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睁开眼时,天还没亮透。 木板床硌得腰背发疼,窗纸上透进来的晨光灰蒙蒙的,屋里弥漫着霉味和草药的苦涩气息。 他愣了几秒,脑子还没转过来。 前几天他还在电脑前肝《九寰》新副本,现在却躺在这个陌生的破屋里,身上盖着粗糙的麻布被子,手指上还残留着昨天收尸时沾上的污渍。 “该死。” 沈望翻身坐起,手撑着床沿,指尖传来木刺扎进皮肤的刺痛。 不是梦。 他已经在这个鬼地方待了三天,三天里他接受了一个残酷的事实——自己穿越了,穿到了他玩了两年的那款垃圾游戏《九寰》里,还他妈成了游戏里最底层的NPC,收尸人。 前身也叫沈望,可能是因为名字一样,穿越到了他的身上,和普通穿越不同的是,他完美继承了前身的记忆还有感情。 好似不是穿越,而是破解了胎中之迷,觉醒了前世宿慧。 前身和许多热血少年一样,早年不甘平凡,参加了很多仙门的测试考核,但资质平庸,尽管努力了许多年,但一直没有成功。 十年过去,他没成为仗剑逍遥的修士,也没成王侯将相。 二十岁,同乡发小早就成家立业的年龄。 他却在那早已家道中落、却还死要面子的舅舅帮助下,掏空了家底,赔尽笑脸,才勉强塞进“奉仙司”里。 当了一个最底层的收尸人。 大夏朝廷,下属有九司,奉仙司名头听着唬人,仿佛能与仙家攀上关系,实则是不折不扣的牛马司。 专司处理各类与修士、妖魔、诡物相关的“非常”尸首,以及随之而来的脏活、累活、玩命活。 而收尸人,更是牛马中的牛马,地位卑贱,与腐尸朽骨为伍,薪水微薄,风险极高。 这三天,他跟着老收尸人处理了几具因斗法余波惨死的路人碎尸,搬运过一具散发着阴寒之气、疑似被邪修吸干精血的干瘪尸体。 每一次,那冰冷的触感、诡异的残留能量和扑鼻的恶臭,都让他肠胃翻江倒海,几欲呕吐。 脏、累、苦,还时刻面临着未知的危险。 而唯一能摆脱这种命运的机会,就在眼前——奉仙司内部,一月后即将举行一场晋升考核。 据说,只要能通过,便能脱离这最低贱的行当,成为正式的“司卒”,虽依旧奔波,但至少无需日日与尸体打交道,更能获得更多的时间和一些基础的资源,去触碰那渺茫的……修仙之途。 可晋升考核,考的是修为,是战力,是对各种诡异知识的掌握。 他这具身体的原主,本就是修炼无成的普通人,加上收尸人根本接触不到像样的修炼法门,他拿什么去考?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小沈,起了没?今天活儿多着呢。” 粗哑的嗓音带着几分催促,是同住在收尸人所属义庄的老王头。 沈望应了一声,从床上下来,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褂。 衣服上还残留着尸体的气味,他已经习惯了。 这种习惯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怕,才三天时间,他就从一个现代人变成了麻木处理尸体的收尸人。 推开门,院子里站着三个人。 老王头蹲在井边洗脸,水珠顺着满是褶子的脸往下淌。另外两个年轻些的收尸人正在整理推车,车上堆着麻绳和白布。 “昨晚城西又死了七个。” 说话的是瘦高个,叫张变,二十出头的年纪,脸色蜡黄。 “瘟疫?” 沈望走到井边,打了桶水,冰凉的井水浇在脸上,驱散了些许困意。 “不是,听说是城中有人惹恼了一位仙家,被挥手斩杀了。” 张变啐了口唾沫。 “这年头,仙家高高在上,凡人的命就不是命。” 老王头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水。 “少说两句,不说干咱们这行的,就是这个奉仙司,都是来伺候仙家,给他们善后扫尾巴的,别多嘴。” 沈望没接话,低头洗着手。 指甲缝里的黑色污渍怎么都洗不干净,他搓了好几遍,皮肤都泛红了,还是有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 这味道已经渗进皮肤里了,不管洗多少遍都一样。 收尸人这活儿,说是生计,其实就是在等死。 长期接触尸体,身上沾染的诡气会慢慢侵蚀身体,义庄里干这行超过五十岁还活着的,一个手都数得过来。 沈望打听过,老王头今年四十二,从十几岁开始,干了二十多年,现如今已经开始咳血了。 张变才干了一年多,头发就掉了一半。 收尸人这个行当,伤心更劳神。 沈望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堵得慌。 穿越这种事,别人穿越都是天选之子,开局就是豪门少爷或者宗门天才,他倒好,直接开局地狱模式。 “走了走了,磨磨蹭蹭的,尸体放久了更难处理。” 老王头招呼着,推起了板车。 沈望跟在后面,心神微沉,在他的心头,好似有一座宫殿,那里面供奉着一尊看不清模样的石雕,似佛似妖,眸光若神明威严。 在这石像的手中,捧着一本古书。 沈望看到脑海中的这一幕,思绪翻滚。 三天前他刚穿越时,以为自己要完蛋了,但就在绝望的时候,游戏里的那个道具跟着他一起穿了过来。 千问书。 游戏里的氪金道具,他当初为了通关花了大价钱买的,每天可以问一个问题,系统会给出答案,总共能问一千个问题。 当时游戏论坛里一片骂声,说这道具就是骗氪的垃圾,答案模棱两可根本没用,而且只能问一千个。 沈望也骂过,但现在想想,能穿过来的就这么一件东西,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穿越第一天,他试着问了个问题。 “如何改变我现在的处境?” 书页上浮现出一行字。 【三日后,城外乱葬岗,午时三刻。】 【剩余次数:999次。】 这次数用一次少一次,沈望没敢多用,数着日子等到第三天再看看。 今天就是第三天。 沈望攥着推车的把手,指节用力到微微发颤。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