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这话说出来,墨知雪的秋水眸子中出现了一丝波动,有些惊疑,似乎是奇怪。 奇怪沈望这么一个小小的收尸人,怎么有胆子说出这种决定剑宗生死的话。 她心中疑惑,但依旧没有说话。 还真是大冰坨子。 沈望只好自顾自的说,“你们剑宗这次杀了很多朝廷的人。” “那又如何?”墨知雪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清冽,带着一丝戒备,“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想来也知道我剑宗手下杀了不少朝廷的人。” 这种事情,于她而言没有太多区别。 “之前杀了也就杀了,但这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墨知雪话多了起来,她看到沈望镇定自如的模样,变得慎重。 “皇帝,已经死了。”沈望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可能!”墨知雪断然否定。 在北宗皇帝闭关之后,一众仙门筹谋许久,计划,顶多也就是杀杀朝廷官员,给朝廷施压,逼迫监国太子让步,根本还没到刺杀北宗皇帝那一步。 仙门是傲,但不是傻。 真要刺杀北宗皇帝,那就是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再说,北宗皇帝哪里有那么好杀的。 虽然他们有这么猜想,北宗皇帝闭关不出,有可能是修行出了问题,但是要说皇帝身死,那就太扯了。 沈望也不多言,笑了一声,“信不信由你。” 说完,不再多说。 他不可能把皇帝的头拿出来。 拿出来有什么用?只是为了证明北宗皇帝真死了吗? 这只会给他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再说,北征皇帝的头,后面说不定有用,要是自己能苟到女帝登基,只要拿出这颗头颅,就能获得迈入皇城的入场券。 再不济,也能作为普通人娶上个三妻四妾,安然度过一生。 沈望的梦想不大,这样就足够了。 在沈望说完后,墨知雪柳眉稍皱,稍稍松开了沈望脖子边上的剑刃。 她不是蠢人,电光石火之间,所有的事情都在脑中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衙司这次反应这么大? 为什么会全城搜捕剑宗? 为什么沈望会说,剑宗会灭。 原来皇帝真的死了! 要是北宗皇帝的头,就在他们剑宗杀的那群禁军手中。 他们剑宗,恰好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这下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你捡到了皇帝的头?”墨知雪问。 沈望是一个收尸人,去乱葬岗收尸捡到了皇帝的头,是很合理的猜测。 沈望摇了摇头,“没有。” 墨知雪深深望了沈望一眼,没有深究,收回了剑。 沈望见墨知雪把剑放下来,松了一口气,起码现在是稳住了墨知雪,让她投鼠忌器,在没有弄明白自己的身份之前,不敢对自己下杀手。 而这时,墨知雪捂着胸口,发出一声闷哼。 她伤势很重,需要地方修养。 于是,墨知雪看向沈望,冷冷地开口:“我需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你有意见吗?” “没有,当然没有。”沈望笑着说。 “你不嫌弃就好。” 表面云淡风轻,但其实他敢有什么意见? 墨知雪再次深深望了沈望一眼,“你身上的气息好像是那种皇子有点像,你不会是什么皇室的人吧?” 沈望知道,这是皇帝精血的作用,也没有解释。 这更加让墨知雪投鼠忌器,杀禁军和杀一个疑似皇子的人,孰轻孰重她还是知道的。 “你现在说,能保我剑宗,我能相信一点了,但是我怎么相信你能帮我?”墨知雪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担忧。 沈望摊了摊手,笑声说,“这就要相信咱们两个之间的羁绊了。” “羁绊?”墨知雪没太听懂。 沈望一手轻轻挑着墨知雪的下巴,温声说,“比如说,你可以嫁给我。” 沈望自然不是在作死,大胆一点,才能作实他身份不简单这一点,让墨知雪脑补更多,更不敢对自己下手。 也不出沈望所料。 墨知雪闻言一滞,深吸一口气,猛得扭头,甩开他自己的手。 然后当作没听见,同时手中的剑也松了。 墨知雪心中确信,沈望身份肯定不简单了。 谁家一个普通人,能知道皇帝身死这种隐秘。 普通人能皇帝都没曾见过,就算是找到了皇帝的头,也认不出来。 沈望能认出来,就已经不简单了。 而这也说明,沈望很有可能是京中的人。 而面对自己,没有丝毫紧张,还能出声调皮自己,是皇子的可能性更大了。 现在接触自己,说不定都是预谋好的。 在墨知雪的心中,沈望的形象一下高大了许多,哪怕一身麻布,似乎都多了几分贵气。 并且心想,“如果真是一个皇子的话,地位超然,和他打好关系,哪怕未来不能登基,只是封王,未来我剑宗依靠他,也会强盛许多。” 墨知雪心想着。 这时,沈望忽然又开口了。 “你住在我这里养伤没有问题。”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有个小小的建议。你看,我这收尸人的身份,平时根本没人愿意上门,晦气。你要是就这么待着,万一有人来了不好解释。不如……你假扮成我的婆娘?” 墨知雪的秋水眸子扫了过来。 沈望轻笑一声,温声道:“你别误会,只是个名头。” “收尸人穷,一辈子打光棍是常事,能娶上媳D妇不容易,带家属住在这儿,别人也不会怀疑什么。只是口头上占点便宜,总比丢了命强吧?” 墨知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终,她扭头转向一边,算是默认了。 只是口头上的夫妻而已,无伤大雅。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两人刚达成“协议”,义庄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衙役不耐烦的吆喝。 “开门!衙司办案,例行检查!” 沈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墨知雪更是瞬间绷紧了身体,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目光投向沈望,似乎在问怎么办。 隐隐间,她已经以沈望的意见为主。 “别动!”沈望压低了声音,“你伤势未愈,动手就是死!” 他脑子飞速运转,急中生智,对着墨知雪挑了挑眉,然后扯开嗓子,用一种极其不耐烦且带着某种特殊喘息的调调喊道: “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正忙着呢!” 说着,他还故意把床铺弄得吱呀作响,然后发出一阵阵古怪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嗯嗯啊啊”声。 同时还暗示墨知雪也出声。 墨知雪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用一种想把沈望千刀万剐的神情瞪着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窘迫过。 让她发出那种声音?杀了她比较快。 沈望无奈,只能一个人分饰两角,卖力地表演着。 好在,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一个衙役低声对同伴笑道:“嘿,看来这收尸的艳福不浅啊,大半夜的还这么有精神。” 另一个声音却冷硬地响起:“不行,还是得进去看看,万一藏了人呢?” 沈望一听这话,他急忙给墨知雪使眼色,自己则快速趴到了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身体的一部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缝。 墨知雪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她顺势倒在沈望身边,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将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用被子遮住了自己的大半个身子。 一股淡淡的幽香混着血腥气钻入鼻孔,怀里温香软玉,沈望却半点旖旎心思都生不出来,只觉得好笑。 还以为你不会紧张呢。 墨知雪好似听到了沈望心中的轻笑,身体明显一僵。 “行了老李,别看了,人家小两口办正事呢,你进去干嘛?想学习啊?”门外传来同僚的调笑声,那个叫老李的衙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关上了门。 “走走走,下一家!”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内的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沈望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那具一直紧绷的娇躯,终于放松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