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来到红螺寺,已经错过了春夏的三角梅花墙,不能再错过这秋天的银杏。这红螺寺内有两株硕大的银杏树,一雌一雄天作之合,枝繁叶茂金灿一片,相望相守被称为“夫妻树”,金黄璀璨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亮,与朱红色的庙宇墙瓦形成极具中式美学的融合。香炉青烟缕缕,阳光透过银杏,这些银杏树已经九成变黄,寺中还有高达八米的三角梅花瀑,这瀑布和外语大学门口栅栏上的一模一样,但规模还要更大些,红橙粉相见,形成了北方少有的罕见奇观,极具美感。 五名女孩看到这香火旺盛的寺庙,不禁互相打趣,冯雪提议:“我们来求姻缘吧!猜猜是谁先结婚呢?” 张秋淡淡地瞥了一眼这个队伍:“冇人憧憬结婚的啦!”然后淡定地摆着小黑裙和她典雅的身姿往前走了几步,扶住那银杏树被刷了漆包线石灰的白色和上面叠划出的红油漆线:“有冇搞错啊!”显然她并不期待结婚。 柳莺从小被起外号,“留下的柳莺”,尤其高中那个死胖子,不过她也谈不上焦虑。 如如从未期待结婚。一入学她就告诉所有人,自己毕业了会出国留学。 紫苏不太明朗,她属于大家都不知道她计划的那类人。 柳莺确实有一个24岁做妈妈的梦想。她把这件事描述给母亲吕晓燕,得到吕晓燕嗤之以鼻的评论:“这算得上是什么梦想!”吕晓燕说。在“田野调查铁娘子”吕晓燕看来,心怀宏大叙事的风餐露宿才算是梦想,柳莺真是没有出息。 但柳莺不这么认为,她计划着22岁大学毕业,24岁当妈妈。当妈妈后她要养一个小宝贝,看ta慢慢成长,给ta喝奶瓶,看这个小生物给自己带来许多快乐。 与其说柳莺期待婚姻,不如说她期待能够做一名可爱的母亲。 在认识皮普路之前,萬超、黎磊不可谓不喜欢他。黎磊追她一直到了首都机场T3航站楼。但柳莺无动于衷。 在外语大学的四年里,柳莺看着逸夫楼草长莺飞、博识楼前的美女由儿童长大成女大学生,她的情绪也由老想回家变成积极参与,她的课程精读泛读都越来越流畅,她的数学也因为和冯雪一起上自习而突飞猛进,一来二去间,柳莺便成了系里惹人喜爱的姑娘。 外语大学有许多课外活动。周六周日,柳莺在各类营房之间穿梭。这些营房由白色顶棚建造,下面有各类社团组织。这些组织做义工、画海报、组织音乐会、演出、社工等等。 柳莺所在的西班牙语系常年组织学生去敬老院帮扶老人。柳莺路过看到这些公益活动,便在注册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学长给她打手机,组织她早上四点去大巴上集合。 大巴从通县开到朝阳区敬老院。柳莺和一众同学下了车,她们是接受朝阳区学联的组织给这些孤寡老人唱歌跳舞送温暖,并发挥西班牙语系的特长给孤寡老人教授一些西班牙语。 如如对这种活动非常热心,她摆着双手:“hola todos!”她对大家招手打招呼。 老人们本来处在生活间歇的无聊之中,看到这样一群少男少女来了,自然很高兴,可是身体状况各有不同。有的半躺在轮椅上只能摆头冲着他们微笑,有的一个激灵站起来就对他们问好。有的鼻歪眼斜卧床不起,有的精神矍铄。 朝阳区敬老院还推出了一种瑜伽球健身操运动,由体育大学的志愿者带领他们做健身操。老人们分开站在有大镜子的舞蹈室,一字排开,七到十人站在一个房间里,手持瑜伽球做下蹲或者缓缓踢腿。有的动作难度很高,还有用瑜伽球在胯下运球练习。 根据老人的生活状态,能够做点体育运动的就积极运动。有的老人已经不能运动,长期坐在轮椅上,坐在轮椅上的和坐在软椅上的老人们聚拢起来,便成了一场文艺演出的观众。 柳莺和如如策划开始,如如会拉小提琴,柳莺会弹琵琶,二人打算略微表演,举办一种小型音乐会。 也没忘了张秋、紫苏和冯雪。张秋是吹saxophone的。她和如如配合能达成一种奇异的蓝调小提琴的质感。二人的音乐不算陌生,是老理查德克莱德曼的《回家》,这首根据小提琴和萨克斯改编处理的《回家》让BJ的老人们耳目一新,但也感到蓝调式布鲁斯的舒缓从而昏昏欲睡。 “接下来是柳莺和紫苏的民乐演奏《渔光曲》” 渔光曲虽然是一首钢琴为主的艺术曲目,但是有歌词的,歌词曰: “云儿飘在海空,鱼儿藏在水中,早晨太阳里晒鱼网,迎面吹过来大海风。云儿飘在海空,鱼儿藏在水中。早晨太阳里晒鱼网,迎面吹过来大海风。”这首歌曲是由1934年蔡楚生编剧,有许多老的民国电影人参与,王人美、韩兰根等主演。这首歌曲除了钢琴作曲版,还有琵琶和古筝版。因此紫苏和柳莺一人古筝,一人琵琶,抱着琵琶的柳莺和端坐弹奏古筝的紫苏一曲弹罢,许多老人浑浊如秋天月亮的眼睛里,又出现了久违的光晕。 这曲奏罢,二人又加一首小型演奏版的《春江花月夜》。这曲也有歌词:“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表演完后,外语学院西班牙语系又给孤寡老人赠送了无糖无油小蛋糕、养生参茶、同学们方才收拾乐器和健身器材离去了。在回去的路上,这种雀跃的气氛突然被一种老年人的低能量所笼罩而显得沉默。没有人喜欢老的和生命力颓丧的事务,这也许是一个明显的事实。1026的五名女孩便没有讨论谁先结婚后结婚这些问题,似乎这些问题在生老病死之类更加沉重的问题之前显得并不重要。 众人回到外语学院,那千年的银杏依然在博识楼前面耸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