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g Ling看到柳莺,自己也很激动,因为柳莺是“BJ来的”,而且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虽然不及Ling Ling深入,但阅读塞万提斯和一般公文当然是完全不成问题。 Ling Ling从来没有去过BJ,即使父母或者家里亲戚从马德里回中国,一般也是从马德里飞往上海再坐高铁或者大巴到青田。对于美丽的带核桃手串和不锈钢耳环的柳莺,Ling Ling仿佛打量闺蜜一样打量她。但柳莺又能感受到Ling Ling充分希望掩饰自己源祖的一种矛盾心态。那么爱和美的东西以及皇家交响乐团,总不能让人家白人看见楠木的车间和锯子。带有这种心态的Ling Ling因此比柳莺显得更加西班牙化。她背着提琴的黑色ppe塑料外壳,跟在一群白人演奏家后面。 Ling Ling将车停在停车场,唤柳莺下来,自己去后座取那个提琴盒子。突然当啷一声,提琴盒子一失手被摔在了地下。天啊!Ling Ling叹息。“Muy mal!”她说,意思是完了完了。这是她最常用的一把演奏琴,这琴被摔在了停车场水泥地上。 柳莺有充分的证据假装自己是外国人而显得慢吞吞,实际上之于西班牙国家来说,她就是一个外国人。她故意或者不故意地显得像个外国人:“¿Estás bien?”她故意或者不故意地用西班牙语问这位中国血统的姑娘Ling Ling. “Bien Bien!”Ling Ling忙不迭地回答,将那提琴捡起来检视无误后抱在怀里再安置在盒子里,然后忽然一激灵扭过头:“¿Por qué me hablas español?你干嘛对我说espanol?”Ling Ling不满意地问。 “Tú eres español y yo chino…(你是西班牙人,我是中国人…”柳莺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Bueno bueno bueno bueno bueno he estado viviendo en la grieta, acostumbrado!”(好好好好好,我一直生活在夹缝中,习惯了!”Ling Ling没好气地回答。 没有专业的柳莺一开始跟着Ling Ling安顿生活,后来跟着Ling Ling上课。马德里纪念大学校园很大,但音乐系和国际交流办公室离得不远。柳莺只需要每个月去一次国际交流办公室用那张纸报到,其他时间都自由。她决定上网注册一个课程证书,certificate,来学习一个四到六个月的商务专业。 这很好,这让Ling Ling没那么感到柳莺是一个自己的累赘。 虽然是出生于马德里,但Ling Ling出生于一个来自青田的小提琴制造世家。如果你去过浙江丽水青田县,就知道这儿居然能用欧元交易。这里的西班牙风格建筑灰石头和雕刻也让小镇变得特别欧气。青田的华侨之乡举世闻名,街上到处都是欧式建筑,也不知道是谁修的,也许是早年那些海外发迹的侨民捐助所得修缮的。纯正香浓的咖啡味让这女娲补天炼石的地方出现了一些小资情调。 “女娲也爱小资么?”柳莺不禁暗想。 对于青田的石头,柳莺是知道的,如果你学过篆刻,便会了解在淘宝上买60元的青田石料篆刻初学套装,会收到长方条形、圆柱形等等的一些石头用于雕刻,这就是青田石。 Ling Ling祖籍来自青田。但她几年也不回去青田一次。只有父母还在马德里到上海的机票上花费大量的力气找便宜的机票。Ling Ling已经足够本土化。 这样的国家如果出现华裔,来得早的有些优越感,Ling Ling就是如此。和柳莺相比,虽然二人西班牙语都很流利,但还能听出来柳莺是“不是西班牙人的外国人”,Ling Ling是正儿八经的西班牙人。 Ling Ling和柳莺年纪相仿,只比柳莺小几个月。二人这一年都是21-22岁。有了这位“当地人”,柳莺感到在西班牙交换的生活无比愉快。 但也有一些可能的危险,例如一出机场在等待Ling Ling来接的时候,双肩包和换洗衣物就被抢走了。还有一天,在Ling Ling去上课的时候,柳莺又一次被一名吉普赛人还是穆斯林人抢走了五欧元。 和欧洲的手工小提琴制造商相比,Ling Ling来自浙江丽水青田的家族主要制造机械设备车床产的小提琴。 柳莺想到了在外语大学的室友们。张秋会吹saxophone,紫苏会弹古筝,如如会拉小提琴,柳莺自己会一点琵琶,大约有五级水平。作为家里是小提琴制造商的Ling Ling,她主要手持莫朗琴、Avina和Wellings这些。但这样的小提琴和手工小提琴相比并不昂贵,以薇琳斯琴为例,最便宜的是1099元一台。用的是AA级云杉木,花纹枫木背板和乌木配件,手工油漆和手工嵌线,是中国小提琴初学者和进阶者的一种选择。 这Wellings小提琴,就是Ling Ling在青田的亲戚持有的制造商生产的。 但Ling Ling自己用一把意大利手工小提琴,来自Guarneri的初级艺术家级,是意大利克雷莫纳著名的小提琴制作世家,用料是意大利枫木和云杉。这家族出产的小提琴对后世影响深远,被演奏家和收藏家视为珍宝,帕格尼尼就有用过这家出产的小提琴。 Ling Ling的家族生意一直绵延到西班牙,父母便将她出生在了马德里。但久而久之Ling Ling便不怎么和中文很好的华人来往,也会对别人说:“我的中文不太好。” 柳莺想起同样会拉小提琴的北京女孩如如。就像深圳有钢琴文化,在北京城里,也有一种弦乐文化,每当艺术风情的演奏家们来访,票价便被炒到800元人民币左右。这是一名新毕业生工资的四分之一或者五分之一。 在这儿待了半年,努力的柳莺考下了塞万提斯学院的商务西班牙语证书,那证书通体烫金,大笔一挥打印了UEMC Universidad Europea Miguel de Cervantes的署名,还有校长或者负责人,似乎叫做Merlicias Matías Fernández什么的,总之得到一张外国证书,柳莺也感到非常荣幸,另外柳莺还给学校的交换生办公室提交了自己的课题,课题的内容正是《塞万提斯与关汉卿戏剧文学考》。柳莺这个项目的来龙去脉也很明确,塞万提斯是1500-1600年代生人,关汉卿比他早一点,但元大都的元杂剧和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学戏剧属于世界上的同一时期。这样文学系的她可以做一个比较文学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