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庄园没有点灯,阴森恐怖,黑通通的像是一只张着深渊大口的巨兽,仿佛能将人一口吞进腹中一般。 袁三站在门前出了会儿神,片刻后才缓缓说道,“下来吧,我们到了。” 到了? 他一直赶路,就是为了带自己来这里? 盛南锦很是意外。 这明显是一处被人废弃的庄园,他们在这里停下做什么? 她有些不安地探出了半个脑袋,“这是什么地方?” 袁三低声道,“袁家。” 盛南锦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袁三耐着性子解释道,“这是袁家大火后,幸存后人在这里重建的。只是袁家人才凋零,家族四分五裂,各奔东西,渐渐地这里就被遗弃了。” 盛南锦十分震惊。 难怪当年袁家消失得那样彻底,原来是另寻了地方意图东山再起,只是兴盛家族的道路注定没那么简单,养尊处优惯了的族人吃不得苦,这才各自谋生,从前因为家族拧成的绳子顿时溃不成军。 袁三却缓缓走上台阶,轻轻地推开了门。 寂静的山林之中,那‘吱呀’的开门声如同刀子在骨头上磨过,显得清脆又恐怖。 他径自走了进去,对周围的环境表现得十分熟悉。 盛南锦跟着从马车上爬了下来,站在大门前一阵犹豫。这么可怕的地方,她可不敢进去。 这时院内传来了袁三清冷的声音,“进来吧,这里没有鬼。何况你连我都不怕,难道还怕鬼魂?” 是啊,袁三可比恶鬼吓人多了。 盛南锦只好壮着胆子迈步跨进了门槛。 黑暗中也不看清楚哪里是哪里,摸黑走了一阵,前方忽然出现一团暖暖的火光。盛南锦抬眸一看,原来是袁三提着灯笼走了回来,“磨磨蹭蹭的,就不怕被恶鬼拖到水井里去?” 盛南锦吓了一跳,“你不是说这里没有鬼吗?” 袁三玩味一笑,“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了!” 盛南锦一脸无语。 袁三却得意地道,“何况谁会承认自己是鬼?古今典故之中,那些妖精恶鬼都会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引人上钩,然后再杀之而后快!” 盛南锦道,“你看的都是什么典故?就不能看看《西厢记》《牡丹亭》吗?” 那些倾诉世间美好的东西吗? 那有什么意思?俗世红尘,本就是黑暗扭曲,又冷血没有人性的。所谓的美好,不过是用来糊弄那些傻子的罢了。 他早就看透了本质,所以眼睛里只有仇恨与阴鸷。 他看不到光,也感受不到温暖。 袁三不再言语,带着她走进一间宽敞的厅堂。 一进门便是扑鼻而来的灰尘气味,屋子不用看就知道是许久没人住了。 袁三不知从哪找来了蜡烛,一一点燃之后,厅内顿时亮堂了起来。盛南锦四下环顾,发现这里虽然落满了灰尘和蜘蛛网,但看得出当初修建时主人还是十分认真的,格局也非常的开阔。屋角摆放的花盆中还有枯死的植物,残破的桌椅东倒西歪,看着既冷清又萧瑟,写满了悲哀。 盛南锦忍不住道,“当初怎么没想过留下一两个忠仆看房子,起码能照顾一二,也不至于破败成这样,太可惜了。” 袁三却不屑地道,“有什么可惜的?再好的房子也是给人住的,人都不在了,还要房子有什么用?更何况树倒猢狲散,哪还有什么忠仆?这个世道,从来都是先敬衣裳后敬人,穷在闹事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那场大火之后,袁家就彻底地完了。” 虽然他的话不顺耳,却也道尽了世间的不公。 盛南锦心底十分唏嘘。 不过她更好奇袁三为何要带自己来到这里? 她小声问道,“你经常回来这里吗?” 袁三低声道,“偶尔吧,路过的时候会进来瞧瞧。这里本就是后建的,原本以为袁家可以在这里安居,重新开始,但四分五裂的家族,哪是那么好凝聚在一起的?建好没多久,人就渐渐地走光了。” 话是这样说,但袁三看着宅院的眼神却充满了感情,可见他内心深处对袁家是何等地在意。 盛南锦道,“这些年你一直为袁家四处奔走,就没有想过……为自己活一天吗?” 袁三一愣,看她的眼神顿时变得恶狠狠的,“我是袁家的一分子,为袁家出力是我与生俱来的责任,你这么说,到底居心何在?” 盛南锦没想到他会反应如此激烈,为了不激怒他,连忙解释道,“我没有恶意,只是觉得你这样太过辛苦而已。” 袁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心却仿佛被割了一刀似的,疼得他几乎痛彻心扉。 他飞快转过身,生怕被盛南锦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过了一会儿,他逐渐平复了心绪,这才正视着盛南锦道,“饿了没有,要不要我找些东西给你吃?” 变脸的速度简直和翻书一样快。 盛南锦在车上吃了两块点心,现在可没什么胃口。她轻轻摇头,“不饿,你自己垫垫肚子吧,这一天几乎没吃过东西。” 袁三低声道,“我也不饿,最艰难的时候,我曾经三天没吃过东西。” 想到从前那些苦难的日子,袁三的眼神里满是黯然。 盛南锦不敢胡说,生怕又说错什么惹怒了他。 两人沉默了片刻,袁三忽然道,“我去打水来,简单擦拭一下桌椅,好歹有个坐下来说话的地方。” 听这意思,袁三竟是准备在这里长久停留。 盛南锦有点儿摸不透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袁三手脚麻利,很快就提了一桶水回来,将厅堂清扫了一通。 盛南锦终于有个坐的地方了。 袁三道,“要喝茶吗?” 盛南锦一脸意外地道,“这里还能煮茶?” 袁三道,“那有什么不能的。只要有心,什么事做不成?” 他转身出门,没一会儿就抬来了炉子、茶桌、茶具,开始引火烧水,沏茶。片刻的功夫,屋内尽是茶香。 可还没等喝,袁三突然脚步一软,居然直直地扑倒在地。突如其来的动作将盛南锦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上前扶他,“你怎么了?” 没想到袁三居然恶狠狠地瞪着她道,“贱人,你对我做了什么?” 盛南锦被问得莫名其妙,“我?我做了什么?” 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了季寻汌的声音,“袁三爷,有日子不见,你这神经又大条了不少。不是她对你下手,而是我在你喝的水里动了手脚。”