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四日时间已过。 “呼~” 夕阳西下,许炼披着一身汗衫,从虎荡山回到自家小院。 【功法:《伏虎桩》(1境初窥门径41%) 《暴熊撼山劲》(残篇)(0境不得要领36%)】 四天之内,两门武学的熟练度平均提升了7%。 在没有吞食灵物宝药的情况下,许炼的进度其实比普通人快上不少。 毕竟每天都能看到玄简上的数据在提升,练武自然也就更加热情,愈发专注刻苦。 而这几天,他除了上山练功,便是在暗中关注着李魁的动向。 李魁带人抢回了李顺的鱼肆,而后高调拜访了与李顺有仇的几位大户人家。 拳脚威逼之下,他每次出门都能带回不少赔礼的银两。 有人稍微抱怨几句,他便一拳打断了对方院中头颅粗的桃树,此后便无人敢再多嘴,只能乖乖给钱了事。 许炼听说此事后,心中更加警惕。 能徒手打断一棵树,说明李魁除了拥有内壮境武夫的力量之外,还很可能练有一门攻击力不弱的武学。 而许炼如今只有在山里才能施展三招打法,若是直接正面跟他对战,仍然存在许多不稳定的因素。 在他目前的认知中,不能做到绝对压制并且毫发无损地战胜对手,就是风险极大! “要想弄死这家伙,最好的方法就是动用弓箭暗中袭杀!” 他摇头不再多想,回屋操控水流冲去一身汗泥,热了热饭菜,端到露天小院内跟大黑一起享用。 天空中剩下几道残霞,小院子里吹着夏天傍晚的凉风,舒舒爽爽。 吃饱喝足后,便他回屋点灯看书,顺便完成了林清岚布置的功课。 带着大黑躺到凉席上,一觉到天明。 锵啷~~~ “早起莫贪觉咯,今天收税咯,今天收税咯!” 清晨,院子外有人沿路敲锣,扯着嗓子提醒各家各户今天是征收年税的日子。 许炼备好银两,将粮食放上小推车,早早出门。 今年的税吏走水路运税,人们都在码头集合。 镇上人来人往,运粮卷布,兜里现钱叮当响,早市的铺子也都暂时歇业,人们的神色或苦闷或忙碌,全都往码头上赶。 而学塾今日统一放假,稚童们走街串巷,少年男女结伴而行,他们不必为了生活而忧虑,欢声笑语,倒是给今日的小镇添了几分烟火气。 许炼先去了一趟林家和张家,帮着两位叔叔将粮食一齐搬到码头。 “阿炼,辛苦你了!” 张叔感激开口,他如今身体养得差不多了,已经能够下水捕鱼,但许炼还是非要帮忙。 “张叔,伏波是我兄弟,他托我照顾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许炼谦虚笑笑。 “害,入城这么多天,那混小子只是托了个口信说忙着习武,也不知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人欺负!” 林叔闻言也不禁心生感慨,看来不只是自家孩子这么不省心啊! 两位叔叔都是本分人,又有这么一个共同问题,很快便熟络起来。 林叔夸奖对方打鱼本事厉害,还能送儿子入城习武; 张叔则谦虚摆手说哪里哪里,反夸对方不仅儿女双全,长子还是个读书种子。 两人争着客套,把对方夸了个便,最后竟然隐隐较起真来。 最后还是张叔灵机一动:“你还有阿炼这么一位好侄儿,这一点我可比不了你!” 林叔一愣,而后有些欣慰地笑笑,这下终于无话可说了。 “下一位,张水生!” 码头上,清出大片空地,镇长带着几位乡老朗声叫名,桌后有文员记录着税收情况,不时有力夫将米粮布匹等及时搬入几条税船中,以免拥挤。 张叔乖乖上前,将二两白银交上去称重,他带来的粮食则被倒入用来验收的五斗粮斛中。 税吏眼尖却手慢,故意等到米粮堆成尖角,再稳准又狠快地踢上一脚,让多余的粮食洒落在地。 如此反复两三次后,他看着洒在地上的粮食,装模做样道:“我脚疾发作,又多了不少损耗,真是可惜!” 而后,他脸色一变,朝着张叔厉声喝道:“渔户张水生,你家丁口二人,应交米粮一石四斗,怎么只交了一石一斗!” 张叔看了一眼被对方踢出粮斛的稻米,也不说话,只是默默补上一小袋米,总算是凑够了份量。 在粮食运输的途中,难免会因为种种原因产生损耗,如果不超额征收,就完成不了征税任务。 而税吏故意踢出粮斛的这一部分粮食,便是官员之间心照不宣的运输损耗。 这些“损耗”进了他自己的腰包,承担损失的,却是张叔这等普通百姓。 所谓淋尖踢斛,因吏多耗,实质就是将运输风险转嫁给平民百姓。 “听闻运粮时的折耗,雀鼠偷食便是原因之一,今日一看……” “雀鼠竟似人形!” 许炼暗自摇头,拳头不禁攥紧了些。 下一位交税的,是家里出了一位武师的大户人家。 税吏与对方有说有笑,脚下更是安分得很,似乎每年都会发作几天的脚疾奇迹般地痊愈了。 片刻后。 许炼交完自己的那份税,回到原地与张叔一起等待林叔归来。 “今年光景不错,咱们这儿的人家都能勉强应付年税,不至于被抓去服苦役。” 