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又升起了

是失落吗?

  他顿时有点错愕,但很快就恢复冷静说:“好,我们走。”   “我们两个溜了。”   李凌转头对同学说,只见对方整个愣住。我们一起穿过验票口,坐上地铁。依据网络上搜寻的结果,悠悠虞的坟墓在市内的深山里,大约需要花一个小时的车程,然后得徒步登山。   “李凌,你能爬山吗?”   我担心会给他的脚带来负担。   “可以啦,总会有办法。要是不行,你背我吧。”   从他的语气,我不确定这是不是玩笑。   然后我们不再说话。   交通尖峰时间已过的地铁里人影稀疏,分外安静。   仔细想想,我和他从来没有特别约出去玩,两人之间也没有建立共同的兴趣话题,因此一路上无话可说是很正常的。   “说到林若依……”   啊,不,我们之间还有这么一个共同话题。   “我曾经暗恋过她。”   李凌幽幽开口。   “我知道。”   我下意识地说出真心话。   “我想也是。”   而他也没有回避话题。   接着,他开始告诉我自己为什么会爱上若依。   李凌和若依最初是在升高中的考试场认识的。   我们学校是实验私立的的完全中学,那是一场决定能否入学的重要考试。   听说李凌当时得了流感,考试当天发高烧,在情绪紧绷的状态下勉强赴考,不仅意识朦胧,连路都走不稳,还惨到反胃想吐。好不容易熬过了考试,他一到休息时间便直奔厕所呕吐。   回到教室的李凌在寻找考场教室时用尽力气,双腿一软倒在地上,当时奔上去扶他的人就是若依。   “你没事吧?”   李凌说,若依叫他时,他以为看到了天使。   “我带你去医务室。”   面对若依的善意,李凌答道:   “不,我一定要考上。”   “好吧……加油喔,我们保证会金榜题名,在开学典礼时见面。”   若依不是说“一定”或是“如果有缘”,而是用了“保证”,听说就是这句带着力量的话语,打动李凌的心。这句话支撑着他,让他熬过了考试。   李凌似乎就是在那时候告诉自己:“有朝一日,我要以她为榜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他在高中开学典礼上发现若依的身影,然而两人不同班,彼此之间毫无交集。之后,李凌的心始终悬在若依身上。   正当他打算鼓起勇气上前相认时,若依就开始休学,不再出现在校园。传闻说她身体微恙,原因不明。听说若依来上学的最后一天,独自待在图书馆读着悠悠虞的《一缕光》。她一头栽入书中世界,没察觉到李凌的注视。这段隔着距离的眺望,成了他见到若依的最后一面。   接下来,李凌每天引颈期盼若依复学,然而那一天从未到来。   高一的第一堂班会课,老师要同学去医院探望林若依时,李凌认为这是个机会。但他觉得那时的自己很肮脏,没有资格去见她,所以才要我代替他去。   “为了日后能亲自去找她,我希望由你搭起一座桥梁。”   李凌坦诚道。   悠悠虞的坟墓位在一个偏僻的位置,这点也反映出作者本人的个性,他就像他笔下的人物,生前排斥人群,个性难搞又孤僻。   “想不到这么累。”   李凌额头出汗,我有点担心他的脚,但事到如今也不能说“我们回去吧之类的话”。于是我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静静地走着。   最后,我们终于来到悠悠虞的坟前。   “怎么说呢……感觉很符合他的形象?好寂寞的墓啊……”   李凌喃喃自语。世界上应该没有墓园是热闹的,然而眼前的光景无比凄凉,真的如李凌所说。那并非一般的坟墓,只有一座小小的墓碑伫立着,上面发了霉、长了青苔,风化得很严重,看起来无人扫墓,难以想像这是有一定知名度的小说家的墓。听说悠悠虞去世的时候,身边无依无靠。   最大的特征是墓碑上没有他的名字。笔名和本名都没有,上面只刻着一个字。   无   这就是悠悠虞的墓志铭。当然,我已在事前从网络上得知消息,记住悠悠虞的坟墓特征,所以更加肯定是这里。然而实际看到后,感受又更加强烈。我暗自感叹,这真的不是一般的墓。   “无?好怪的墓碑。”   李凌老实说出感想。听说这座脱离常轨的坟墓是根据悠悠虞的遗言所建。在他生前,曾经有人问他这座坟墓的意义,而他只简短回一句“这是我的人生观”——网络上大概是这么写的。   人死后的确会归于无,不会去天堂,不会去任何地方,什么都不剩。   这才是真相吧?   我拿出手机,想拍几张照片给若依看。   然后我们沿着来时路下山。   “……我会去向林若依告白。”   回程的地铁里,李凌用认真的语气说。   ——我也喜欢林若依,向她告白了,然后被拒绝。   唯有这件事,我怎样都无法对李凌说。   相对地,我主动提议:“下次我们一起去看她吧。”   过了几天,我去病房探病时,若依正在织前阵子她母亲带给她的毛线团。   “今天还有另一个客人喔。”   若依听见我说话,停下编织中的手,一脸讶异。   “谁?”   李凌从我后方现身,连站在旁边的我都看得出来他很紧张。   “你还记得我吗?”   “呃……啊,记得!我们之前在考场见过面吧?”   若依大吃一惊。   “谢谢你记得我,我叫李凌。”   “那我直接叫你小凌吧。”   然后李凌回头看我,难以启齿地说:   “那个,林墨,你能不能让我们独处一下?”   “啊……没问题。”   我乖乖走出若依的个人病房,在走廊的长椅坐下,无所事事地呆望天花板。白天的医院里,只见护士们忙碌地在走廊上来来去去。   想必李凌正在向若依告白吧。   我当然没有资格阻止他。   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心里闷闷的。   我是怎么了?吃醋吗?察觉自己内心丑恶的情感,我忍不住苦笑。   接着,我开始思忖若依那句“对不起”意味着什么。我被她拒绝了,但我现在依旧无可救药地喜欢她。   确认时钟,从刚刚到现在也才经过五分钟而已。   总觉得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时间不是等速流逝,一样的五分钟,有时显得漫长,有时显得短暂,而我和若依共度的时间是以高速流动。宝贵的时间太短,无足轻重的时间却分外冗长。我时常希望两者能颠倒过来。   我闭目抬头。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得好快。为什么连我也在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