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又升起了

难藏的悸动

  放完暑假后,若依从多人病房转移至单人病房,这应该多少和她之前的检查报告脱不了关系。她一天比一天消瘦,气色也明显变差。   她始终没说明前几天在我告白之后说“对不起”的原因,我也不想追问。因为就算我不问,也大概能猜到她的意思,只不过要把这种模糊的情感说出口,实在是一件困难、无意义的事。   “我今天又被宣判死期了。”   她最近似乎状况不好,旁人光看都感觉得出来。   “反正那个庸医八成又会出错。”   我怀着某种许愿般的心情说。   “嗯……是吗?”   若依的声音听起来很脆弱,神情也和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不一样。   “你想知道这次剩下多少时间吗?”   “不想。”   这是实话,因为知道了也不能怎样。倘若生病的人是我,我会面对答案,但我没有勇气聆听若依的死期。我远比自己原先所想的要懦弱许多。有了自知之明后,我差点苦笑。   “我抢下角色了。”   不过,我还能为她做一件事,就是——替她完成“死前心愿”。   “真的吗?还好有试着说出口呢!”   这当然也是若依的希望。我一告诉她班上要在文化祭表演《罗密欧与朱丽叶》,她马上说“我想演”,而我没等她说完便一口答应“我明白了”。   “好,下一个『死前心愿』是……”   若依拿起手边的文库本交给我。   “我想去替喜欢的小说家上香。”   我凝视着她递给我的文库本封面,作者名叫悠悠虞,书名是“一缕光”。翻开书页,内容有着浓浓的时代感,是典型的早期文艺小说。就是这本书让若依爱不释手。   “她是我最爱的作家,我一直很想去她的坟前上香……”   “我明白了。”   只要搜寻一下应该能查到相关资料,尽管地点不明,不过我姑且先答应下来。   “林墨,一直以来谢谢你的帮忙。”   若依异常平静地说。   “干嘛突然这么见外啊,吓到我了。”   我听了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怎么讲得好像你明天就不在了呢。”   我想缓和气氛,说出口才惊觉说错话,因为若依的表情马上变了。   “别担心,我没事,真的没事。”   她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什么叫做没事?我听得一头雾水。   悠悠虞是私人小说家,并不有名,不过喜欢她作品的人就会非常着迷。   她广为人知的代表作《一缕光》是极典型的疗养院文学。所谓的疗养院文学,是以病患的住院疗养生活为主题的作品,而《一缕光》所讲述的,正是得了癌症的主人翁的故事。悠悠虞是一位私小说家,私人小说家基本上是把自己的实际体验原原本本地写成小说。听说悠悠虞本身也是癌症患者,二十几岁就英年早逝。   光看网络上的描述,印象还是不够强烈,因此我和真水借了那本书,想实际读过一遍。   我利用下课时间在自己座位读着《一缕光》时,李凌跑来和我搭话。   “你在看书?”   “是啊,我有点事想了解……”   因为是早期作品,文体和修辞都很古老,读起来颇费时间。老实说,要不是若依推荐,这实在是一本很冷门的书,我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想看。   “那是林若依喜欢的书嘛。”   我心头一惊。   李凌似乎知道什么。   “咦?是喔。”   我知道这么说有点牵强,但还是决定装傻。   “因为我也很喜欢那本书。”   这倒是有点意外,我想应该不是巧合。如果这本书很红就算了,李凌怎么可能刚好也爱读这种冷门书呢?   “我还没全部读完,不要剧透喔。”   “他最后会死。”   李凌立即泄漏剧情。不过主角当然会死,所以我也没什么好气的。   《一缕光》并非大长篇,全文甚至不到文库本的两百页,约莫一天就能读完,老实说,我不觉得特别好看。应该说,这本书有它的趣味在,只是读起来太过绝望,缺乏小说该有的乐趣。再怎么说,这都是身患癌症的私人小说家在得知死期之后写下的作品,整体气氛十分灰暗,读了心情也会变差。   隔天是社会科学课的校外教学,我们班要去参观民族博物馆。光听名字,我一时间不太确定那是什么地方。是要参观什么啊?陶器吗?还是棕熊?   我们约早上九点在现场集合,集合地点是博物馆附近的车站验票口。我提早到,结果碰见了更早到的李凌。其他同学几乎都还没来。   “喂,要不要跷课?”   李凌见我就这么说。他的个性就是这样,常冒出一句无厘头的话。   “李凌,我有个想去的地方。”   我抓住机会,因为我也对当地的民族历史没兴趣。   “我想去悠悠虞的坟前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