张叔在一旁扯着家常,忽地一叹:“但据说隔壁镇子因为闹了数次水鬼害人的祸患,导致有几家渔户实在没有收成,只好提前几天跑路当了流民!” “唉,没有天灾人祸的,怎么能闹出这档子事呢!” 许炼沉默不语,虽说如今世道还算太平,可流民要是没了活计,下场就只能是成为土匪流寇。 大苍除了官税之外,还有地方杂税、神庙香烛等等摊派。 猎户渔户没有土地,收益很不稳定,一年到头都很难攒下什么钱。 那些当了流民的人,或许他们已经一连数年交不上重税,或许他们已经贱卖了全部身家,或许他们实在不敢去赌税吏的那一脚踢得是轻是重。 苦人苦命,经不起太多波折。 如果自己当初没有觉醒宿慧,说不定也要从猎户沦落为流民。 就在许炼沉思之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动静。 “大人冤枉啊,我根本就没有签这份地契,我拿不出这么多粮食……” “农户林福生,你今年自刘有财家得赠水田共四十亩,需额外输粮十石三斗,以纳税赋!” 税吏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林叔,将一张地契按到桌上,大喝道:“白纸黑字,红泥指印,岂能造假?” “难不成是本官在冤枉你?!” “不可能!四十亩……” 林叔顿时如遭雷劈,这可是四十亩地! 若是耕作得当,足以让一位流民直接跻身富农层次! 刘家怎么可能白白送给他四十亩地! “林福生,凡是两年之内新得的田地,都能以银代粮纳税,你若是拿不出这么多粮食,也可以用十两白银抵扣!”税吏继续补充。 “十两!?这么多银子,镇上有哪家能拿得出来?” 四周很快便站满了一圈围观群众,他们纷纷感到不可思议。 “林福生,我们刘家好心送你四十亩地,你若是交不起税,可以把你的田地卖给我刘家嘛!” 就在此时,胡四眼笑眯眯地从人群中走出,手中拿着一张崭新的地契。 “是你们搞的鬼!” 林叔脸色霎时怒红! 大苍的土地买卖有诸多限制,需要当事人双方去县衙公证,防的就是豪强地主伪造地契,强取豪夺。 但刘家这份地契写的是自愿赠送土地,不涉及买卖,根本无需到县衙公证,伪造起来非常容易! 我白送你田地,怎么能是害你呢? 胡四眼正是借此钻了大苍法制的空子。 而他故意趁着年税来临前上演这么一出戏码,就是想要借四十亩田地的重税压人,谋夺林家田地! 十两的税,别说是林家,就算是镇上的大户人家,短时间内也凑不出! “听说今年县内要新修一处埠头,你若是不想去服苦役,不妨好好考虑一下!”胡四眼冷笑连连。 林叔颤颤巍巍地拿起地契,可是自己又不识字,只能弯着老腰四处询问。 “哪位识字的能帮我看一下,谁能帮我看一下……” 众人不愿意多惹一桩麻烦,纷纷沉默后退。 “林叔,让我看看!” 就在这时,许炼来到林叔跟前,扶直了他的腰杆。 “你是哪家的小崽子?!”税吏见来人是个瘦弱少年,当即质问。 “大人,他是林福生的侄儿,我们有钱交税,我们有钱!” 张叔随后而至,急忙出声。 “大人,这是十两银子,请您查验!” 他将一袋银子恭敬递给税吏,顺便不动声色地塞过去几钱碎银。 税吏微微眯眼,接过银袋,命人称验过成色,果然有足足十两! “张水生?这……” 周围看热闹的群众更是大惊失色,这张水生虽是位出名的捕鱼好手,但他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一旁,许炼拿过那张地契仔细看了一遍。 上面果然写着“四十亩地,刘家相赠”八个大字,还有伪造的指印! 他看着胡四眼,平静道:“胡管事,刘老爷无缘无故送了我叔叔四十亩水田,可真是……良心发现啊!” “年轻人,田地虽多,但你叔叔能不能耕得动就另说了!” 胡四眼冷哼一声,脸色顿时阴晴变幻。 该死,张水生哪来的十两银子,他又为何甘心出钱?! 至于许炼,胡四眼不屑跟这位无名小卒浪费口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他阴狠道:“你们好自为之!” 虽然真正的目标没有达成,但胡四眼自信绝不会吃亏! 白白送出田地? 笑话! 就算再借林福生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来要! 今日之计,本就是空手套白狼。 过了今天,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整死他! 区区贱农而已! “林叔,我们先走吧。” 许炼眼神平静,带着两位叔叔快步离开,手中还抓着那张四十亩水田的地契。 今日损失的这十两银子,早晚要从刘家那里讨回来! 那位税吏冷冷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而后再度大喝一声: “下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