族交融史和文化心理。汉代是中国历史上一个开放的时代，汉武帝以后汉朝对外频繁用兵，与匈奴、西域、南越等周边民族发生了多次战争和交流，同时也吸收了外来的文化和思想，如佛教、道教、占星术、医药学等。 　　尼雅是大自然的肯定，是中华命运的释怀。这通体红黄的织锦，却有水清绿的薄荷色、草绿色、月白色和水清色。令人觉得是一种偶然的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